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起了风,卷着老城区的煤烟味,从窗缝里钻进来。
谢临在陆沉怀里睡得很轻,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陆沉没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薄被。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只有远处零星的几点灯火,像沉在深海里的星。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冷白。
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老鬼发来的。
“陆哥,那批货处理干净了,没人会查到你头上。”
“还有,张秃子那边我按你说的,断了他一条腿,他不敢再找你麻烦。”
“你那边……没事吧?”
陆沉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转身时,正好对上谢临醒过来的眼睛。
那人还没完全清醒,眼神蒙着一层水汽,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去哪了?”
“没去哪。”陆沉走回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醒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谢临摇摇头,撑着胳膊坐起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我梦见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陆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傻话。我答应过你,就不会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除非我死。”
谢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盛着水光:“不许说这种话!”
陆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轻、很软的笑,像是冰雪初融,连眼底的戾气都淡了下去:“好,不说。”
天快亮的时候,谢临又睡着了。陆沉却毫无睡意,他靠在床头,看着怀里人的睡颜,手指一遍一遍地梳理着他柔软的头发。
他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张秃子睚眦必报,今天断了他一条腿,明天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老城区的风太脏,血味太重,不适合谢临这样干净的人。
他得带他走。
走到一个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债累累的地方。
走到一个只有阳光和热汤的地方。
陆沉低头,在谢临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得几乎看不见的吻。
“再等等我,”他轻声说,“等我把这里的脏东西都清干净,就带你走。”
窗外的天色,终于泛起了一点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