皇家猎魂森林距离皇城不远。
按照克莱尔主教的地图,桑渝和朱竹清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准备踩点。
说是森林,其实更像个被圈起来的猎场。外围是高耸的墙和栅栏,将整片区域与外界隔绝。
里面长有树木,但并不高大,稀稀落落的,像是刻意控制过生长。远处能看到一片不大的湖泊,水面平静,湖边有些低矮的灌木。
猎场门口有人把守,十几个士兵穿着制式皮甲,腰间佩刀,眼神警惕。
领头的是几名魂师,魂力波动不强,至多四环。
桑渝释放出精神力,对照着地图,细细查看。
让她惊讶的是,地图上除了详尽的地形地貌,竟然标注了不同区域的魂兽种类——从密集的十年、百年魂兽,到数量较少的千年魂兽,还有零星的万年魂兽,分布区域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圈了出来。
“这地图……”朱竹清凑过来看了一眼,也露出意外的神色,“好详尽。”
“克莱尔主教说天斗皇室的地图也比不上我们手中这份。”桑渝点了其几个区域,“千年魂兽没有那么分散,如果是我,会选择从其中之一开始下手。”
“但我有个疑惑,”她皱了皱眉,侧头看向朱竹清,“戴沐白的手下要怎么把这些魂兽带走呢?星罗派来的人不算多。”
说话间,两人已经绕到了猎场的后方。
巡逻的士兵每个时辰都会经过这里一次,此时正好结束一轮巡逻。
桑渝正准备趁机进入围场,突然察觉到远处有人靠近,下意识收起地图去握朱竹清的手。
刚伸出去,就被同样纤细有力的手握住。
两人默契地朝围场更后方而去,朱竹清的声音落在桑渝耳边:“看来有人和我们想法相同。”
几分钟后,几个黑袍人出现在她们刚刚站的位置。看起来谨慎极了,走走停停,观察了一刻钟才翻身进入围场。
桑渝和朱竹清立刻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一处千年魂兽的领地边缘。
为首之人抬手做了个手势,其余几人立刻散开,贴着树木隐入阴影。
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脚步轻而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在桑渝眼中,这点隐匿手段,和真正的暗哨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头领确认四下无人后,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正是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双手托住腰带,指尖在其中一枚玉石上按了按。玉石表面的光晕骤然扩大,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型空间裂缝在腰带上方浮现,散发出极细微的波动。
跟在他身后的一人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好奇:“头儿,这东西真有那么神?还能装活的魂兽?”
他顿了顿,又问:“殿下不是说要把这个交给天斗新帝的吗?咱们这……”
“闭嘴。”头领头也没抬,声音低冷,“你的活儿是望风,不是问东问西。再多嘴,回去我没法保你。”
那人讪讪缩回脖子,转身走向外围,老实地蹲在暗处开始盯梢。
头领继续摆弄腰带,手法虽然生疏,但每一步都极其小心,像是反复背诵过操作流程。他心中却不住地骂爹。
堂堂魂帝,四十年修为,跟着皇帝出生入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沦落到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明面上,使团是来和天斗新帝做交易的,可戴沐白暗中的吩咐截然相反:交易照谈,魂兽先偷。
等他用这东西把魂兽装走,就可以先行离开,使团其他人留在这里承受天斗的怒火。
到时候天斗会如何对他们,头领想都不敢想。
再想到戴沐白许诺的“事成之后帮你提升实力”,他后背更是蓦地窜起一股寒意。
那几个得到这许诺的,每次从宫里出来都不太对劲。有的整夜不睡觉,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有的脾气暴躁得像换了个人,动不动就要见血。
赵岩作为真正的心腹之一倒是看着正常,可他是拒绝了戴沐白,还是戴沐白根本没提这事儿,头领不敢深想。
这事儿他也不想干,可戴沐白虽没有明说,意思却再清楚不过:办好了,家人安安稳稳;办砸了,就不好说了。
他咬了咬牙,将翻涌的心思压下去,专注于手中的操作。
不远处的一棵古树后,桑渝和朱竹清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两人的位置极好,声音和动作都一清二楚。以她和朱竹清的实力,就算站到那头领背后,对方也未必察觉得到。
桑渝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魂力,趁那人操作腰带、注意力最分散的瞬间,无声地弹了出去。
魂力落在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某枚玉石背面,化作一个肉眼不可见的标记,随即融入玉石的光晕之中,毫无痕迹。
做完这些,她朝朱竹清微微点了下头。
朱竹清回以一个极浅的笑,身形无声地融入夜色,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桑渝安静地跟着那群黑袍人移动。他们虽不熟悉这片围场,目标却很明确,那些手下分散去寻找的都是千年魂兽的领地。
头领操作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收走魂兽的时间远少于寻找的时间。
魂兽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无声无息地没入玉石的微光之中。
收走几头后,为首之人额头已沁出薄汗,显然要操作这魂导器对他是不小的消耗。
他正要抬手招呼众人转移,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面无声靠近。
“头儿,”那个话多的手下凑过来,语调急促,“东边有动静,好像——”
话没说完,四面八方骤然亮起火光。
十几支火把从围场的树丛、灌木同时举起,将正在装魂兽的几人照得无处遁形。
头领瞳孔骤缩,本能地将二十四桥明月夜揣入怀中,魂力翻涌。
他扭头去看——那个话多的手下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显然不是他引来的人。
其余几名黑袍人已经背靠背站成防御阵型,魂力运转,各自的魂环浮现在脚下。
火把围成的圆越收越紧。
一个身着华服的人缓缓从圆的豁口处走了出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周身魂力波动强横,少说也有魂斗罗级别的实力。
朱竹清不知何时回到桑渝身边,眼里带着笑意。
桑渝看到她,便知道一切顺利。她去做的事很简单——给雪星传信,让他带着猎场巡逻的守卫,来处理这些星罗的人。
桑渝靠在树干上,侧头低声道:“雪星旁边那个,应该是天斗的护国者之一。”
“雪星府上,这样的人不止一个。”朱竹清看着场中衣着最为华贵的两人,有几分好奇,“这些人也开始不安分了。”
作为屹立已久的两大帝国,除了从遗迹中取出的“立国之本”外,皇室还供奉实力强大的祖辈或强者,以在危难之时庇佑国家。
这些人大多不会插手皇位的继承,只在皇权受到威胁时现身。因此,朱竹清在发现雪星府上有天斗族老时也有些意外。
两人说话间,雪星已经指挥手下将场中几人团团围住,他身旁的魂斗罗更是释放出了武魂,压制几人。
雪星背着手,脸上的笑意在火把的映照下更添几分阴鸷:“诸位星罗的贵客,不知几位深夜来我皇家猎魂森林有何贵干?”
那头领正要开口,忽觉身上压力一重,他用尽全力,却也只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惊恐的视线落在那魂斗罗身上。
雪星往头领身后踱了几步,实现扫过其余黑袍人:“看来你们的头儿不想交代……你们呢?最先开口的,本王保他无恙。”
话多的手下狠狠“啐”了一口:“我们可不是软骨头,你……”
雪星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你们忠心之人想让你们活着回去吗?”
“不——”他拖长了声音,摇了摇手,把头领转了个方向,面对他的手下,“问问你们的头儿,戴沐白的命令是不是他先走,不管你们的死活?”
手下们来不及纠正雪星的称呼,齐齐看向头领。
头领面色一变,下意识垂眸。这动作在他的手下们看来,无疑是一种确认。
雪星见离间奏效,乘胜追击道:“看来你们心中不是没有怀疑。本王的承诺依然有效,第一个把失踪的魂兽还有雪崩要的东西交给本王的,保他不死。”
从无恙到不死,已经是一次降级了。
桑渝靠在树上,肩膀和朱竹清相抵:“这么快就图穷匕见了……”
戴沐白的心思实在好猜,在朝堂屹立多年的雪星即便不知具体交代如何,也能猜出一二。而雪星显然不在乎魂兽的死活,只想得到雪崩想要的东西。至于他想用来干什么,左不过是以此为依仗,威胁或是和雪崩交易罢了。
朱竹清有些兴致缺缺,任由桑渝靠着,闭目养神。
场中那魂斗罗施加的压力还在不断增加,终是有黑袍人撑不住了,咬了咬牙,心中暗道抱歉,大声道:“你派人把我送出城,我告诉你东西在哪。”
魂斗罗上前一步,周身气势陡然凌厉,似是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就凭你,也想讲条件?”
黑袍人咳出一口血,血沫顺着下巴滴落。他的同伴急忙扶住他,压低声音道:“你活下来了,难道不管你的家人了?”
黑袍人身体一僵,沉默良久。
雪星缓缓开口,语气温和下来,带着安抚:“本王乃天斗帝国亲王,一言九鼎。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本王自会信守承诺,保你平安。”
黑袍人深吸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颤声道:“雪崩要的东西,就在头领怀里——是用许多块玉石串成的腰带,魂兽就在里面。”
雪星眉头轻挑,抬手一招。那魂斗罗大步上前,在头领怀中摸索片刻,果然抽出一条流光溢彩的玉石腰带。
雪星接过,仔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他转过身,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杀。”
话音未落,周围数名高手同时出手。被围在中间的星罗几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倒在血泊中。
黑袍人瞪大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捂着脖子,指缝间鲜血涌出,缓缓倒地。
雪星将腰带在手中抛了抛,冷笑一声,随口吩咐手下处理尸体,便微微侧身,请魂斗罗一同离开。
待他们远去,桑渝引动魂导器上的标记,将其中封印的几头魂兽无声牵引出来,悄无声息地送往远离它们领地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她收回手,看了场中忙碌的几人一眼,对身旁的朱竹清点了点头,两人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