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凤买了房子,在小窑湾。其实在程凤刚做房产中介的时候,她就看上了这个地方,那时候开发商的楼还没建起来,仅仅就有个户型图和样板间,可程凤就像着了魔一样喜欢,但她没有钱,二十几万的三成首付对她来说就像是天文数字。现在不一样了,房价不停的往下跌,开发商想尽各种办法促销房源,现在“两万首付”的活动扯着她的心往售楼处里去,八十平的两室,精装修,单价不到七千,虽说是顶楼有漏水的风险,但一分价钱一分货,比起其他正常楼层的价格,便宜出来的钱都够做一辈子防水了。她想买房子,是因为她觉得她大概不会有婚姻,她需要给自己一个家,就算是她有一天结婚了,她也不确定未来的另一半会不会嫌弃她的父母,有了房子就有了让他们随便住的底气,“你养我小,我养你老”这是刻在程凤骨子里的底线,与是否儿子、父母关系好坏无关。
售楼处现场有很多听到消息来买房子的人,眼见自己的顶楼要被买走,程凤没跟别人商量就签了合同,但钱的事儿让她为难。
孔秋涛:“程老师,你想好了?”
程凤:“想好了。”
孔秋涛:“想好了就买吧,我也觉得一个小姑娘有自己的房子是好事儿,两万的定金我现在转给你,不着急还,然后你买房子的这单佣金店里一分不扣,都给你,这是店里的员工福利,我去跟江海讲。”
“谢谢柏柏爸爸。”程凤有时候真觉得孔秋涛超帅。
等签完合同回到店里,程凤把这个消息发到了几个人的小群里:“我买房子了。”
周弘:“真假?”
程凤:“真的,我钱都交啦。”程凤说完就把单据的照片发到群里。
周弘:“拉倒吧,你这从哪儿P的图?”
方悠悠:“是真的,刚才在售楼处,她跟我提了一嘴。”
周弘:“你可真大胆,谁都不告诉就敢买套房子。”
程凤:“哎呦,我算了下,月供两千五。现在房地产也不好干,我也不是这块料,明年转过年我就离职,去找一份稳定工作,省吃俭用一点儿,能还上的。等两年以后房子交房了,往外一租,我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周弘:“你倒是想的挺明白。”
程凤:“哎呦,别气了,我可以的。”
方悠悠:“本来就够累了,还给自己上上强度。”
周弘:“就是。”
比起周弘和方悠悠的担忧,比她俩反应更大的是李江海。
“哎呦程老师,我听说你买房子了?小丫头主意挺正啊。”程凤分辨不出李江海是什么语气,但肯定不是高兴。
“嗯。”程凤摆弄着手机里的贝壳软件,李江海也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第二天程凤要去带客户,客户是她在厂子里工作时的同事,也是个小丫头,比程凤小上几岁,她准备和对象结婚了,想买个二手房,而中意的小区恰巧就是李江海住的小区附近,比起程凤,他更熟悉。
店里的同事今天都没啥事儿,索性就跟着一起去了,李江海开车,孔秋涛坐镇,程凤就负责把找到的房源和钥匙所在的门店告诉李江海就行,然后她下车去取。
程凤:“这个门店说是在二期,但是系统上和咱们店的地图上好像不太一样,我找不到门。”
李江海:“呦程老师,做了这么久中介了,你连门都找不到?你这样的还能带客户?那客户要不是跟你熟都不敢让你带!秋涛你咋带的人啊?”他的语气高昂且充满嘲讽,可客户就在车里。
程凤没有说话,不能当着客户的面吵架,今天比较冷,她确实没有提前去踩点,加上顾舟今天休息,她如果去踩点就得提前坐公交来回倒车,这事儿论起来她确实有错。她以为老板在这儿是底气,没想过会有泄气的场面。
“哎呀行了行了,她不知道你就告诉她呗。”孔秋涛打着圆场。
下午店里几个人决定小聚一下,菜很简单,有程凤做的猪肉白菜炖粉条,还有孔秋涛买的烤鸭和一些小菜,大家简单吃一下。吃完之后几个人就低头玩起了手机,李江海突然说话:“程老师,你去把碗刷了,把卫生收拾收拾,你看这都脏成啥样了?一个小姑娘家家,咋那么不知道干净呢?”
“等会儿的。”程凤的语气很冷淡,这是她含蓄的反抗,自己不是不能收拾,而是不能让别人来命令自己收拾,更何况店里这么些人,凭啥就她收拾?这个店里除了孔秋涛,没有人能命令她。
李江海:“等什么一会儿?现在就收拾!”
眼见战火要烧起来,陈莉莉赶紧起身拉住程凤:“好了好了,我跟你一起收拾。”陈莉莉比程凤大三岁,是李江海和孔秋涛的朋友,也是刚进店里几个月的同事。
程凤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她一激动要吵架脑袋瓜子就嗡嗡的,手也会发抖,很可能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就先出来了,她没有这个气势,也不想孔秋涛难堪。只是程凤不明白,李江海这家伙到底咋了?显摆自己是个店长?可大家都是相互依存的,我给你带客户,成交了你拿钱,我也是按分成拿钱,你又不白给我钱,算哪门子领导?把卫生间的门锁上,水龙头的声音掩盖了她委屈的哭声,不过只需要几分钟她就可以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哭红的眼睛也只需要用冷水拍一拍,再缓一缓,就没人能看得出来,这是她的绝技。程凤不会因为不重要的人难过太久,跟朋友们倒了一遍苦水就“痊愈”了。
程凤最在意的还是方悠悠和周弘,在意到她们一句话就能让她开心很久,反之也是。周弘是个性格温润、善良的家伙,但也不耽误她偶尔的小脾气。
晚上,方悠悠、程凤和周弘三个人又在一起玩《和平精英》,方悠悠在其他房子里搜物资,周弘在二楼,程凤在楼下,一个人来了但程凤没打到,他上去把周弘淘汰了。
周弘:“哎呀,烦死了!你怎么不打他呢?”
程凤:“我打了,这不是没打到吗?我还能故意放他上去打你呀?”其实程凤这时候心里就有点儿难受了,她很大度,大度到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无条件的站在方悠悠和周弘的身后,但也很敏感,任何类似嫌弃、不耐烦的语气用在她身上都会让她难过很久。两个人就这样怄起气来,谁也不开麦讲话,结果就是这局游戏打完大家就散场。
程凤不知道周弘是什么感受,这天晚上她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就是周弘那句“烦死了”,她当然知道自己敏感的可怕,让这件本来很小的一件事在心里爆炸开来,烂肉喷的满肚子都是,让她心烦意乱。
第二天,周悦让程凤帮忙出售婆婆家的农家房子,程凤要来了价格、图片,发朋友圈、转发到各种群里,甚至QQ上的群她都不放过,只有一个家那边镇上的群她没发。
程凤:“悦悦,家里这边的群你发吧,都是一个地方的,他们买的可能性会更高些。我给你拉进去,我是中介,微信头像、昵称啥的一下就能看出来,我发我怕他们给我踢出来。”
周悦:“哎呀凤凤你发吧,我不好意思发。”
周弘:“凤凤都说了,她是中介,她发了怕被踢,你就发呗!有啥不好意思的。”程凤知道,这是周弘给她的台阶,大家都是一个性子,闹别扭了互相不理睬,也不会道歉,后悔了就是疯狂试探。
周悦:“你俩不是吵架了?现在又帮凤凤说话,你俩和好了?”
周弘:“你别管。”程凤在这边笑的像个傻子,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飞走,顿感身轻如燕。
顾舟:“程老师你处对象了?吱吱的傻笑啥呢?”这是他的日常“犯贱”。
程凤对着他的肩膀邦邦就是两拳:“你别管!”
程凤有时候觉得周弘真像自己,柔软的像个傻瓜。这天晚上几个人又约着一起玩游戏,程凤只觉得今天的弘弘不太爱说话,但也没多想,开局就忙着搜房子找物资,《和平精英》新出了可以骑的马,她玩的不亦乐乎,绕着房子一顿跑。因为是四人局,额外还匹配了一个陌生人,队友被打倒了她匆匆忙忙去救,这么一圈下来,完全没注意周弘已经开着车跑到安全圈外。
程凤:“弘弘,你干嘛去了?你跑毒圈里干啥?你都掉血了!”
周弘:“……”
见周弘没吭声,程凤又骑着自己的大马去追,嫌太慢了中途还换了台车,一边打药抗毒一边追,终于追上了执着“自杀”的周弘:“弘弘你干嘛呢?你掉线了?”
周弘:“……”
程凤看了眼屏幕上方周弘显示的状态:“咦?你没掉线啊。你干嘛呢?你别跑了。”
周弘的车终于没油了,和程凤一起被“毒死”,这时候她的状态也变成了掉线,程凤和方悠悠说了声,就去微信找周弘。
程凤:“弘弘,你到底咋了?”
周弘:“没事儿,是我太敏感了。”
程凤:“怎么了?是因为游戏开始以后我没顾着你,净搜房子了吗?”
周弘:“其实也不是,可能我最近在医院压力太大了,心理防线说破就破,不是你的问题。”
程凤:“是我的问题,其实我一上线就感受到了你今天情绪不高,我应该问问你来着,但我没往深了想,不要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有难受的地方就说出来,我能理解你,不然只会胡思乱想,越来越难受。”
周弘:“好。”
程凤:“是不是又哭了?不管你有啥不开心的,一定要说出来,不管有啥事儿都有我呢,啥时候我都理解你。”
周弘:“不行了,我不能打字了,我哭的停不下来,我要缓一缓。”
程凤:“好,那就让自己缓一缓,难受了就找我,我嘎嘎抗揍。”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都没有无理取闹和对与错这一说,我们最终的目的是相互珍重,说出来的目的是希望你懂我的感受,而不是让你分辨对错。其实程凤有想过打车去找周弘,可她怕她讨厌她,觉得她多此一举,这是程凤心里常常出现的矛和盾互相斗殴的场面。
陈莉莉最近喜欢起了织东西,用网购买来的针线织些小玩偶和小挂件,一开始手法还很生疏,时间久了织出的东西就越来越可爱,程凤把陈莉莉织出的小玩意儿拍照发给周弘。
程凤:“这小狗可爱不?我们同事织的。”
周弘:“我也想要!”
程凤:“整!”
程凤的办事效率很高,马上就在网上下了订单,可她真的太笨了,货到了之后织出来的东西总是逐渐跑偏,要不就是数错了圈数,想要拆就很麻烦,干脆就重新织。又错,又重新织,又错,又重新织,教学的视频反反复复放慢、回调,终于找到了一些手感。每天晚上下班后,程凤就自己呆在办公室里加班加点的干,一直到十二点才上床睡觉,终于在第三天晚上,织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防疫“大白”,这是她送给朋友的礼物。有周弘的,就一定不能少了方悠悠的,但这次,明显就熟练多了,虽然还是有些丑,时间却只用了两天,一个小玩偶就完成了。她把它俩分别寄给朋友,希望能给她们的生活带来一丝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