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作为一个没有底薪的房地产经纪人，程凤感觉自己要活不下去了，手里剩的几百块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要交不上了，更何况温饱。好在她很快找了个早晨卖早餐的兼职，一天六十，一周一结。

早上三点多迷迷瞪瞪的起床洗漱，三点半骑上店家好心借用的电动车出发，忍受着想要撕碎脸颊的寒风，在四点前赶到店铺帮忙。早餐摊是开在外面的，倒是有个几平米的店面，但仅仅是用来制作早餐，店铺的卷帘门是大开着的，这意味着即使到了店铺里依旧没有躲避寒风的办法。

“哎呦，凤儿来了，外头冷，你先在里面帮我装豆浆吧，能暖和点儿。”店老板对程凤很好，老板娘也会在半小时后来炸油制品。

“谢谢哥。”程凤知足的给豆浆装杯，贪婪的吸取它们身上的热乎气，但还是不得不把它们一杯又一杯的放进泡沫箱里保温。她不好意思说，也不能说，其实即使这样她的手还是冻得发紫，因为大连的冬天并不像哈尔滨那边那么刺骨，她又从来没从事过室外工作，所以从来不会买围脖、手套、厚棉袄这些东西，这突然需要了，打的她有些措手不及。

豆浆装杯这个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她就需要站在外边卖货，给客人装袋儿、收钱。手紧紧贴在泡沫箱的外围，脸和耳朵也变成紫色，直到八点下班，她拿着自己的早餐回到家，粥、茶叶蛋和油条都留一半中午吃，然后重新洗漱，整理因为北风吹的打结的头发，坐上公交去单位。

二零二一年十一月，大连庄河市突发疫情，周弘成了前往支援的一员，虽然此刻新冠疫情已经不是什么“必死之病”，但每天上涨的死亡人数还是让人忍不住心惊肉跳。此时正值冬季，天气恶劣，户外工作时间长，更何况还有感染的风险，程凤的担心程度不亚于周弘的家人。可她能做的，就是嘱咐她多带些换洗衣物，多带厚衣服，多多注意防护，除此之外，无计可施。但同时，她又是崇敬她的，在和平的年代，冲在一线为人民服务的人儿就是战士，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也可以做那样的人。

去了庄河的周弘几天才能有一个回信，防护服把脑袋勒出又红又深的印子，远远看去，分不清哪个是她，只能看到一群“白色不倒翁”马不停歇地进行工作。

程凤：“弘弘，今天咋样了？”

两天后的周弘：“还行，就是下班了以后我好累好累，倒头就睡。”

程凤：“那就好好睡，抓紧一切时间去睡。”她不敢再发消息，生怕搅了她的好梦。有时程凤会想，只要防护得当，她的弘弘就不会有事儿，但万一有事儿，那她要做个“友谊脑”，和她一起感染，不让她自己在痛苦中被隔离。

最终这场战役以我们的胜利收尾，打赢这场战的，有奔赴一线的“大白”们，更有大家用生命代价为国人趟出的生路。

过年放假前，程凤姐弟俩通了一次视频。这时店里只有程凤还没走。

程凤：“广谦，你最近咋样？”

程广谦：“也就内样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绝望感。

程凤：“其实姐知道，你一直觉得我们不理解你，不懂你的痛苦，只知道讲大道理、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儿。但其实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的痛苦，你的事儿姐都知道，姐的事儿有好多你是不知道的。你被同学霸凌、被村里人嘲笑、爸对你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其实那些感受我都懂。”视频那一面的程广谦，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严肃正经。

程凤：“我以前一直觉得咱们俩是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没有别人能代替，因为我们受着一样的苦，有着一样的感受。直到你说了一些话、做了一些事，我知道你那时候小，但确实扎到我了，在一些方面，我也做的不够，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你，这几年咱俩的关系越来越淡，我想关心你都不知道从哪入手。”

程凤：“我一直要你好好学，不要自暴自弃，不是在给你讲大道理，是我真的希望你好，给你的所有建议都是你姐自己尝试过也走过的路。你不是一直羡慕弘弘吗？那我希望你能看到她更多的一面。你觉得你的人生毁了，你觉得她站在了你无法企及的高度，那我告诉你，即使现在，她还是会在闲暇的时候练练字、看看书、背背单词，虽然时间不多，也可能用处不大，但有的时候做一些事情是为了丰富自己的，你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有意义起来，不然谁都救不了你。如果你想未来更好，那什么时候都不算晚，你现在开始，也来得及。”程凤觉得自己太过唠叨，可程广谦那个沉闷的样子她又不指着他能做出什么回应，她只想把自己心里所想的全部告诉他，哪怕能给他一点点鼓励也是好的。

时间一转眼就来到了春节，这是程凤最为开心和焦虑的时刻，开心是因为可以天天和周弘待在一起、见到一年未见的周悦，也能看到恒恒那个小家伙，给他做西红柿炒鸡蛋，逗他开心。焦虑是因为每年这个时候，她都需要出钱置办年货，再去做年三十的菜，而初三去外婆和舅舅家也需要她出钱买礼物，她不是心疼钱，她是真的“山穷水尽”了。程振江并无利用女儿花钱的心理，他是真的觉得，过个年而已，正常吃饭就行，哪有什么可庆祝的呢？至于丈母娘那边，他都戴了绿帽子了，成了大家眼中的“活王八”了，怎么可能花钱去看她呢？但程凤不同，她希望家里有个过年的样子，希望父亲和爷爷至少在过年时可以过几天舒心的日子，至于外婆，不管母亲做了什么，都无法抹去过去这些年外婆对她的好。

“程凤，下个月你就搬出去吧，要不我对象来会有些不方便。”转过年来，程凤被王婷“逐出”出租屋，这倒不是因为王婷突然对程凤有了意见，更不是因为她出尔反尔，而是因为她谈了一场甜甜的恋爱。况且在程凤刚入住时王婷就告知过她：“明年我父母可能会过来住一段时间，如果他们过来我会提前告诉你，不会突然让你走的。”那时候，程凤是欣然答应的，毕竟，这本就是人家租的房子。

“啊，这么突然。”程凤发誓，她没有耍赖的意思，只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确实很突然。。

“咱们之前都说好了呀！”王婷以为程凤是不愿意，声音拉高了一些。

“没有，我不是不愿意，我会准时走的。”程凤是个感性到离谱的人，她当然知道王婷和她只是合租关系，可相处半年，突然被没有温度的“通知”，还是觉得心里委屈，王婷没有错，可她就是感受到了无助。

周弘：“别闹心了，其实你也知道人家没错，但你就是心里不舒服，这是人之常情嘛，允许自己不舒服，然后继续加油，要是没钱了我有呀。”

方悠悠：“是的，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帮你，不要太情绪上头。”

程凤：“先不用，我还有点儿，如果有困难我会找你们的。”其实程凤真的没钱了，但她也是真的不敢借，她要借钱前提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钱还，这种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风险再抛给朋友，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没事儿程老师，等下个月你就搬到店里来，就睡到咱们店里侧面的小长廊，我给你买张床，然后放你行李也够，这样就不用花钱了。环境差是差点儿，但人生就像斗地主，手里不会一直都是烂牌的，咱总有起来的一天。”店里，孔秋涛安慰着程凤。

“好，谢谢你，柏柏爸爸。”程凤谢的认真且郑重，她真的觉得，这个大哥和小时候安慰她的广安哥一样，让人觉得安心。

“谢啥啊，等你搬家那天，用咱们店的车去帮你，咱一起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