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厌恶的人不是他多么不好相处,而是看起来可以任人摆布却又有自己的想法,十分倔强,让人试图操控的时候有一种该死的挫败感,刘伶刘俐看程凤就是这样。
这是程凤日常站在小学门口等待刘雨桐放学的一幕,作为主任,为了避免错过家长的消息,幼儿园手机是时刻拿在手里的。最近刘俐在园里来了一场新型改革,要求老师们每天至少给孩子们录三个以上的教学视频发给程凤,由她审核及编辑文字发朋友圈。这本是无可厚非的,这孩子为“皇帝”的时代,正在上班的家长们也希望看到孩子的实时动态,而幼儿园也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去树立口碑和做宣传,可对于老师们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灾难”。一个师资匮乏的幼儿园,老师独自给孩子上课本就手忙脚乱,大一些的孩子还好,小一点的孩子上手工、绘画课都需要老师手把手帮忙和看护,再加上要录全部流程,找准时机和角度,一个视频下来,两节课的时间只能上一节课,一天三个视频下来,有的老师连当天的课都上不完,可拍不完又扣钱,大家的工资本来就低,扣了钱更没多少。。
“程老师,最近大家拍视频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刘俐的突然“袭击”让程凤不知所措,她知道她的俐俐姐是个小心眼儿,所以不能说她的想法不好:“挺好的俐俐姐。”
“没事儿,有困难你就说,咱可以一起解决嘛。”她的俐俐姐似乎知道了什么,性子也好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通情达理。
“其实真的挺好的,这个方案实行了之后,家长能看见孩子的状态,也能宣传宣传咱园儿,是个好办法。但是老师们一下子增加工作量可能有些压力,有的时候课都上不完。我建议可以一周一周慢慢增加到三个视频,这样大家就能适应,也会找到节约时间的工作方法。”程凤觉得自己情商真高,既肯定了刘俐的方法,又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掩饰不住的得意,就连刚出校门的刘雨桐都忍不住询问:“程老师,你今天咋这么开心?”可还没等程凤回答她,兜里的幼儿园手机又开始振动。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老师们有压力?拍几个视频就有压力了?”
程凤觉得莫名其妙,得意全无:“我没啥意思呀琳琳姐,你问我大家有没有什么困难,所以我才说的呀。我都说了这是件好事儿,循序渐进也只是个建议。”
“谁跟你说的拍视频耽误上课?”刘俐听不进去别的话,只想找到问题的根源。
“没有谁跟我说,大家都一样,看状态也能看出来呀。”程凤被刘俐的阴谋论搞得心烦意乱。
“你是个主任,应该和我们是一条心,怎么就包庇老师呢?”
她突然停下脚步,放下了牵着刘雨桐的手,又下意识敲了敲自己的头,笑容里除了无奈更多的是反感:
“俐俐姐,你是园长,不管是我还是老师们都得听你的,你说咋着就咋着,所以以后不要问我有没有困难这种问题了,你下的命令,我们有困难也会干的。”
刘俐当然能听出程凤语气里的不服气,坐在一旁的姐姐更是气得火冒三丈:“什么叫咱想咋着就咋着,咱不讲理呗?你让她一会儿回来之后来办公室一趟,你就在里屋别出来,门关上,我看看她怎么个意思。”
很快程凤就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
“程老师,你给小朋友吃间点的时候为什么不去厨房拿水果盘?”这是她为她精心准备的大网。
程凤用不到一米六的个子昂着头看向一米七五的刘伶:“园长,你知道这几天厨房阿姨请假了,然后阿姨(刘伶刘俐母亲)去帮忙做饭吧?”
“嗯,怎么着?”
“我们班十五个小朋友,调皮捣蛋的都分给我们班了,又在二楼,我每次下楼去厨房拿饭都得快去快回,要不就有孩子受伤。阿姨心疼幼儿园的支出,跟鹌鹑蛋一样大的水果每个小朋友就给俩,我要是拿那一摞瓷盘子就得再下来一趟,不说怕不怕他们受伤,那么大的盘子里面就放那一旮水果您不觉得可笑吗?”
“你直接拿叉子喂孩子就对了?”
“叉子一人一个,我换着叉子喂的,又没有共用一个,有什么不对?”
“你的意思是,每次间点的时候我都要拉一车水果来?”
感觉到对方开始胡搅蛮缠,程凤被气笑了:“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可不必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你什么意思?”
程凤没有回答,只是用不服输的眼神看着她。
刘伶:“我听说你夜不归宿,自己有多恶心自己心里应该明白。”她决定攻打她的软肋。
“程凤!怎么跟刘伶园长说话的!”眼看着两个人马上要吵起来,刘俐赶紧出来救场。可能是相处的时间比较长,俐俐姐的话她还是听的,于是不再说话,相反是刘伶感觉自己的威严被挑战了,有些气急败坏。
“程凤,还不走!你家小朋友还等着你呢!”刘俐拼命给程凤使眼色。
当天晚上刘伶就在大群里公开“处决”程凤:
“程凤作为主任,不能做到以身作则,带小朋友吃兼食时未能按要求分发餐盘,扣十分,作为老师再扣一分。”
一下子失去一百一十块钱的程凤感觉心都凉透了,自己好像不是在幼儿园工作,而是在一个□□团体里卖命。
第二天一早刘俐又把程凤叫进屋里。
“你给刘伶园长道个歉吧。”
“我没错。”她躲避着刘俐的眼神,嘴上却没有一丝妥协。
刘俐看着像茅坑石头一样的程凤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是你错没错,是你不能那么做和说。就像你讨厌高圆,但从来没针对过她,有什么事儿都是公事公办。可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的人讨厌别人就是会想尽办法去害他,也不要什么事儿都跟别人说,不要太相信别人,你明白吗?”
“不明白。事情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我就是没错。”
刘俐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动这头驴,干脆也就放弃了:“算了,你回去吧。”
肖雯经过程凤班级的吴优母亲介绍,跟她的一个朋友在一起了。一开始只是碍于吴优母亲的热情无法拒绝,可当刘展以接吴优的名义去见肖雯时,两个人却一见钟情,肖雯一下子就红了脸,回去就开始念念不忘。
然后就是顺理成章的一起吃饭,确认关系,陷入热恋,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视频时满是情话,肖雯看见什么都会想起他。也许这就是合适吧,两个陌生人迅速亲密起来这件事不是和谁都行。可就是因为太在乎,肖雯的情绪被他牢牢把控,没了自己,时而默默流泪,时而兴奋跳起,喜怒哀乐都取决于他。
“雯雯,你这样很危险呀,在意应该是两个人相互的,你一味地付出只会让你俩的关系畸形起来,不会如你所愿的,你得让刘展也做些什么,得有自己的坚持呀。”程凤很担心肖雯的状态。
“嗯,我知道程老师,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总觉得他不在乎我。他说让我搬出去和他一起,我俩也处了半年了,我想试试和他再近一点,这样可能就好了。”
程凤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已经劝不住她了,有些事,不试试是会有遗憾的。
“程老师,你可以,可以出来抱抱我吗?”这天凌晨两点,程凤被肖雯的来电惊醒,电话那头的肖雯泣不成声。
程凤迷迷糊糊的站起来:“你别哭,别哭,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幼儿园大门口。”
程凤快速下楼,打开了幼儿园的大门,肖雯一把冲进程凤的怀里,哭声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程凤摸摸她的头:“好了,想哭就哭,然后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俩吵架了,他说让我滚出去,我就滚出来了。”她说话时断断续续,发音也模模糊糊,委屈是不能说出口的,不然没几个人能控制住自己。
程凤又拍了拍她的背:“来,咱俩坐下说。”两个人顺势坐在马路旁的石头上,风很凉,月亮很亮很亮,她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肖雯身上:“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很爱他,很爱很爱。但如果你俩这种状态不改变,以后就算是结婚了,你一辈子都会像今天晚上这样委屈。我不是要你俩分开,而是现在的问题不得不解决了。”
肖雯的哭声渐渐平息,转而替代的是沉默。程凤继续说:“你俩毕竟也处了这么久了,我知道,你俩不吵架的时候他对你是还可以的,但一旦吵架说的话就特别难听,这些话有可能不是他的本意,你要跟他沟通,告诉他,他的这些话让你很委屈,不能接受的那种委屈,有些感受是需要你亲口告诉他的,不能指望着他能自己发现。不管什么关系都会吵架,最关键的是吵完是解决问题还是慢慢积累。”
“退一万步说,你平时那么多在乎的人,父母、姐姐、侄女,还能就为了这个认识半年多的小子就不活了?你还有我呢,实在处不下去你就回来住,俐俐姐也不可能拒绝你。总之,我当然希望你俩好,但前提是不能委屈自己,能处就处,处不了咱就分。”
肖雯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又一次依偎在程凤的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程凤这个爱管闲事儿的主任已经成了大家心里的安慰。好在经此一事,刘展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主动道歉,这对恋人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