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程凤返程的那一天，也是跟着张岳一起，但是嫂子和小侄子要在婆家多住几天，车上就只有兄妹两个人。今天是正月十五，回去的路上全是漫天绽放的烟花，程凤看得入迷。

张岳：“喜欢烟花？”

程凤：“嗯，觉得这东西超级好看。”

张岳：“那边那个大。”

程凤：“哇！真的，比刚才那个大多了！”

周弘：“程老师，你今天回来吗？”原来，她终于想起来有她这么一号人吗？

“艾玛，你咋知道我往回走了？”

周弘：“刚刚有点儿馋了，订了外卖，到了才发现量太大了，我怕我吃不完，所以问问你回不回来。”

程凤没再回，车窗外的烟花突然就变得扎眼。

之后的日子里，只要周弘在家，她就还是常态，虽然很少说话，但依旧买菜、做饭、收拾卫生，周弘不在家的时候，她就自己发呆，或躺在床上，或躺在椅子上，或躺在沙发上。这沙发刚买了不久，周弘说家里原本的沙发不太舒服，程凤千挑万选了这一款，还搭配了好看的沙发罩。程凤的理智和感性在打架，她希望，所有的东西，不管好的坏的，都是顺其自然的，就像她和周弘的关系僵成这样，不是周弘的错，也不是她的错，人不必为了所谓的道德绑架自己，她的朋友更不必。可，窒息感和恐惧感总是缠着她，就像小时候王文梅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一样，让她喘不过气，她想好起来，想得到一口氧气，可那双大手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怎么都挣脱不开。但很奇怪，如此窒息，她还活着，在常人无法理解的感受下活着。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确保哪怕是这个屋里的神灵也见不到她狼狈的样子，然后蜷缩在一起，抱头痛哭。

有时她也会出去转转，来到周弘的医院楼下，望着这座医院发呆。

“凤凤儿，我开完会马上就下楼找你，你在楼下坐着等我一会儿哈。”

“凤凤儿，看看我租的房子，离医院可近了，我带你回家。”

“凤凤儿，我跟你讲，昨天晚上我们科室那个患者大闹来着，老吓人了。”

“凤凤儿，你说，我最近怎么这么难受？我是不是焦虑了？”

“凤凤儿，不如咱们今天来个盲游吧，随便上个公交车，坐到哪儿就在哪儿玩。”

程凤不自觉的笑出声，眼里闪着泪花，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也算完成了她们当日的玩笑话。

“我也想，能陪你一起走啊，直到这世界崩塌，可是啊，走过长夜的你，不再需要被牵挂。”

“我要去，世界的尽头，留下你，向梦的出口。”

“我知道，没有下次再见吧，归途的风一直刮。世间有，太多无常变化，一个人也会长大。”

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是程凤和周弘去看电影，伴随着这首片尾曲，屏幕上写着：希望你，以后的每一次笑，都是真心的。当时周弘语气郑重的叫了叫程凤：

“凤凤儿。”

“嗯？”

“希望你，以后的每一次笑，都是真心的。”

“好。”

耳朵里的音乐声音很大，和程凤的眼泪很搭，这辆公交车开了多久，她就哭了多久。

终点是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虽然有居民楼，但空旷的草地显然更引人注意，程凤就这样坐在路边，望着这一大片草地。

有时程凤也会去星海公园，坐在那里的躺椅上，面对着大海，一坐就是一天。海浪声此起彼伏，海鸥群盘旋在上面，向来往的游客寻求食物。望着望着，她突然就会想：如果我跳进去，是不是这一切就结束了？

周弘生日当天，俩人约了顾舟一起，打了台球、吃了烧烤，程凤订了蛋糕，她觉得，生日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顾舟：“程老师，你太卷了吧？这我都忘了。”

程凤：“长点儿心眼儿吧你，哪有人生日不吃蛋糕的。”

周弘怕顾舟尴尬，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其实也不用。”其实从某种程度上周弘说的对，程凤这人就是莫名奇怪，动不动就生气，就比如说现在，她心里就不太好受。

顾舟看气氛尴尬，赶紧接话：“程老师，你坐过去，我给你俩拍照片。”

周弘：“不用不用，不拍了吧。”

这下程凤再也装不住了：“那就不拍吧。”

周弘笑笑：“拍拍拍，快坐过来。”程凤心里清楚，如果顾舟不在这儿，如果今天只是她们两个人，她这样的情绪不过是路边垃圾堆里传来的恶劣气味，让人忍不住逃离。但程凤希望周弘高兴，至少在她生日这天。

晚上，在十二点之前，周弘睡觉之前。

“弘弘。”

“嗯？”

“生日快乐。”

“谢谢！”看得出来，周弘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

“你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