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BL]沉舟 > 第16章 摊牌之局

[BL]沉舟 第16章 摊牌之局

作者:森林小北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9 22:46:44 来源:文学城

高伉醒来时,药碗已经凉透了。

他坐在床边,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看着药面上映出的自己。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像一个从战场上逃回来的败兵。他苦笑了一下,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皱眉,但他没有停,一口气喝完,将空碗放在桌上。

他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重新束好头发。铜镜里的人渐渐恢复了靖安侯该有的模样,穿戴整齐,表情冷淡,眼神锋利。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胸口还堵着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他走出书房,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往前院去。经过西厢时,他停了一步。门关着,里面很安静。他没有敲门,径直走了过去。

周恕在账房等他。二十杖打下去,周恕的伤还没有好,站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左边歪,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还是准时来了,手里捧着一叠折子,看见高伉进来,躬身行礼。

“侯爷,赵王那边的动静查清楚了。”

高伉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折子翻开。第一页是赵王近期的行踪记录,事无巨细,连赵王每天吃了几碗饭都记在上面。第二页是赵王与党羽的密信摘录,其中有一封提到了“段七”这个名字。

“赵王在查段七。”高伉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点了点。

“是。”周恕点头,“赵王派了三拨人,一拨查段七的底细,一拨查侯爷府上的动静,还有一拨去了淮北灵璧县,查段家村的户籍。他已经知道白沟镇的段七是假的。”

高伉合上折子,靠在椅背上。“他还知道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段七就是段沉修。但他已经起了疑心,他派去淮北的人带回消息说,真正的段七是个四十二岁的瘸腿铁匠,而侯爷府上的段七是一个二十八岁的青年。赵王推断,侯爷府上的段七是假冒的,但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人和段沉修有关。”

“那就让他查。”高伉将折子放在桌上,“查到了又如何?段沉修三年前已经被他定了罪,翻了案,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周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侯爷,属下斗胆问一句,段沉修现在就在府上,您打算怎么办?三年前您刺了他一剑,他就算不记仇,心里也不可能没有芥蒂。况且他现在身份不明,留在府上始终是个隐患。”

高伉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隐患?他替本王挡了两次刀,挨了一剑,中了断肠蛊,你跟我说他是隐患?”

周恕低下头,不再说话。

高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前院的天井,桂花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去把段七叫来。”

周恕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高伉站在窗前,等着。他的心跳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见段沉修,也许是因为昨夜的事,也许是因为赵王的折子,也许只是因为他想见他。

段沉修来得很快。

他换了一身灰色长衫,头发用同色发带束着,左肩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走路时左肩比右肩低一些。他走进账房,在案前站定,看了高伉一眼,又看了周恕一眼,然后垂下目光。

“侯爷找草民。”

“周恕,你先出去。”高伉没有纠正段沉修的称呼,摆了摆手。周恕躬身退出去,带上了门。

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段沉修站在光柱中间,灰尘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像一层薄薄的霜。

高伉转过身,面对着他。

“赵王在查你。”高伉说。

段沉修面色不变。“他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段七是假的。还没有查到你就是段沉修,但也快了。最多半个月,他就会知道。”

段沉修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不怕?”高伉问。

“怕。”段沉修说,“怕也没有用。”

高伉看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在账房里格外刺耳,寒光一闪,剑尖抵在了段沉修的胸口。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位置,偏左三寸,心脏正上方。

段沉修低头看了一眼剑尖,然后抬起头,看着高伉。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湖面下是深不见底的水。

“侯爷又想刺了?”段沉修的声音很淡,淡得像白水。

高伉没有说话。他的手很稳,剑尖纹丝不动,但他的手背上有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段沉修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沉黑如墨,淡漠得像什么都不在意。

“三年前,我刺了你一剑。”高伉的声音很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刺吗?”

“因为你以为我出卖了你。”

“不是。”高伉的剑尖往前推了一分,刺破了段沉修的衣裳,刺破了一点皮肉。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灰色的衣料。段沉修没有躲,也没有动。

“我刺你,是因为我怕。”高伉的声音开始发颤,“赵王要杀你,如果我不刺你,他就会亲自动手。他亲自动手,你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我刺你,至少我能控制剑刃的深浅。我刺偏了三寸,因为我不敢刺准。我刺了之后,连回头看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怕看见你倒在地上的样子。”

段沉修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无辜的?”高伉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怒意和委屈,“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是细作?你替我挡了箭,你写暗语提醒我,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护我。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你是细作?我刺你,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赵王的刀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我能做的只有先下手,抢在他前面。”

段沉修沉默了很久。久到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织在一起。

“高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于生死的事,“你说完了吗?”

高伉的剑尖微微颤了一下。

段沉修伸出手,握住了剑刃。

手掌包住锋利的剑刃,用力一握。鲜血立刻从指缝间涌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高伉的瞳孔猛地一缩,手腕一抖,想抽回剑,但段沉修握得太紧,剑刃抽不出来。

“段沉修,你松手!”高伉的声音变了,带着急切和恐慌。

段沉修没有松。他看着高伉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了高伉此刻的模样。紧张的,慌乱的,害怕的,和方才那个冷面持剑的靖安侯判若两人。

“刺啊。”段沉修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刺准一点,别又偏了三寸。”

高伉的手腕猛地一抖,剑刃在段沉修的掌心又划开了一道口子。血越流越多,从指缝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高伉的眼睛红了,像三年前一样,眼底有泪,那滴泪悬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你松手。”高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三年前你刺我,三年后我骗你。”段沉修没有松手,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账本,“扯平了。但赵王的账,还没有算完。”

高伉猛地将剑抽了回去。

剑刃从段沉修的掌心滑出,带出一蓬血花。段沉修的手掌被割开了两道深深的口子,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的白骨。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将受伤的手垂在身侧,任由血往下滴。

高伉将剑插回鞘中,动作粗暴,剑鞘发出一声闷响。他上前一步,抓住段沉修受伤的手,翻过来查看伤势。两道伤口,一道从虎口斜拉到掌心,一道从掌根直切到中指根部。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你是不是疯了!”高伉的声音又急又怒,但他的手在发抖,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段沉修的伤口上,和血混在一起。

段沉修看着高伉的泪,没有说话。

高伉从袖中扯出一块帕子,用力缠住段沉修的手掌。帕子很快就被血浸透了,他又扯下一截衣摆,重新缠了一圈。他包扎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个结都打得结结实实。

包扎完了,他没有松手。他握着段沉修的手,低着头,看着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条。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布条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

“段沉修。”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心疼?”

段沉修没有说话。

高伉抬起头,看着他。泪流满面,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他的嘴唇在发抖,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哭出声来。

“你每次受伤,都是因为我。”高伉的声音断断续续,“三年前你替我挡箭,受了伤。我刺你一剑,你差点死了。你回来之后,替我挡刀,左肩又受了伤。现在你握我的剑刃,手又伤了。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因为我。”

段沉修看着他,忽然伸出手,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擦掉了高伉脸上的泪。指腹擦过颧骨,擦过鼻梁,擦过眼角,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高伉。”他说,“我受伤,是因为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因为你。”

高伉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闭上眼。他的睫毛湿漉漉的,贴在眼睑上,像两把被雨打湿的扇子。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也慢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一个握着另一个的手,一个看着另一个的脸。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整体。

“赵王的账。”高伉睁开眼,看着段沉修,“你打算怎么算?”

段沉修收回手,退后一步。他的手掌还在往外渗血,白色的布条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但他面色如常,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赵王通敌的铁证,我已经找到了。”段沉修说,“他和北境敌国的书信往来,一共十一封。其中有三封提到了他在西北大营的兵力部署,还有两封提到了他打算在皇帝南巡时动手。这些信藏在他府中的密室里,只有他和他的心腹知道密室的位置。我需要进一趟赵王府,把信偷出来。”

高伉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危险了。赵王府的守卫比侯府多三倍,你进得去不一定出得来。”

“所以需要侯爷帮忙。”段沉修说,“侯爷在朝堂上弹劾赵王,把他拖在宫里。他不在府中,守卫就会松懈。我趁这个机会进去,拿到信就走。”

高伉想了想,点了点头。“弹劾的折子我明天就上。你什么时候动手?”

“后天夜里。赵王被弹劾,一定会进宫面圣辩解。那天晚上就是他府中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我派几个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段沉修摇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目标小。”

高伉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想说不行,想说太危险,想说你不要再替我冒险。但他知道段沉修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不了。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好。”高伉说,“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段沉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出账房,留下高伉一个人站在屋里。高伉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小摊血迹,血还没有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血腥味很浓,带着铁锈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段沉修的血溅在他脸上,也是这个味道,腥甜的,滚烫的,像铁水浇在心上,烫出一个永远好不了的疤。

高伉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胸口发烫。他又倒了一杯,又喝了。第三杯端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酒洒了一半,洒在桌上,洒在手上,混着段沉修留下的血迹,洇开一片淡红色的水渍。

他把第三杯也喝了。

然后他放下酒杯,走出账房,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去了药房。段沉修正坐在炉子前,自己拆开手上的布条,重新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他的眉头跳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高伉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拿过他手里的药瓶。

“我来。”

段沉修没有说话,把手伸过去。高伉托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动作轻得像在给蝴蝶上药。药粉遇血即化,白色的粉末变成透明的药液,渗进伤口里,将翻卷的皮肉粘合在一起。

高伉低着头,专注地包扎。段沉修看着他,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在微微抿着,薄薄的,颜色很淡,像两片被霜打过的花瓣。

段沉修忽然开口。

“高伉。”

“嗯。”

“赵王的账算完之后,我们算我们自己的账。”

高伉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段沉修的眼睛。

“我们自己的账,怎么算?”

段沉修沉默了一息。

“我欠你三年,你欠我一剑。算来算去,算不清。”他的声音很平静,“算不清就不要算了。重新来过。”

高伉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药粉在段沉修的伤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重新来过。”高伉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很低,“怎么重新来过?”

“就像三年前一样。”段沉修说,“你当你的侯爷,我当你的大夫。你给我煮粥,我替你煎药。你不给我吃毒药,我不骗你。”

高伉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冷也不涩,是真正的笑,眉眼弯弯的,像三月的春风。笑的时候,他眼角的那滴泪终于落了下来,落在段沉修的手背上,烫烫的,像一滴融化的铁水。

“好。”高伉说,“重新来过。”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段沉修的手背上,吻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是一个真正的吻,嘴唇贴在皮肤上,停留了三秒。段沉修的手背被高伉的嘴唇烫了一下,他没有躲,也没有抽回手,就那样让他吻着。

药房里很安静,炉火噼啪作响,药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两个人蹲在炉子前,一个托着另一个的手,一个吻着另一个的手背,像一幅静默的画。

窗外,桂花树的光秃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

冬天要来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