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天斗城内只有遥远的几声鸟鸣。
桑渝盘膝坐在静室内,周身魂力流转,呼吸绵长。通讯器传来的细微震动将她从修炼状态中惊醒。她睁开眼,眸中清明,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
盯梢的人传来消息,马红俊和奥斯卡趁着夜色溜出了史莱克学院,方向不明。
桑渝没有犹豫,随手取过搭在一旁的深色外袍披上,魂力内敛,仿佛一道影子滑出了院落,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她远远缀在两人身后。
夜色下的小路寂静得过分,连虫鸣都稀少。
前方两道身影虽透着僵硬,但移动速度极快,远超寻常魂王水准。
他们目标明确,直奔城外那片连绵的黑暗轮廓——猎魂森林。
桑渝眯了眯眼,澎湃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向前方漫延开去。
森林外围那些沉眠的十年、百年魂兽,被这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安抚、驱散,让开了一条通道。
约莫两刻钟后,浓重的草木气息混杂着魂兽特有的腥臊味扑面而来。
猎魂森林到了。
马红俊和奥斯卡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下脚步。两人背对而立,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粗重。
“胖子,”奥斯卡的声音带着颤,“我们……我们真要这么做?我……”
“够了!”马红俊猛地打断,“不这么做怎么办?你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噗”地窜起一簇火焰。那火焰不似从前那样炽烈明亮,而是呈现出暗沉的红色,如同半凝固的血液,火焰边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扭曲升腾。
诡异的火光照亮他半张脸。桑渝看见他额角青筋暴起,眼白里爬满血丝。
奥斯卡被那火光刺得偏过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受马红俊气息牵引,他的武魂不由自主浮现,魂环明灭不定。一根香肠落在他摊开的掌心,肠衣表面竟浮凸起细密的、血管经络般的暗红色纹路,还在微微搏动。
一股甜腻得发齁的味道,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桑渝隐在一株古树浓重的阴影里,屏息凝神,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
空地中央的两人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始向森林更深处移动。
他们的脚步踩在堆积的腐叶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透露出主人内心的焦躁。
奥斯卡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
马红俊像饥饿的野兽般扫视着周围的黑暗,掌心跳动的暗红火焰是唯一的光源,将他紧绷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怎么什么都没有?”奥斯卡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的焦躁终于泄露出来。
他环顾四周,黑暗的林木间寂静得可怕:“十年、百年的魂兽呢?平时总该有几只在游荡的!”
“往里走!”马红俊语气透着破罐破摔的狠厉,“这破猎魂森林本来就没多少魂兽,根本没法跟星斗大森林比,今晚只能将就了!”
他说完,迈开的步子更加急促。奥斯卡咬了咬牙,眼底掠过犹豫,但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盘根错节的树根间穿行。又走了约莫一刻钟,马红俊猛地停下,抬起手臂示意。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清晰的窸窣响动。
马红俊屏住呼吸,动作缓慢地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透过缝隙,他看到一头灰褐色的狼形魂兽正低头啃食着一具小型魂兽的残骸。
那狼体型健硕,线条流畅,四肢肌肉在皮毛下绷紧,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警惕地转动着。
“百年左右……是疾风狼。”马红俊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混杂着近乎痛苦的渴望和本能的抗拒。
奥斯卡凑近一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疾风狼脖颈,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就它了!”马红俊吐出这三个字,掌心的暗红火焰“轰”地一声窜高,边缘的黑气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散发出灼热与阴冷交织的气息。
邪火凤凰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可那凤凰早已失去往日形态,羽翼残破不堪,凤目充满暴戾与贪婪。
马红俊低吼一声,扑向那头疾风狼。暗红火焰瞬间将狼身包裹,不见寻常火焰灼烧的噼啪声,而是令人牙酸肉紧的、血肉被强行熔炼腐蚀的“滋滋”声响。
疾风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健硕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融,最终化为一团拳头大小的血色能量团。
马红俊张嘴猛地一吸,那团血色能量被他尽数吞入腹中。他脸上痛苦与畅快交织,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虫子在疯狂蠕动,道道青黑纹路一闪而逝。
他身后的邪火凤凰虚影似乎凝实了一分,但赤红之中掺杂的黑色也更为浓重。
奥斯卡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胸膛起伏不定。他嘴唇被咬破,渗出的血丝顺着嘴角流下。香肠武魂虚影表面纹路疯狂凸起、搏动,传递出难以遏制的饥渴。
他踉跄着走向被这边动静吸引而来的百年魂兽——一头獠牙外露的荆棘野猪。
奥斯卡颤抖着伸出手,手上魂力涌动,却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形成某种吸摄之力。
他掐住野猪脖颈,五指深深陷入皮毛。野猪疯狂挣扎,奥斯卡闭上眼,野猪的精血顺着他的手臂被强行抽取,身躯迅速干瘪下去。
桑渝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弓着背的身影。吞咽、炼化的动作充满了原始兽性的贪婪,却又在细微的颤抖和停顿中,泄露出尚未完全泯灭的人性犹豫与恐惧。
他们的武魂如同被泼上了浓稠的污血,染上令人不安的暗红光泽。
两人几乎是同时结束炼化。餍足与厌恶在他们脸上交织,空洞的眼神被更深的渴望占据。
马红俊长长地、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浊气都置换出去。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沾满汗珠。
奥斯卡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魂兽血液的粘腻感,香肠武魂的虚影已经消失,但那根表面浮凸着血管纹路的香肠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他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用力一捏,香肠碎裂,暗红色的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天快亮了。”马红俊抬头,看向东方,那里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得赶紧回去,不能让人发现。”
奥斯卡没吭声,只是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血污。他站起身,脚步微微发飘。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他们都看到了清晰的恐惧,对自身状态的恐惧,对所作所为的恐惧。
但在这恐惧之下,还有压不住的、对“进食”的灼热渴望悄然扎根。
“这次太仓促了。”马红俊转身,朝着林外走去,脚步虽然虚浮,速度却不敢放慢,“猎魂森林的魂兽太少,年份也低,效果……差强人意。下次……”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决绝,“下次必须去星斗大森林。只有那里,才有足够多、足够强的魂兽。”
奥斯卡跟在他身后半步,喉头快速滑动,最终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归于寂静。
桑渝在原地又等待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直到确认马红俊和奥斯卡的气息彻底远离,并且没有其他异常后,才缓缓撤去了对这片区域魂兽的压制。
然而,预料中魂兽被血腥气吸引而蜂拥至空地的场景并未出现,四周依旧一片死寂。
晨光逐渐取代夜色,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勉强照亮了空地中央那片区域。
原本青绿的草地,此刻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枯褐色,草叶失去了所有生机,边缘卷曲发黑。空气中甜腻腥锈的味道顽固地萦绕,与草木**的气息混合,让人作呕。
桑渝从藏身的树影中走出,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她在那片被污染的草地前停下,蹲下身观察泥土和草叶。
她捕捉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力量特质。
和数年前,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决赛时,史莱克学院众人服用的那种禁药一样,都是不顾后果、透支潜能以换取短期力量暴涨的霸道,都对使用者的心性有着强烈的侵蚀作用。但仔细感知,又有明显不同。
当初的禁药,更像外来的、被强行灌注到体内的力量。
而眼前马红俊和奥斯卡留下的这些痕迹,其源头似乎与他们自身的武魂产生了融合,甚至可以说,是从他们武魂中滋生出来的,带着他们自身魂力与气息的烙印,侵蚀性更强,也更难拔除。
如果说禁药是唐三的力量裹着万灵界的力量而成,那么血祭之法,则是部分万灵界修炼方法与斗罗的融合。
桑渝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扎根于灵魂深处的无相莲轻轻摇曳。莲瓣舒展,纯净的、带着生机的魂力如涟漪般荡开,无声无息地覆盖了这片被污秽能量浸染的空地。
枯褐色的草叶仿佛被无形的泉水洗涤,重新泛起青绿。泥土里那股黏稠顽固的能量被抹除,消散在晨光里,只留下草木最原始的清新气息。
做完这一切,桑渝身形微动,几个起落便离开了猎魂森林,朝着天斗城的方向掠去。
天色渐明,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她收敛气息,融入人群,脚步不疾不徐,思绪却转得飞快。
马红俊和奥斯卡提到了“下次得去星斗大森林”,这件事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如果计划得当,说不定比比东可以了却一桩憾事,唐三也会少几个助力。
桑渝回到自己暂居的院落,给比比东传去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