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过年前几天回家的返程车都会涨价，打车软件上的顺风车也不太好打车，就算打到了，司机大概率也会打电话要求平台外结算，周弘打到的这辆车就是，本来两个人九十多的费用，司机要了一百五。

“太贵了，要不我再打一个试试吧，如果有人接单，就坐我这个，如果没有，再坐你这个，行不？”

周弘：“行，那你先试试。”

程凤：“太好了太好了，有人接单了。”

周弘：“他没跟你多要钱吗？”

程凤：“没有啊，他还问我能不能准时走呢，看样子不会加价了。坐他的车呀？”

周弘：“行，可以。”

程凤：“那我就跟他说了哈，你记得给你的司机师傅打电话，别让他白跑。”

周弘：“行。”

周弘其实也是个老实的性子，嘴上答应了程凤，心里却觉得这是出尔反尔，始终没打电话，等程凤从卫生间刷牙出来：“师傅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弘弘，咱收拾收拾准备下楼吧。”

周弘：“我的师傅到了。”

程凤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咱俩不是说好了吗，坐我这个？你要是说坐你那个，我就不答应师傅了呀，这人家都快到了，你让我咋说啊？”

周弘：“那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先打的车，也是我的师傅先到的，就应该你取消啊。”

又是沉默，程凤知道出尔反尔不对，可她觉得临时加价也是有问题的，自己有权衡利弊的权利，更何况，如果周弘一开始就坚定地告诉程凤不许出尔反尔，她决不会反对。可事已至此，她能怎么办呢？取消了订单，默默地收拾东西，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

“我现在连叹气的权利都没有了？你让我干啥就干啥，我还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了？”

“以后咱俩就自己打自己的车吧！”

“你每次都是这样，有事儿就说事儿，你明明知道说什么会让我难受，你偏要说，什么叫自己打自己的车？这和这件事儿有什么关系？”程凤极力克制自己的哭腔，她现在是一点儿小事儿就崩溃。

周弘没有接话，拿着行李转身走了，程凤也是，一路上，两个人也再没说一句话。

终点是周弘的家，这是两个人打车的习惯，一起先回周弘的家，然后程凤再拿着行李回家。

一下车，程凤就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周悦，她真是想她了：“周悦，你回来了！”

“俺才不跟你讲话呢，你说吧，怎么气我们弘弘了？”其实周悦的语气不重，但却精准的扎在了程凤的心里，喜悦的表情消失，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们才是一家人，她不是与周弘有了隔阂，是与她们家有了隔阂。

“怎么了？说说，你俩又怎么了？”屋里，周初也在。

周弘：“我都订好车了，她说那个贵，非要坐她那个。”

“是那回事儿吗？”程凤忍不住反驳。

周初：“好好好，你俩别吵，我就问一句，弘弘，你的多少钱？”

周弘：“一百五。”

周初：“凤儿，你的呢？”

程凤：“九十五。”

周初：“那这回我站凤儿这边，一百五，他咋不去抢呢？”

程凤：“这跟钱压根没关系！我在意的根本就不是坐谁打的车、花了多少钱，是一开始……”

“别说了！”还没等程凤说完，周弘就忍不住打断。

程凤：“我为啥不能说话啊？你把你觉得重要的说完了，我也要把我觉得重要的事儿说出来啊！”

周初：“好了好了凤儿，你俩这次回来谁掏的钱啊？”

程凤：“弘弘啊。”

周初：“那咱就不管她，她爱多花就多花呗。”

程凤简直要吐出血来，这下不仅自己的事儿没说明白，还成了占人便宜：“不是的姐，这不是钱的事儿。”

“都说了一遍了，为啥还说？”周弘跑出去，带着她的小外甥和外甥女。这也是程凤常常感到窒息的地方，两个人有问题的时候，程凤没有表达自己情绪的权利，话还没说出口，就会迎来周弘暴躁的一句“别说了”！

周初：“好了凤儿，你说，到底咋回事儿？”

“她打完车我就问她了，要不要我再试试，她说行，然后我打到车了又问她，她还说行，我的师傅马上就要到了，她跟我讲不用了。然后我啥都没说，就叹了口气，她就说以后我们俩各打各的车，姐，我在意不是谁花的钱，什么叫各打各的车？我连自己的情绪都不能有吗？”程凤说完，背对着大家，又开始偷偷擦眼泪。

周悦看看程凤，又看看姐姐：“这事儿，确实是弘弘不对。”

周初：“这事儿确实是弘弘有问题，她就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样的。她心思重，我又不能说她，这大过年的，我要说她，她得寻思了。”

程凤知道，她在这里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整理好情绪就回了家。

家里还是那么脏乱差，过年前后程振江都会在家休息，此刻他正侧躺在炕上用手机下象棋，脚上穿着鞋，炕沿上全是鞋底的泥。炕上是前几年程凤给一家几口人买的全新被褥，现在黑的发亮，混合着浓重的汗臭味儿，炕角是堆积在一起的脏衣裤和袜子。地上的饭桌上，是没收的碗筷，旧的食物残渣牢牢地粘在桌子上，新的食物残渣试图融化它，但水分也逐渐蒸发。程振江很节约，不吃也不买零食，所以地上的垃圾倒是不多，几乎都是隔壁外屋地零星闯进来的玉米秸秆碎片。外屋地的大不锈钢盆里，泡着一些不知呆了多久的碗筷，地上的秸秆碎片多了些，电锅的里面剩了少量菜汤，不锈钢水槽被污渍挡住了光泽，置物架也是一样。

通常程凤每年回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对家里做一个大清扫，但今年，她突然觉得精疲力竭，把里屋的程广谦“撵”了出来，把门拉上，坐在炕沿上，脚踩在凳子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对面的白墙，她的脑袋里，都是她和周弘这十多年在一起一幕幕的场景。

程凤有保留聊天记录的习惯，不管换多少部手机，她和周弘、方悠悠、周悦在QQ和微信的聊天记录都被她迁移在一起。翻开和周弘的聊天记录，程凤捂着嘴，泪如泉涌。

“凤凤儿，我爸妈都想让我考研，可我感觉压力好大啊，最近又很累，你说我要不要努努力呢？”

“凤凤儿，我刚才出门去上班，才突然想起来我忘记往家拿口罩了，你猜我发现什么了？我发现了你偷偷往我家放的口罩，你咋这么好！”

“凤凤儿，你是不是给我买零食了？一定是你，别人都不知道我爱吃零食，还给我买这么一大箱子，我都搬不动。”

“凤凤儿，明天我放假，来啊！咱俩去溜溜啊，叫上悠悠和她家的娃。”

“不管发生什么，都还有我们呢！我们永远不可能不理你的，知道吗？”

程凤：“弘弘，你知道，我是个占有欲比较强的人，但我并没有强制你必须干嘛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你们对我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一句话就能影响到我的心情。我知道可能我的问题多一点儿，但是我希望我们有问题可以心平气和的去一起解决，一起说出来，而不是一直冷着，一直憋着。”程凤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矫情也很廉价，但比起失去周弘，她更愿意去试一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好。”这是周弘很久之后给的回复，程凤猜不透这个“好”背后到底是什么，她只感受到了敷衍。但也许倔强的彼此都需要一个台阶吧，周弘让小外甥赵景衡用自己的手机给程凤打视频：“凤凤姨，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啊？”

面对孩子，程凤强打精神：“额，等凤凤姨收拾收拾的，洗把脸，就去找你玩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