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逆命书 第121章 天斗新君

雪崩捧着手中之物，递到老者眼前。

老者眉头拧起：“这是何物？”

雪崩眼中带着狂热，语气激昂：“此乃神的信物——瀚海乾坤罩。唯有此物，方可称为镇国之宝。”

那是一个通体湛蓝的三角体，仅巴掌大小，剔透如最纯粹的水晶。表面水波般的光晕缓缓流转，隐约有潮汐涨落之声从中传来，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海洋。

老者的目光死死锁在上面，浑浊的眼珠里闪过惊疑。瀚海乾坤罩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可那东西在他的记忆中并不是这般模样，更不是什么神的信物。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试探性地靠近，却在距离一寸之处，再难向前。

他皱起眉：“你从何处得来此物？有何作用？”

“机缘所至。”雪崩含糊道，“长老只需知道它可以与神沟通即可。”

老者沉默片刻，体内魂力暗自运转，试图强行感知。那湛蓝三角体表面光晕微微一荡，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反震之力悄然涌回，老者胸口一闷，险些吐出血来。他强行咽下喉间腥甜，再看向雪崩时，眼神已截然不同。

他转向雪星，声音沙哑：“传令：陛下昨夜遇刺身亡，太子失踪。国不可一日无君，经宗室共议，由三皇子雪崩临危受命，即日继位，以安天下。”

雪星深深躬身：“遵长老令。”

老者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湛蓝三角体，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雪崩将瀚海乾坤罩妥帖地收回贴身锦囊，指尖抚过锦囊表面，脸上终于绽开毫无掩饰的笑意。

皇宫外，天色将明未明。

禁军统领何云独自走在尚显冷清的街道上，身后远远跟着几名亲信，散入不同街巷。她步伐沉稳，甲胄随着动作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

早点铺子刚支起灶火，蒸笼冒出第一缕白汽。扫街的老役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何云的目光平静扫过街面，右手在身侧极快地做了几个手势。巷口阴影里，有人微微颔首，随即隐没。

她继续向前，走向几位重臣府邸所在的方向。待她逐一叩门，传达“陛下急召，宫中生变”的消息后，天色已蒙蒙亮。

当她折返，走向皇宫正门时，街道已渐渐苏醒。而一些压低的、带着惊惶的私语，也开始在街边的摊贩、开店的掌柜、赶路的行人间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宫里出大事了……”

“陛下好像……没了？”

“我有个远亲在宫里当差，天没亮就慌慌张张跑回来，说宫殿塌了半边，死了好多人！太子都不见了！”

“谁干的？难道……”

“嘘！别乱说，不要命了？”

流言如滴入水面的墨，迅速晕染开来。等何云抵达宫门前时，整个天斗城似乎都笼罩在一层不安的窃窃私语之中。

沉重的宫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禁军甲士列队肃立，兵刃寒光映着渐亮的晨光。官员陆续赶到，聚集在宫门前广场上，人人脸色凝重，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雪星亲王已站在白玉台阶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鱼贯而入的群臣。

雪崩立于他身侧，一身素白孝服，眼眶通红，脸上悲戚之色浓重，唯有垂在身侧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何云大步走到台阶前，躬身行礼：“亲王殿下，诸位大人均已通知到。”

雪星颔首：“何统领辛苦。”

他转身，面向广场上越聚越多的朝臣，清了清嗓子，声音以魂力催动，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诸位，昨夜宫中陡生巨变。陛下……遭奸人毒手，已然宾天。太子殿下……至今下落不明。”

广场上一片哗然，惊呼与质疑声四起。

雪星抬手，压下骚动，继续道：“经皇室宗亲与诸位长老紧急共议，为稳国本、安民心，决意由三皇子雪崩，即日继位，主持大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视下方：“此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有异议者，此刻可提。”

广场上一时寂静。变故来得太突然，许多人还未从“陛下驾崩”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三息过后，雪星见无人出声，便欲开口定论。

“臣有异议！”一个沉厚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打破了寂静。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将袍、腰佩长剑的中年将领排众而出，龙行虎步，径直走到台阶之下。正是太子雪清河一系的铁杆支持者，将军李霖。

雪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李将军有何高见？”

李霖抱拳，声音洪亮：“陛下驾崩，太子殿下失踪，此事疑点重重，未经详查，岂可仓促定下新君？臣以为，当立即封锁消息，派出得力人手彻查宫中，寻找太子殿下下落，待真相大白，再议继位之事不迟！”

这番话立刻引来不少官员附和，尤其是太子一系的臣子，纷纷出声支持。

“李将军！”雪星声音转冷，带着被当众质疑的怒意，“真相自然要查！但如今陛下尸骨未寒，太子行踪成谜，朝野震动，人心惶惶！若不立刻确立新君以镇国本，你是想等着四方生乱、敌国趁虚而入吗？”

话落，他给沉默垂泪的雪崩使了个眼色。

雪崩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望向李霖，又扫过群臣，嘴唇颤抖，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发出声音：“皇叔……李将军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他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悲声道：“有些事，我本不想说，想给皇兄……留最后一丝颜面。可事到如今，为了父皇的在天之灵，为了天斗江山，我……我不能不说了！”

他顿了顿，泪水滚滚而下：“昨夜，父皇秘密召我与皇兄入宫。父皇说，他年事已高，近来身体每况愈下，有意……有意提前将皇位传给皇兄。”

广场上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雪崩的声音陡然充满痛苦和恐惧：“可皇兄……皇兄他等不及了！他说父皇在位太久，挡了他的路，既然不肯立刻禅位，那就……那就别怪他心狠！我亲眼看见……亲眼看见皇兄的剑，刺进了父皇的胸口！”

惊呼声四起。

“我想扑上去救父皇，”雪崩浑身发抖，仿佛仍置身于那可怕的场景中，“可皇兄他……他连我也想杀！他说，知道这件事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我拼命逃，皇兄在后面追……幸好，幸好何统领带人及时赶到，皇叔也闻讯而来，我才……才侥幸捡回这条命。

雪星立刻接口，怒声道：“原来如此！难怪昨夜宫中喊杀震天，连宫殿都塌了半边！雪崩，你为何不早说？为何要替那弑父弑君的逆贼隐瞒！”

“我……”雪崩痛苦地闭上眼，“他毕竟是我兄长……我总想着，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我本想给他一个回头的机会……”

若真如雪崩所言，雪夜计划提前传位，那已是太子的雪清河完全不必多此一举，那皇帝之位早晚是他的。这三皇子的话，反而加重了他自己的嫌疑。

可太子直到此时都不曾现身，何云又被雪崩拉下水，有人有心提出质疑，却不敢开口，而是将目光聚焦到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何云身上，等着她的回应。

这位以忠诚刚直著称的统领，甲胄染着晨露，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与深重的沉痛。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虚空某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骨节捏得发白。

“陛下……”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待我恩重如山。我何云在此起誓——此生必揪出谋害陛下的真凶，以告慰陛下在天之灵！”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多数朝臣都从中听出了对“太子弑父”的默认与滔天愤怒，毕竟禁军统领只忠于陛下，陛下死了，她自然要不惜一切报仇。

唯有少数人和李霖，瞳孔骤然收缩。

何统领说的是“揪出真凶”，而非“太子雪清河”。

更重要的是，只有太子最核心的心腹几人才知晓，这位看似只效忠陛下的禁军统领，早在三年前一次宫廷危机中，因太子的暗中回护与折节下交，已悄然将忠诚分了一半给那位温润如玉的储君。

何云此刻的证词与誓言，看似坐实了太子的罪行，实则……是在传递某种信号，是在极度危险的境地下，一种无奈的、曲折的表态。

李霖心中念头飞转，背上渗出冷汗，脸上却必须做出愤懑不甘的表情：“即便如此，也该等找到太子殿下，当面对质！岂能仅凭三皇子一面之词，就坐实太子弑父之罪，仓促另立新君？此非臣子之道，更非国家法度！”

雪星冷笑：“李将军！太子弑父，事败潜逃，铁证如山！何统领便是人证！难道非要等他勾结外敌、引兵杀回天斗城，血洗宫廷，你才肯相信吗？”

“我……”

“够了。”雪崩再次开口，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悲伤，他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执，“李将军忠心为国，其情可悯。但国事重大，耽搁不起。今日之事，就此定下。若皇兄日后归来，我自当与他……当面对质，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看似公允，实则已将雪清河的所有退路封死——回来，便是弑父逆贼，人人得而诛之；不回来，便是心虚潜逃，坐实罪名。

李霖胸口剧烈起伏，双目圆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臣……遵命。”

她退回到人群中，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她不甘心，可此刻再强行反对，不仅徒劳，还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雪崩看着下方再无反对之声，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他以为是自己编造的故事与悲情表演震慑住了全场，却不知，他漏洞百出的说辞与何云那番暗藏机锋的表态，已如一颗微小的种子，埋在了某些人心中。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将整个宫门广场照得一片通明。

雪星上前一步，运足魂力，声音如洪钟般传开：“既然再无异议，那便恭请三皇子雪崩——承继大统，即皇帝位！”

跟随他和雪崩的人率先跪下：“参见陛下！”

朝臣们面面相觑，在雪星冰冷目光的扫视下，终于陆续屈膝，伏地。

雪崩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一片，脸上悲戚的神色渐渐褪去，眼底深处浮起真切的笑意。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