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鸢/策广]清梦 第1章 其一·心知

江东学堂，孙尚香又被罚来思过，却只看见孙权坐在门口看翻书，大门紧闭。

她疑惑地看了看日头：怪了，也没到放饭的时辰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乖乖宝宝也没在里边听讲？

她叉着腰悄悄靠近，孙权却先注意到了她。孙尚香只好作罢，慢悠悠地过去，一屁股在孙权旁边坐下。

“喂，你今天中邪了？”

孙权淡淡地看了自己妹妹一眼，随即又把目光放回书中。

“陆逊师父说，今日有事，不讲学。”

“不讲学？”

孙尚香心里起疑，向后看去。天光正盛，里边几个人影动来动去，分明有人。

学堂不讲学，还把门关起来，想干什么？

她来了兴趣，坐起来拍拍屁股，踮着脚跑到门口偷听——

“吕蒙！！！！！————”

屋内，一个木箱旁围了五个人，孙策崩溃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周瑜头疼地扶着额头：“噤声，我不想别人知道......”

事情是这样的——简而言之，孙策与广陵王的初见日快到了，他想送她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

不过普通的纪念日多是以定情、订婚、新婚为主，怎么好端端的，初见日也要做一个纪念呢？

让我们细细道来。

艨艟上赌气般的对视后，孙策原本只想着作战的心像是被什么闯入了。

“公瑾，你说这是什么？”

周瑜道：“知好色，而慕少艾。”

“好色啊？也对。”

周瑜看了他一眼，转回目光。

反正如果要他说的话，是一见钟情、一眼万年、一、一.....咳，总之，这些从来没有过的情绪让他一时间怀疑是不是城里那帮子破道士对自己下了什么蛊，但是仔细一想：有问题的都被他宰了，不应该啊？

辗转反侧，守望天明，明明是沾枕头就能睡的人，却硬生生疑惑了好几个晚上。

可是这种事该问谁啊？兵书上没说过啊！出于不知哪里来的一些不好意思，他还是凭着直觉先去问了自己母亲。

吴夫人没有为他解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满意得很。她拍了拍孙策的脑袋，感叹道：“臭小子，开窍了啊！”

孙策：“啊？”

吴夫人问：“我问你，看见她，你是什么感觉？”

孙策吞吞吐吐：“就，就很开心啊。”

吴夫人又问：“还有呢？”

“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啊。”

“那要是见不着她呢？”

孙策无意识地挠了挠脸。

“就是，有点想她呗......”

吴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一拍大腿：“那你还不主动一点？人家囡囡是胆子大了点，但好歹也是庐江乔氏的淑女，哪怕对你有意思，总不好自己找你吧？”

孙策恍然大悟，灵光一闪：“原来她是在等我找她啊！”

从那以后，孙策几乎有空就抱着心纸君给大乔发消息，什么族学往来、世家闹事、江东民风，时机合适的话，连睡觉也想让她知道。大乔总是很忙，消息回得很慢，到江东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每次来，孙策都担心她自己待着不习惯，把忙得焦头烂额的一群人攒在一起陪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不太高兴，他哼哼唧唧地问了好久才知道原因。

孙策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她。张牙舞爪的小霸王，也开始畏手畏脚的试探，生怕把她吓着了、磕着了，就再也不理他了。

这种不得不收敛的急迫与烦闷，在前段时间某次替袁家出任务更的时候突然迸发——

因为他发现，“大乔”，竟然是汉家宗室的广陵王！

几乎只宕机了那么一下，他便慌忙地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施救，等她没事之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正想说些什么，脸上已经挨了对方一拳。他捂着鼻子躺在地上，杂乱的念头前仆后继地翻滚上来，但冲在最前边的却是——好软啊。

真的好软啊......

他捂着鼻子，手却不经意地划过嘴唇。

回到江东后，孙策略过一些细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孙策摊手：“......就是这样。广陵暂时不是我们的敌人了。”

周瑜淡淡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们的计划，她全听到了。”

“听到了就听到了呗，”孙策毫不在意道，“我觉得她比那姓袁的好相处多了，至少我在广陵这段时间，看她对百姓挺好的。”

周瑜略微摇头，不甚赞同。

“乱世争锋，不是谁更仁德，便能称霸一方的。”

孙策道：“可是我们打仗，不就是为了获得安宁、养活百姓？”

“这件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鲁肃也道，“伯符，现在可不是和袁氏翻脸的好时机。”

吕蒙也道：“对啊对啊！最近军粮吃紧，真打起仗来，可撑不了多久。”

“你们听我说啊，”孙策解释道，“袁氏不也打着讨董的名声吗？先不说能不能成功，等讨完董以后呢？他们三兄弟现在就内斗成这样，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江东到底听谁的？天下又听谁的？如果又是四分五裂、打来打去的，费人费力，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

“你们想想，之前广陵王都被传成什么样了？什么先帝是她杀的、现在的皇帝也是她拐走。但是上次传回来的军报——‘广陵王罢黜阙宣，自出城门与曹操议和’，至少可以说明她也是个有杀伐决断的人，以前的事大概有不少都是捕风捉影。这些消息是谁放出来的？袁家真的不知真假？”

他们的目的只是宗室......不，应该说，是可以被操控的宗室。

人人都打着讨董的旗号，却又在用董卓的法子。

他嗤笑一声：“这几天我可不只见到了百姓，还见到了传说中的绣衣楼。公瑾，说句实话，若单论长远发展，怕是不会比江东差。”

堂内一时陷入沉默。

孙策的意思很明显：看眼前，选袁氏；看长远，不是非袁氏不可。

沉吟片刻，陆逊道：“在下也同广陵王殿下共事过几次，确实如此。但......绝不是此刻。”

周瑜点头：“然。”

鲁肃附和道：“伯符，你未免想得太长远了。若是还没到那个时候，你们就必须刀剑相向呢？”

“为什么总要想‘到时候’？”孙策不甚在意，“现在的局势，眨眼睛就瞬息万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到时候有自有到时候的方法。”

鲁肃道：“唔......也对。”

“我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啊。”

吕蒙不耐烦听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孙策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合理，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先要杀他、又救了他，然后去了广陵，然后才想和他们合作。那你刚开始为什么要救他？见鬼了？”

被戳中要害的孙策瞬间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头。

吕蒙莫名其妙：“你脸红什么？上次嫂夫人来也没见你那么脸红啊！”

孙策给了他一拳。

“总之！现在我们和广陵的关系是朋友，袁家如果还要打广陵的主意，我们便宜行事！”

怎么就便宜行事了？他要打广陵、又不打广陵，又提到了嫂夫人，又脸红——

吕蒙自我消化，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你是看上人家广陵王了吧！？”

鲁肃和陆逊瞬间瞪大了双眼，连周瑜也淡淡地瞥了过来。

孙策刻意往局势上分析，就是想模糊中间的事情。虽然她没有嘱咐自己不要暴露她的身份，但是这事传出去当然不好啊！吕蒙这家伙，怎么误打误撞地还猜对了！

“胡说什么！”孙策立即反驳，“他、他认识大乔，对！他和大乔关系好......”

“什么！？？？”

吕蒙上前掰着他的肩膀：“你没事吧？！他和嫂夫人关系好你还要帮他！你还说你不是看上广陵王了？！”

陆逊欲言又止，鲁肃也是斟酌再三：“伯符......我觉得，嗯......要么我介绍一些别的淑女给你认识？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们一定不说出去......”

“说什么啊！我都说了没有！”孙策炸毛了，“我喜欢的是大乔！大乔！大乔！老子不喜欢男人！！！”

“那你老说广陵王干什么？”

“我——”

孙策本想再找借口，但是一个念头突然一闪而过——他喜欢的到底是广陵王，还是大乔？

这话听起来奇怪。别人不知道大乔就是广陵王，但他是知道的，把一个人的两个身份分开来比较算怎么回事 ？

他最先认识的是大乔，在知道她就是母亲想说给自己的人之后，孙策自己都有点怀疑所谓“命运”是不是真的存在......但仔细想想，一般淑女哪有她那样的，杀人也不怕、上树也不怕，会打猎、会骑马，甚至还镇得住尚香！走在大街上大大方的的，倒是自己总是被她逗......如果是广陵王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这样也很好啊。

孙策眼前一亮，枕着脑袋，又陷入了精神奕奕的失眠。

不知道她还会些啥？游泳和划船该是会的吧？那就可以带她去虎跳峡玩儿了；天文历法？听说宗室子弟都要学这些，到时候可以带她去山上看星星，说不定还能治治那些神棍，让江东的百姓都供她；读书应该也很在行吧！让她好好管管尚香和仲谋，一个要压着一个要多带着长长见识......

畅想了一晚上，从春夏秋冬想到山上山下，从江东、江南，想到了江北、南中，想得窗外的天都亮了，孙策才突然想起来：不对啊，她还是要去那个休战会盟吗？很危险啊！

“让尚香陪着你吧？”孙策伏在案上，捏着心纸君的手，“这鬼丫头机灵得很，射术也好。休战会盟人多眼杂，带上她安全一些。”

“这我是知道的，”那边的人问道，“但袁氏的人不认识尚香吗？”

“唔，那可以让她上树。”

“啊？”

“哎呀，你就带她去吧，”孙策道，“她在家里皮死了，你也管管她。”

那边笑道：“好。”

孙策也不自觉地笑着，商量道：“说到这个，鲁肃他们倒是不用担心，尚香那丫头怕是会追问，我们先对对口风吧？”

广陵王那边似在思索，想了一会儿，道：“不如，告诉尚香吧？”

“啊？”孙策眨了眨眼睛，“那怎么行，你的身份不能随便暴露。现在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想抓个亲王当正统的幌子，很危险的。”

“我知道，但是我相信江东，”广陵王道，“再说，那夜尚香看着你将我掳走，如果她发现要保护的还是我，怕是会当场问个清楚。与其声张，不如先告诉她。”

“唔，也对，”孙策点点头，“那我就直接告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