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云梦春荒 第2章 探春令

江澄这话一出，院内的人哄堂大笑，祝亭晚面上更挂不住，又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哽咽地扬起小脸，开口道：“我...我...我不是哑巴。”

“不是哑巴，是结巴。”江澄会意点点头，清隽的脸上扬起笑意来，饶有趣味的看着祝亭晚，六岁的小姑娘，眉眼尚未长开，还没有以后那般美貌，但在同龄的小姑娘里，已经是惊艳的存在，气质清冷茕茕，却是个娇滴滴的哭包，江澄颔首问她，“小结巴，你是哪家的？”

问及家族门楣，祝亭晚往往都不愿提及，苍梧祝氏的事迹传的整个玄门都是，就连比她大几岁的修士都知道，更何况是生在五大世家内的江澄呢。祝亭晚不愿再受一次侮辱，垂首快步地走开了，把江澄的问话撂在了身后。

“喂，你....！”江澄看着祝亭晚匆匆的身影，只觉无趣，朝着她的背影轻斥了句，“哪家的姑娘这么娇滴滴的，哭起来跟发洪水似的。”

聂怀桑凑近了些，拿折扇挡住半脸，压声道：“她是苍梧祝氏的。”

“苍梧祝氏？”江澄沉吟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其中缘故，“是承骞先生的苍梧祝氏？”

“对啊，她无父无母的，难怪会被看轻。”聂怀桑惋惜道。

江澄却不以为意，掂了掂怀里的小猫，嗤笑道：“承骞先生何等风云人物，在玄门中那是鼎鼎大名的大侠，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后辈子孙，难怪苍梧祝氏日渐颓败。”

祝亭晚啜泣着跑进房里，一头埋进被褥里不远见人，小小的身板在无力地颤抖着，看着便让人觉得疼惜。

“好姑娘，你别哭了。”锦屏是祝夫人的陪嫁侍女，从小照顾祝亭晚长大，一直将她视为己出，瞧见别人欺辱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又看她哭的伤心难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宽慰，坐在一边束手无策。

祝亭晚内心敏感又多思，比寻常年纪的孩子更多了几分沉重忧伤，她还在委屈方才的事，锦屏便琢磨起今后来了。“那群人自诩是世家名门，一开口就这么无礼下作，好一副名门做派。”

她啜泣着，举袖擦了擦眼泪，起身倒了杯茶润润哭哑的嗓子。

锦屏见她仍是泪意满满的模样，心里紧张她未来处境，焦急道：“好姑娘，别哭了，他们看轻你，你就该让他们刮目相看才是啊。”

祝亭晚一向不在乎这些，坐在床榻边看向花窗外的光景，嗳了声道：“反正走到哪儿都会被看不起，难道会因为一点出挑就能洗掉祝氏的风言风语么？我一出生就克死爹娘，这是事实，我无从辩驳。反正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了。”

锦屏只是心疼祝亭晚如今境地，苍梧祝氏就祝亭晚一个继承人，作为未来家主，祝亭晚不该是如此模样，让一个软骨头当家主，岂不是让玄门世家耻笑么？她在冷眼嘲笑中长大，做小伏低，逆来顺受惯了，就连怎么还手都忘记了，更别说让别人刮目相看了。

“我没事。”祝亭晚闭了闭哭的酸涩的眼睛，双手捂住红红的眼眶。可见来云梦听学并没有多快乐，哪儿都没有喜欢她的人，她的苦有口难言，憋在心里，愈发膨胀难受。

锦屏拧了帕子递上，祝亭晚轻轻唤了声妈妈，双手垂下，露出红红的眼睛和鼻子，玉雪玲珑，又可怜又可爱。

“嗳。”锦屏坐在她身边，“姑娘？”

她翕动了嘴唇，但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转念一想还是就罢了。祝亭晚摇摇头，抿紧唇线吸吸鼻子，“没事，替我点检一下，是时候去拜见江宗主了。”

锦屏知道她的性子，明明这些都不是她的错，受委屈了便自己忍着，一声不吭，不愿惹一身是非。锦屏暗暗叹了声，拿起篦子替她梳好发髻，拿起一支芙蕖簪子替她戴上，祝亭晚重又拿了下来，简简单单，不显眼就最好。

日到正午，便是众学子面见先生的时辰，一众修士立于正堂之中，各形各色，皆不相同。祝亭晚站在队伍的最后，静默地纵观堂内的所有人，清明的小眼睛轻轻掠过众人，心里一一有了数，以后若是相见便知道该如何对付了。

云梦江氏有一女二子，长女江厌离还有二子江澄和养子魏无羡，江厌离在一众女修中最年长，出落娉婷玉立，颇有温婉韵味。而魏无羡聪明跳脱，是个无拘无束，肆意洒脱的，与规矩谨慎的江澄大相径庭。清河聂氏的聂怀桑则爱文不好武，浑然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兰陵金氏张扬又高调，小公子金子轩打扮的花枝招展，魏无羡还笑话他像一只花孔雀。

各世家修士平分春色，各有优异，祝亭晚在一众人中显得略为不显眼，谁也注意不到她。

“苍梧祝氏，拜礼！”

祝亭晚闻到传唤，缓然起身走向前去，恭敬地举手至额前齐眉，朝江枫眠和虞紫鸢行大礼，“苍梧祝氏祝亭晚，见过江宗主，虞夫人。”

祝氏名讳一出，堂内扬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祝亭晚倒端持住了，并没流露出丝毫异样，垂手而立等候座上人开口。站在首行的江澄不满地回头剜了眼众说纷纭的人，大家伙都很识相地噤了声。

“到底是小家子气。”

祝亭晚微微侧首，说这话的是方才在院里数落她的女修，听了一圈才知道她是乐陵秦氏的秦缈，虽然修为不甚可观，但仗着秦宗主的宠爱张扬又跋扈，气焰极胜。祝亭晚不愿和她牵扯纠缠过多，只当做没听见，兀自垂首而立，一动不动。

此场面落入虞紫鸢的眼中，她轻轻咳嗽几声以作震慑，缓然起身步下台阶朝祝亭晚走去。她伸手握住祝亭晚的手，目光在她面上逡巡一番，定定点头叹道：“长得和你爹娘真的很像啊。”

祝亭晚脱口道：“虞夫人同我爹娘相识？”

“你娘是我闺中密友，自然是相识。”虞紫鸢颇为怜爱地看着祝亭晚，“只可惜溪娘红颜薄命，若是能看见你如今的样子，一定很开心。”

祝亭晚对爹娘并没有什么印象，只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她经常缠着秦老先生给她将关于她爹娘的事儿，秦老先生总一副哀愁的模样感叹天妒英才，她的父亲祝承骞在玄门中是有名的侠士，而她母亲溪娘则是剑客，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不愿受世家条框束缚，云游.行义，是义薄云天的大善人。不料在一次夜猎中惨死，至今也找不到尸骨。

“你啊，性子像你爹，倔骨柔情，又像你娘，多愁多思的。”秦老先生总是这么数落祝亭晚，如此的性子，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祝亭晚咬唇垂目，眉眼掩在额前碎发下，别有一番清淡的韵味，虞紫鸢细细瞧着，愈发觉得她长得像溪娘，一时竟看怔忡了。

江澄顺着虞紫鸢的目光亦朝祝亭晚身上投去目光，也不过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齐全人，到底哪里特别，就连从不与旁人太过亲近的虞夫人都对她格外喜欢。江澄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蔫蔫地收回目光，心底有点不是滋味。

她的阿娘，可从未对自己有过这般慈爱的目光。

拜礼过后，虞紫鸢单独留了祝亭晚谈天，招呼了自家孩子来与她熟络。

“阿离，阿澄。”虞紫鸢朝姐弟二人招招手，冷眼瞟了眼魏无羡，并未叫唤他。她柔声道，“来见过祝家妹妹。”

祝亭晚乖巧地朝江厌离和江澄屈膝福了福，也朝魏无羡福了福。

“皎皎是你们祝叔叔的女儿，她啊年纪最小，今后日子里，多照顾照顾她。”江枫眠亦向姐弟三人交代道，“如果有人欺负了她，得替她打回去，知道么？”

姐弟三人纷纷应是，江澄抬眸盯着祝亭晚，甚是不解爹娘对她的格外优待。

虞紫鸢的目光落在江澄身上，神色微微严肃了起来，道：“阿澄，好生照顾祝妹妹。你阿姐只能在日常多照顾，但在学堂和校场，你就得保护好人家，知道么？”

江澄一向最畏惧母亲威严，即使不愿也只能拱手答应下来。

“皎皎啊，以后你就跟着澄哥哥，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姨母，我替你教训他。”虞紫鸢亲昵地牵着祝亭晚的手，“你大爷爷说你在苍梧呆的不开心，干脆在莲花坞多住些日子，让哥哥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祝亭晚细声说好，轻轻点头。

简单的寒暄罢了，虞紫鸢便让江厌离带祝亭晚回去歇息。魏无羡同江澄率先走着，替身后两个小姑娘开路，祝亭晚蔫儿着脑袋低头看路，目光不敢随处乱扫，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

魏无羡蹦蹦跳跳地走着，步伐轻快，他转过身去看祝亭晚，“听江叔叔和虞夫人唤你，皎皎？”

“皎皎是我的乳名。”她清脆开口，“我姓祝，讳亭晚。”

“皎皎，洁白明亮之意。”魏无羡淡淡回味，又复打量着祝亭晚，一身鹅黄云雁襦裙，晨光照拂身上泛着淡淡白光，多了几分出尘意味来。他赞同地点点头，“皎皎，此名倒很衬你，你说对吧江澄？”

江澄没好气地睇了魏无羡一眼，不耐地摇摇头。

魏无羡习惯了江澄的脾性，对他的不理不睬也不放心上。他远远地就望见站在月洞门下朝他招手的聂怀桑，对江厌离招呼了句：“师姐，我陪聂兄去捉蛐蛐去了！晚饭不用等我了！”转而，又对祝亭晚道，“皎皎好好休息，等改天羡哥哥带你去踏青！”

祝亭晚正要客气一番，魏无羡一溜烟儿似的就跑了，江厌离摇摇头，笑道：“阿羡就这样，皎皎你可别跟他学。”

她嗳了一声，算是应答了。江澄看着魏无羡的身影，背在身后的拳头握的生紧，但很快便松开了。祝亭晚抬眸便看见他的举动，心下顿时生了几分好奇来，但动作稍瞬即逝，她还未琢磨到其中端倪，也只能作罢。

快走到安置的院门前，有女使来称虞夫人要见江厌离，她点头应了句，朝走在前头的江澄叫唤了一声，“阿澄，过来。”

江澄闻声驻足，抬步朝江厌离走去，眨着眼睛道：“阿姐怎么了？”

“阿娘正找我，你带皎皎回去吧。”江厌离握住江澄的手，将祝亭晚的小手交到他掌心中，对她温柔道，“皎皎好好歇息，明日见。”

祝亭晚懵然地盯着被放在江澄掌中的手，又愕然地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一头的江澄，她蓦然间觉得羞臊，小脸顿时通红，就连鼻尖也是粉霞般的颜色。

还没等江厌离走远，江澄便丢开了祝亭晚的手，兀自走在前头，也不回头看看她是否跟上，朝后面丢下一句：“跟紧点，走丢了我不管。”

祝亭晚将手背在身后，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江澄的大步流星，她偷偷仰起头，注视着江澄颀长的身影，心里莫名生漫出一点安全感来。她唇角轻勾，挤出浅浅的梨涡，慢慢地才发觉到，原来听学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好，这里的人好像也不是都讨厌她的。

“我叫江澄。”走在前面的江澄没头没脑地撂下一句。

祝亭晚点头，“我知道，江晚吟。”

“不许叫我江晚吟。”江澄侧首看了祝亭晚一眼，颔起下巴一副矜傲的得意模样，笑道，“以后，叫江哥哥。”

*从小就很直男的江澄真的不追妻火葬场真的太便宜她了，师姐创造第一次牵手，他能把人手丢开，也不管小姑娘走在后面跟不跟得上，在泡妞这一点上舅舅真的比不上羡羡呐。但是没有关系，皎皎是个小天使，她会让舅舅慢慢懂得什么是爱，两个人都是成长型人物，皎皎也会慢慢从小哭包蜕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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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探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