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凤过生日的前一周,她获得了一天的休息时间,下班后和方悠悠吃完早饭就直奔市内,周弘说要带她出去玩。
周弘每次带她去的地方总是很新奇,所以程凤显得格外兴奋,根本不像上了一个大夜班的样子。
“我带你去零重力,怎么样?”
“那是哪儿?”
“不知道就行,没玩过才有意思,这我可想了很久呢!”
交完钱、检完票,两个人戴上了工作人员发的手环,买了十块一双的鞋袜,踏上了“探险”之旅。
“我们先去蹦蹦床吧。”
“好!”程凤几乎是冲上去,这对她来说简直太新鲜了,所以毫无悬念的摔了个屁股墩。
“你慢点儿!”周弘在一旁笑的上不来气。
又看见海洋球池,程凤想都没想就蹦进去,半个身子都被淹没,这玩意儿平时只看见孩子们玩,她倒要试试有多好玩。
“弘弘,你快下来!”
“我不下去,我还得看手机呢。”
“你下来嘛,老好玩了。”周弘拗不过程凤,尝试着慢慢下去,这下程凤可是看明白了,这家伙是害怕。
还有蜘蛛墙,两个人穿上有魔术贴的衣服,倒退着蹦在墙上,周弘一切都很顺利,程凤还给她拍了美美的照片,轮到程凤就糗到不行。
“我卡裆啦!快救救我!”程凤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挂在墙上,动弹不得。
“你等一下!等我笑完的,哈哈哈哈哈。”
“那你快笑,笑完救救我。”程凤也跟着笑。
“咱俩去踩那个梅花桩呀!”刚被解救下来的程凤马上又看见新鲜事物。
“我恐高,可能走不完。”
“我也恐高,可是看着好好玩啊!”
“那走吧!咱俩试试。”
“哇塞弘弘你好厉害!”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上去,周弘在前,程凤在后。周弘小心翼翼的走完了全程,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程凤走不到终点,又不敢往下跳,还不敢转身倒退,又菜又爱玩实锤了。
“加油啊凤凤!你可以的!就一下,一下就好!”
有了周弘的鼓励,程凤也纵身一跃,只不过这个过程伴随着“啊啊啊”。
周弘:“排队去射箭啊?”
“射箭?还能射箭?在哪儿呢!可是我没有箭法呀。”
“没关系的,他会教你的。”
“咱俩玩了一天了,你难不难受?”排队时,周弘问程凤。
“不难受,我现在老精神了。”其实,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不舒服,估计是又要麦粒肿了。但,两个人在一起的开心已经覆盖了所有的不舒服。
戴上专业的手套,工作人员耐心地指导射击方法,可程凤还是一知半解,她想问,但人实在太多,一眨眼他就去指导别人了。
“弘弘。”
“你不用紧张,左手握住弓,把箭放在凹槽里,右手轻轻一拉就行了。”周弘说话时总是很温柔,能让程凤把所有的不安都忘掉。
程凤拉上弓的时候觉得自己帅爆了,简直就是成吉思汗,可惜不是连靶子都没碰到就是箭射到别人的靶子上,好在最后一箭中了个六环。
“哇!好棒好棒!”周弘每次都能提供很足的情绪价值,夸的程凤心虚。
还有4D电影和手势识别游戏,两个恐高的人选了个过山车电影,紧张到手紧紧握着椅子,结束后又跑到屏幕前手舞足蹈的玩游戏。
最后一站是真人射击游戏,工作人员给大家分成两组,每个人穿上战斗马甲、拿好枪械,这是程凤今天最开心的游戏,简直就是《和平精英》照进现实。躲躲藏藏,露头就秒,最终程凤和周弘的战队大获全胜。
“凤凤。”
“嗯?”
“今天你开心吗?”
“开心!我可太开心了!”
“那就好!”
程凤过生日的那天,方悠悠送了她一枚银色的手表,手表的背面写着: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吧,致25岁的我们。手表盒子上写着:谢谢你包容这么无理的我、任性的我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何等的幸运让我遇到啦。难过的时候你陪着我,开心的时候你也陪着我,有时我觉得你不是朋友,而是亲人和姐妹,就这样一直下去吧,一直欺负你下去吧。今年我们二十五岁,等五十岁时你依然还是那个爱讲yellow磕的阿凤(这程凤不承认),我还给你捧臭脚怎么样?
只有程凤知道方悠悠写下这些话的含金量,这个倔强、假装高冷的女孩子很少有这么肉麻的时候,程凤超级受用,她也幻想着,许多年以后她们两个坐在大树下聊八卦,和村口那些老奶奶一样。
因为是本命年,又是属牛,周悦给程凤买了“勇敢牛牛不怕困难”的红色短袖,方悠悠又陪着程凤吃了她最喜欢的麻辣烫,唯一不合时宜的就是程凤麦粒肿的眼睛,贴着纱布药敷,是一个“独眼龙”大侠。
其实,今年陪程凤过生日的还有陈立伟,一个由周初牵线,刚相处两个月不到的男朋友。
一开始程凤是拒绝的,可周初这个红娘当的实在称职,说啥也要让程凤相处试试。程凤想,一个微信而已,加上先聊聊呗。她是没想到,陈立伟这人这么认真而庄重,直接在她休息这天把车开在厂子的宿舍楼下等着,要见程凤一面,直接拒绝怕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毕竟是朋友姐姐介绍的,她不能太过分,于是推辞不过后就前往赴约。
“天太冷了,快先上车。”他贴心的给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程凤也是想都没想就坐上去,她可太害怕冷了,这天气让她的姿势简直能和自家爷爷相比较。
“咱俩第一次见面,可能会有点儿尴尬,我带你去看电影吧。”
“也行。”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管做什么,总要有个由头去相处,虽然这家伙脸长长的,但说话轻声而温柔,性格看着倒是不错。
一场电影下来,直至他把她送回宿舍楼,两个人的话说得都不多,毕竟是陌生人。
“程凤,那个。”在程凤即将下车时,他叫住了她,像是鼓足了很久的勇气。
“嗯?”
“我今天给你带了礼物。”
“第一天就带礼物?”
“嗯。”他拿出准备好的小娃娃和项链递给程凤。
“啊,我不能收,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的。”虽然这很浪漫,但这项链的价值很让人担忧。
“你觉得我还行吗?”
“还行啊。”
“那就收下吧,别管多少钱,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我。”程凤有些犹豫,不是对这两件东西动心,而是拒绝别人这一课她实在没学明白。
“收下吧。”
“好吧,谢谢你。”
“那收了我的东西,你就是答应了。”
“啊?”她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落入了他的“圈套”里。
之后陈立伟就尽心投入到男友的角色中,他是别的厂子白班的班长,而程凤上夜班,按理说两个人的休息时间完全不在一起。可程凤半夜一点钟的时候出来吃夜宵,却看见他站在在厂门口等她一起吃饭。
“你咋来了?”
“我来你不开心?”
“那倒不是,只是这么冷的天,还这么晚,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没事儿,这是我自己愿意的,陪你一起,我很开心。”程凤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只是她这样慢热的人,不能理解这种不熟但很喜欢的感觉。
“好,但只有今天哈,以后不许来了。”
“好,都听你的。”
“你想吃什么?”他问。
“炒饭吧。”其实她想吃麻辣烫来着,但他在,吃这个好像不太优雅。
“这也太少了,我车上还给你买可多零食了,一会儿我再给你买点儿炸串,要不要喝的?”
“不用,我这吃一会儿就回去了,整那老些我也吃不了。”
“哎呀你别管了。”他的声音跟着人一起跑远,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大包东西回来。
“呐,这是你爱喝的饮料,其他的东西你拿回去慢慢吃。”他举着一瓶AD钙奶,像一个孩子一样等待着她的夸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上次看见你买了,过几天我休息,带你去逛超市。”
“不用不用,这一大包我得吃好久呢。”他的热烈让她不安,也让她排斥,不是他不够好,而是太急了,迅速确立关系、迅速热烈的喜欢着她,这是她所不能给予反馈的,她只会因为有着深厚感情的朋友而感到幸福和慰藉,也只会对这类人付出更多,比如方悠悠和周弘。她怕他付出太多而自己成了“渣女”,她害怕自己伤害他,不管是钱还是感情。
他还是坚持每天晚上来,每次程凤问道:“你昨天不是答应我了吗?晚上好好睡觉,再不来了。”他就会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她拿他确实没办法。
他休息那天果然准时在厂门口等着她下班,而且早早的站在车旁,隔着很远就开始叫程凤:“凤儿!我在这儿!”程凤知道,他这是在宣告主权,向全世界宣布他和她的关系。
“一会儿你先回去,我估计得一会儿才能回去。”程凤小声叮嘱方悠悠。
“好,那我先走了。”
“快!我先带你去吃早饭。”他远远跑来拉住她的手就往车的方向走,看程凤的工友都在看她,他的脸上全是骄傲。
两个人吃完饭的时候,有一批男生走了进来。
“哎呦班长,你也在这儿!这是?”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程凤,意识到他们认识,她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选在他们厂子附近吃的早饭。
“这是你们嫂子,认识一下。”他炫耀着,而她都快把头埋进小米粥里,戴了一晚上头罩和面罩,头发破马张飞的,这咋能见人呐!
程凤发现,同陈立伟逛超市不要说询问价格,就是哪怕看一眼都不行,因为他会买,会买很多很多。
陈立伟:“想吃这个不?”
程凤:“不想吃。”
陈立伟:“哎呀来点儿吧!”
陈立伟:“这个呢?”
程凤:“这个也还行,不是特别想吃。”
陈立伟:“买!帮我称两斤。”
陈立伟:“这个散装的零食你要吗?”
程凤:“不要了,这都买了挺多了。”
陈立伟:“来点儿吧,你回去跟你朋友分分。”
程凤:“再买下去,超市都快搬空了。我们下次来再买呗,又不是只能买一次。”她笑出声。
陈立伟:“行,听你的,最后再来点儿水果,买完咱就回去。”
回去的时候,他不顾她的阻拦,硬是把车开到了宿舍楼下,他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她是他的,但其实,她承接不了这么突然而强烈的感情。所以在程凤又一次麦粒肿的时候,她开始躲着他,自己下班了偷偷去医院换药,要见面就说有事儿。她每次麦粒肿都会严重到流脓、粘连,她不想他看见这样的自己,更多的,是不想让他再这么疯狂的付出下去了,她的压力太大了。
她生日那天,他买了一个跟人一样大的玩偶熊,鲜花、礼物、零食,这下避无可避了,她下去见他。
“你眼睛怎么了?”
“麦粒肿,过几天就好了。”
“所以,你这几天不是有事儿,是故意躲着我?”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我今天来见你,你开心吗?”
她望着他手里捧着的鲜花,鲜花之上的脸上全是难过。“开心,你精心准备了这么多礼物,我当然开心了。”他抱住她,好像程凤的话并不能宽慰他。
“哇!程凤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一个小公主一样,我活这么大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程凤把礼物搬回寝室,对面床的大姐羡慕不已。
“嗯,是挺好的,”她的情绪并不高涨。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啊。”
“我感觉,他对我越好,我越想跑,他让我有压力,超级超级大的那种压力。”
“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男人付出一点儿、花一点儿钱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觉得不是,感情是相互的,他给我的我给不了他,这就会让我很愧疚。”
后来大姐的话她没再听,满脑子都是怎么办?她不想伤害他,可她想逃跑了。
“凤儿,你最近很不对劲,我还是想不通,咱俩是对象关系,你有事儿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我,而是选择躲着我,自己偷偷去医院换药?”陈立伟果然没有被程凤忽悠过去,他陷入了自责。
“我能感觉到,你在躲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躲着我。是我太差劲了吗?你开始烦我了?”他接着问。
程凤知道,这事儿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哪怕他疼一下,也比时间越来越长好,对彼此都是折磨。
“我不是烦你,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我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快节奏的恋爱,我太慢热了,咱俩都没认识多久,你给我买这么多的东西,还在半夜陪我吃饭,我压力太大了,我觉得我对你不可能像你对我这么好,这本身就是不行的,以后时间越长问题越大。我是在躲你,而且是下意识的,我觉得你跟我谈恋爱就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其实程凤还发现了一件事,可能是因为童年的经历,她对男生有种莫名的防备感,做朋友行,闲着没事儿闹一闹、玩一玩都行,但谈恋爱、牵手、亲吻不行,她打从心里面抗拒,会一直处于防御姿态。
“好,我知道了。”她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他的落寞,她讨厌这样伤害别人的自己,但她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真的没有办法给他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