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好人吧 第57章 哄

这几天牧新时常会想一下那个梦。即使他亲口和许知霖说，自己只会在意一会儿，但真的要完全骗过去，还是不太现实。

那实在不像是梦。

他很容易做梦，但无论是哪种，醒来没多久就会忘记。从来没有哪一次，所有细节都历历在目。

玻璃后面的牧琛剃掉了头发，但仍然能看得出冒出的白茬。他闲的时候很在意自己那张脸，以前总要和牧新说，自己当年追到文思沂少不了那张脸。

然而牧新看到他比平时沧桑不少，整个人好像被什么压着。

文思沂则永远都打扮得精致，人有些懒懒的，但更多情况下出门连鬓角都要仔细去打理。

而他看到的人，平日里明明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的脸也没什么风采。又是哭，眼睛一周多了不少青紫。

默剧一样的场景在牧新脑海里挥之不去，没有谁会真的轻轻松松忘记这一幕。

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下，牧新闭眼纠结一会儿，觉得大概率是许知霖在和他发消息，最后依旧打开去看。

【三天速通高数：从挂科到泪目の奇迹！！】

【找了个比较合适的视频，放在一边当白噪音，应该会比较好入睡。】

【你好像对数学挺有兴趣的。】

“……”

除了许知霖，还有谁会拿高数当白噪音入眠？

牧新点进视频，博主先来了一段抽象挂科教程，闹得牧新更精神了。至于后面是不是真的催眠，他不打算去看，直接回复：更睡不着了，我要想个方法报复你。

平时都是许知霖不听他的，这会儿要小小报复回去，牧新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要干什么。

手机上没有动静，牧新正感慨许知霖竟然能秒睡，很快又接到了电话。

“来了。”许知霖说，“要怎么报复，你看着来。”

“不怕吵到我？大晚上又打电话？”牧新笑他。

还要再说，许知霖便接着淡然开口：“不晚，先看看你。”

牧新看向没关的灯，话突然开始打结，“你不会在——”

“这几天你都没精神，还怕的话，可以和我说说话，我在附近。”

“还亮着灯，依旧睡不着吗？”

牧新喉头一哽，自己先做了那个大晚上吵闹的人：“你疯了吗？大晚上这么冷你不睡觉你站我家外面——等着！”

急匆匆去开门，牧新原本想责怪，知道他来是干什么，又说不出重话：“……你也，睡不着？”

“先看看你。”许知霖说，“一会儿就回去。”

……他不会，这几天都在外面站到熄灯吧。

“那我要是一晚上都不关灯呢？”牧新一股脑把他带进屋，迅速接上热水递过去，人还静不下来，“……有你这么想事情的吗？”

许知霖眨了眨眼，微不可察笑了笑：“没事，现在暖和了。”

“你这人……你这人！”牧新完全无奈了。

[那种事换谁都会难过的，不过还好，没出事。]

[我对你的印象永远那么爱笑。那时候大概是你的雨季，你不喜欢，我也希望它不会重演，所以这次我想好好撑一把伞。]

牧新沉默一瞬，泄气，“算了，刚好给你要的东西，我稍微又弄了弄。”

时至现在，牧新听得出许知霖需要的不是那把透明雨伞，可他仍然要履行之前的承诺。

牧新摸出伞，说：“不过有条伞骨断了，本来想再买一把，但是这几天竟然都没看到一个卖这种伞的。”

“不过你应该，也不是要用吧……”

牧新刚要给许知霖看，许知霖直接拿走了，“要用，也可以不用。”

“这样……”牧新觉得自己现在神经已经很想睡了但精神太活跃，不然怎么会那么莫名其妙。

一个人要一把刻着另一个人名字的伞，不是为了使用，那只能是收着摆家里。但已经知道他摆了一大堆东西的牧新，现在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

“那我给你换一把？”

牧新抽了两下，许知霖却跟对待什么宝贝一样根本不放手。

许知霖说：“这么久才给我，现在就不要收回去了吧。”

牧新很是无力：“那你自己换伞骨好了。还有那个刻字，丑了点，现在还少了两笔，先给我吧。”

[其实这样就很好，但是名字的话……]

许知霖叹了下，这次拿给他了。

牧新坐在桌前打量这把伞，怎么都不觉得它有什么特殊之处。许知霖何必又一次心心念念这把伞？

“许知霖。”牧新埋头半天，也只刻下了一小条痕迹。

来都来了，今晚怎么也算个好机会，牧新还是想问点东西：“你以前说的车祸，不是开玩笑，对吗？”

许知霖一愣，“怎么说起这个？”

“聊天嘛。”

许知霖看了下周围，拉过椅子和他面对面坐着，又打开手电去照牧新手上，刚好凑得近，说的话也是悄声。

[想问就直接问好了，现在好像没必要再躲躲藏藏的。]

[反正，我大概不会再想对你有什么隐藏了。]

牧新惊讶地眨着眼，“你真的——”

许知霖忽然压过去，顺手又缴了他手里的伞，“你为什么好像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牧新一下又哑口。

真正被问起来的时候，他好像又没法正经地说什么“我会读心”。

许知霖一手捞过他，继续说：“几个月前我就想问了，牧新，你到底在怕什么？”

牧新后悔自己椅子也不好好坐，不然至少有个椅背能撑，不至于退无可退还要被许知霖揽着。

“……如果我说，你以后肯定会变成一个冷面杀伐果断的大人物，你信吗？”

许知霖这次的沉默尤为长，半晌他笑出一声，把牧新拉了回来。

牧新松了口气，说：“是真的。”

虽然他也信许知霖现在肯定不会信……

许知霖说：“嗯，我说了我信你。”

“……可你现在不像。”

牧新还是不打算说什么“我会读心”，毕竟落在许知霖耳朵里，大概又是莫名其妙的玩笑。

许知霖略一思忖：“除了这点，其他的我信。”

牧新无法——许知霖是怎么做到用那么有底气的语气，说着那么没底气的话的？

许知霖退开了些，夜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平时那么紧绷，显得有些无力，说：“唯独这件事……”

[我知道的未来和现在对比起来，现在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结果了，我不能再奢求更多。]

[世界上那么多道理，蝴蝶效应却能被完美证实。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有很多人被牵连到。]

牧新又醍醐灌顶了。

他一手搭在他垂着的手背上，摇头：“许知霖，改变任何一件事带来的不会只有负面的，比如，我。”

许知霖半睁着眼睛看他，“我知道。”

“但你还是在怕。”牧新很不赞成，“你不会是什么相信命运天注定的那种人吧？就算是，你又知道这些改变的不是本来就注定好了的？”

许知霖：“你不知道——”

“对，所以你要和我说。因为我们现在算……特殊的朋友，吧？”

牧新本来有点担心的，夜晚情绪太活泼了，他怕一不小心就过界，他太清楚自己这段时间常常越界的情绪，害怕带来什么后果。

但许知霖现在这种情况，他真的不喜欢，牧新不希望他这样。

许知霖的呼吸一下就扑在脖子边，牧新下意识去揉，又被握住手。

“……你想了这么久，得出的就是这个答案？”

牧新抿了抿唇，别开眼睛不去看——刻意不去想什么的，还是不要和许知霖说了。

许知霖笑出一声，慢慢压在他肩膀上，“也可以。这么多事情里，我对你是最不确定的。”

牧新缩了下：“……有点痒。”

许知霖便把他睡衣领子拉过去一点，刚好盖住露出的脖子。

牧新也没什么脾气，就直接在他后背拍了两下，顺着说下去：“那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吗？”

“是真的。”许知霖这次一点弯弯绕绕也没有。

“之前不是还说，我现在和以前很不一样吗，也是真的。不听话，也没有所谓的‘优秀’，最后只是被社会扔在边沿，被遗弃的那种人才是我。当然，我知道，那是我自找的。”

“后来看到你了，自信、大方、聪明，什么都好，我想着，这才是我需要的人生，离你近一点，才是我需要的。”

“我说是你给我的新生，不是开玩笑，我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开玩笑。”

牧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好像也没——”

“你不会知道的。”许知霖勉强笑着。

“我想你大概真的很了解我，我却猜不出你。之前你去学校，说在路上差点又出了问题，我就想，会不会是因为我的消息。”

“我也会想，你以前做的选择到底喜欢不喜欢，如果再来一次，你又会选择什么。每次你对我好，我都会害怕。我不该利用自己的优势占据上风，改变其他人的命运。”

“牧新，已经很多年了，很多事情我每天都在煎熬，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些都是假的，是不真实的。”

“但你对我很好，就像以前那次一样。我的世界就还是真实的。”

这好像是第一次，牧新看着他说这么多。他身上麻麻的，话呼之欲出却全都被按了下去。

许知霖眉毛微微蹙着，慢慢地垂下眼睛开始逃避视线。

[果然不该说吧。]

听见这个，牧新一下回神，拉住他，“你能预知未来？”

许知霖大概没想到牧新是这反应，纠结一会儿，点了头：“……目前也许，算？”

牧新呼出一声，“真的吗？”

许知霖越来越不能理解事情发展了，他想了想，说：“你爸妈不会有事的。”

[记得没错的话，之前新闻上登的时间……就是昨天。]

许知霖声音缓下来，开始安慰他说：“我保证，已经过去了。”

牧新好像一下理解，“所以你真的能预知未来，并且，我爸妈这个时候已经出事了，对吧？”

许久没说话，牧新松了口气，“这和你没关系，你不要总觉得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许知霖拍着他还微微抖着的手，“应该是我安慰你才对。”

“我又不脆弱。”牧新扭过头，不服。

许知霖应着，打量起桌上的那支红色刻刀，“我可以用吗？”

牧新犹豫一瞬：“你会？”

许知霖哭笑不得，“你不也是无聊拿着随便刻吗？”

本来就是转移话题用的，牧新便哼哼着顺下去：“我会的一直很多啊，以前稍微有点不敢示人而已。”

“嗯，星星最厉害了。”

[那弹钢琴是不是除了爸妈也只有我听过？]

“……你觉得谁还能听？”

许知霖肉眼可见满意，“这个，剩下的我来，我记得。”

牧新点头，半眯着眼睛靠在他身边，小声说：“好神奇，我竟然认识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怪不得是主角。”

[……看来是我想多了，一个连神婆都信的人，我这一点也不突兀。]

[不对……刚才，说什么了吗。]

牧新皮笑肉不笑，只看着他手上生疏地动作。

许知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真的信了？”

牧新这次百分百相信：“你就算在其他事上撒谎，这话也绝对不是。”

“那事也算偶然。”

“没事。”牧新拍拍胸口，“特别巧合的一件事，我也有你不知道的小秘密，也是巧合出现的。”

[……我们俩之间，有很多都快不像巧合了。]

“不过我觉得这大概是缘分吧。”牧新接上他那一句。他注意到许知霖落下的一刀，忍不住皱眉，“我名字有这么丑吗？”

许知霖也不改，固执地刻下去：“你弄的就是这样。”

牧新开始头脑风暴，看着他不停的动作，好像恍然大悟：“我以后会送你这个？”

“……大概，算。”

[送？施舍？我有些分不清，不过我希望那是礼物。]

牧新追问：“是什么样子的？”

许知霖绷着嘴角，“一把伞。”

“那看来无论如何我们关系都会很好吧。”牧新瞬间放心多了。

[还真是，一点其他想法都没有的一个人。]

许知霖安静地刻完剩下的内容收了尾，他转眼去看已经入睡的人。

那又是一个雨天，是许知霖固执尝试几次后终于看到的人。现在想想，和现在相比牧新变化并不大，下了雨，明明拿不出更多东西，他还是会坚持把伞给他。

“笨蛋牧新。”

许知霖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把他抱回床上。

想了想，他又摇头，“对不起，你应该不爱听，其实我才是那个笨蛋。”

瓦达西红豆泥八嘎（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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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