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程凤找了份快递分拣的兼职，因为白天需要上班，这个工作只有晚上可以干，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一次一百六十块，和她一起兼职的还有孙丽。

其实去年这个时候程凤就干过一个星期这个工作，只不过那时候干的不是分拣而是杂活儿，整理整理麻袋什么的，大家看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都很照顾她。仓库就像一个巨大的工厂，只不过这工厂四面没有墙，冬天的风在屋子里飞来飞去，让怕冷的程凤即使在大家的照顾之下，仍然冻的脸颊、耳朵、双手青紫，熬夜让她恶心头疼，每天下班回去后都要把满身的泥灰洗掉。所以这次的程凤即使交了十块钱押金仍然纠结不已，去，她知道分拣一般都是在外面，没有里面的机器和柱子挡着肯定会更冷，还有她熬夜真的很难受，不去，过年回家有很多地方需要自己花钱，平时吃饭、生活都需要钱。思来想去最终她决定放弃，并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孙丽。

孙丽：“不行，你都交了押金了，不去就赔了。”

程凤：“可我真的太难受了，想想都知道明天我得多难受。”

孙丽：“走吧，我们一起，要不我去店里抓你啦。”

“好吧，听你的。”程凤也不想真放孙丽的鸽子，反正就一晚上，咬咬牙就过去了。

程凤没想到，自己的状况要比想象中惨烈的多。一个人要看三台机器，机器上的传送带马不停蹄的把包裹往下运送，程凤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包裹搬到地上，根据形状和大小排列好，说是小件快递，其实需要抱的快递有很多，有的程凤甚至都搬不下来。工作的地点也确实在室外，冻的程凤想哭。晚上十一点，程凤第一次有了想跑的念头，她穿过出去的闸机，在开门的那一刻又退缩：机器上的快递那么多，我就这么跑了快递就会攒很多，这不是给别人造成麻烦嘛。程凤的脸皮薄，她不好意思去找领导说自己想走，只能硬着头皮回去干。

凌晨三点，程凤开始浑身冷的发抖，恶心、头疼的熬夜症状也如约而至，她第二次穿过门口的闸机，内心挣扎过后再一次回去干活。

早上六点，程凤累的走路都有些不稳，不知道是太虚弱了还是手冻麻了，哪怕一个手机盒大小的快递她也抓的很吃力，现在，她一个快递也拿不动了，再也顾不上脸面问题，去找到了当班领导：“班长，我想走了，我不干了。”

班长看了一眼手表：“你虎啊？马上六点了，你要是现在走这一晚上都白搞了！”

班长的话让程凤有一瞬间的呆愣，她进来之前手机被没收了，不知道时间，可下一秒她还是很坚定：“哪怕现在是六点半我也想走，我一个快递也拿不起来了，我太难受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班长：“别，你别走，走了这一晚上的罪都白遭了！”他喊来远处的男人：“李刚，李刚！”

李刚跑着过来：“咋了班长？”

班长：“这小姑娘累懵了，拿不动快递了，你帮帮她吧，让她帮你摆摆快递啥的，别让她搬东西了，坚持坚持，到七点就让她走吧。”

李刚：“好嘞班长。”

“谢谢班长。”程凤的声音很小。

下班回到店里，程凤和孙丽简单吃了点儿早餐，孙丽就回家去了，孔秋涛在群里说店里最近没什么客户，天也冷了，给大家放三天假。程凤换了睡衣，洗了洗身上的灰，沉沉睡去，除了中途看了一眼时间，这个觉她睡了两天两夜，没吃饭也没上厕所。

店里来了一个新店长——林清歌，这也是李江海的朋友，与孔秋涛他们几个年纪相仿，戴着银色镜框的方形眼镜，消瘦、高挑。女生大概就是比男生心思更细腻些吧，在意的也都是细节上的东西，比如她跟孔秋涛建议：不要让程凤住在店里，这样贝壳来人检查的时候很难看，程凤走了之后可以把那面墙砸开，店面也会更宽敞一些。她讲的义正言辞，孔秋涛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她怕程凤觉得她多事，让孔秋涛亲自跟她说。

程凤：“她说的我理解柏柏爸爸，可你看我要租房子的话我一下就要租半年的，还要押一付三，我没这么多钱呀。而且我想再过几个月就回到市内找工作了，我在这边租房子的话到时候很麻烦的。”

孔秋涛：“是，我知道，我也挺为难的，你的处境我都跟她说了，但她就还是挺坚定的，不过你放心程老师，这个事儿不着急，不行咱就拖一拖，拖一拖再说。”

程凤：“好，没事儿，我也会尽快想办法的。”这无疑是给了程凤一个巨大的心理压力，她又一次觉得自己被人撵走了。

周弘：“来我这儿吧，跟我住在一起。”

程凤：“不行，我兜里没有钱，去了就是寄生虫，会成为你的负担。”程凤这时候心里的矛和盾又在打个不停，能和朋友在一起她当然开心，可她不愿变成别人沉重的麻烦。

周弘：“怎么会呢？我还等着你来做饭给我吃呢。”

程凤：“不行不行。”

第二天晚上五点半，周弘：“下班没？”

程凤：“刚下班，咋了？”

周弘：“快出来接我，我找不到你们店了。”

“啊？你来了？”程凤真是又惊又喜，飞奔下去迎接她的弘弘。

这天晚上，周弘和程凤一起收拾行李，一起搬行李，一起坐上货拉拉的车往市里走，一起把她的行李归置好。程凤看着这个她来过无数次的房子，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住在这里。在这个房子里的第一个晚上，程凤睡的无比安稳，梦里没有王文梅，也没有朋友冷漠的脸，更没有半夜醒来时的眼泪，只有十足的安心。

周弘：“凤凤，等你到家了咱们出去吃饭吧，新开了一家店，我想去尝尝。”

程凤：“好啊，等我。”

“你少喝凉的吧，都来大姨妈了，会肚子疼。”店里，周弘把程凤手里的饮料换成了热水：“喝这个。”

程凤：“我OK的。”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但朋友的一句话还是让她觉得很温暖，嘴上倔强，手却乖巧的拿起热水喝。

周弘：“好吃不？”

程凤：“好吃！”

吃完了饭，两个人一起溜达着往家走，夜晚的天空很晴，星星很美。

程凤：“这有一家菜店，咱买点儿食材吧，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饭。”

周弘：“好啊！走吧！”

“买个面包吧，咱明天早上吃个三明治怎么样？”周弘绕了一圈，手里只拎了袋面包。

程凤：“行，听你的，我再买点儿蔬菜和肉，等这周放假了，我给你做正经饭吃。”

周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