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辙 第5章 未知人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踩得忽明忽暗，老旧灯管滋滋地响，像快要断气的虫子在黑暗里挣扎。

陆沉靠在消防通道的转角，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了半截，长长的烟灰悬在半空，他连抖都不敢抖。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车牌被黑布遮得严实，只漏出一点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有人在盯这栋楼。

不是警察，是冲他来的。

他掐灭烟，把烟蒂塞进随身的铁盒子里，动作轻得没一点声音。楼道里积着灰，他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三楼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断断续续的电视声。

是谢临。

陆沉抬手，指节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慢，间隔长，是他们早就约好的暗号。

门里静了一瞬，紧接着是轻而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小缝，谢临那张苍白的脸探出来，眼底还带着没散的慌。

“你怎么才回来——”

话没说完，谢临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外面的寒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抽烟。”

陆沉没解释，侧身挤进门，反手把门关上，反锁，扣上链条，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透着刻进骨子里的警惕。

“外面有人。”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谢临耳边说的。

谢临身子一僵，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是……是之前那些人？”

“不确定。”陆沉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目光锐利地扫过楼下，“但车停了快半小时，没挪过。”

这套出租屋狭小又破旧，墙皮斑驳，家具都是别人丢下的旧东西，唯一的好处就是隐蔽，藏在老城区迷宫一样的楼群里。之前他们都以为，这里足够安全。

谢临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那我们……要不要换地方？”

他一慌，语气就软，带着点无措，和平时那个安静温和的人判若两人。只有在陆沉面前，他才敢把这份脆弱露出来。

陆沉回头看他，眼神软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他走过去，抬手轻轻按了按谢临的肩，力道很稳：“慌什么，有我在。”

简单五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

谢临抬头看他。陆沉眉眼生得冷，鼻梁锋利，唇线偏薄，平时不笑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可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藏着旁人看不到的沉敛。

“他们找不到这里。”陆沉又补了一句，语气笃定，“至少现在不会。”

他没说的是，对方既然没直接冲上来，就说明还在观望，要么是不确定他在不在，要么是在等什么指令。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谢临点点头，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转身去拿桌上早就凉掉的水：“你先喝点水，我去给你热饭。”

“不用。”陆沉拉住他手腕。他手腕很细，骨骼分明，一碰就像能捏碎，“我待不了多久，拿点东西就走。”

谢临身子一顿，回头看他：“你又要出去？”

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陆沉喉结动了动，没松开手，反而轻轻握了握：“有些事必须处理干净，不然迟早会找上门。”

他不能把谢临卷进更深的泥沼里。

从他踏上这条满是罪孽的路开始，就没打算拉着任何人一起沉下去。谢临是他黑暗里唯一一点光，他拼了命，也要把这人护在干净地方。

“很危险吗？”谢临声音轻得像羽毛。

陆沉笑了笑，那笑很浅，只在嘴角勾了一下，没什么温度，却足够安抚人：“不危险。”

骗人。

谢临心里清楚，却没拆穿。他知道陆沉从不说实话，越是凶险，越说得轻描淡写。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陆沉松开手，转身去翻衣柜最底层的旧箱子，里面藏着他为数不多的东西，一件换洗衣物，一把小巧的折叠刀，还有一张被折得边角发皱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站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防备。

谢临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陆沉。”

“嗯？”

“你别骗我。”谢临低声说，“不管怎么样，别丢下我。”

陆沉动作一顿，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老旧屋子格外安静，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车流声，还有风吹过电线的呜咽声。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谢临，眼神深不见底，像藏着一整个不见天日的深渊。

“我不会。”

四个字，沉得像承诺，重得像枷锁。

他拿起那个旧箱子，扛在肩上，动作干脆利落：“我走了，你锁好门，不管谁敲门，都别开。电话别乱接，除了我的号。”

“我知道。”谢临点头，眼眶有点红，“你注意安全。”

陆沉没再多说，怕多说一句，就舍不得走。

他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谢临站在原地，乖乖看着他，像一只等着主人回家的小动物。

“等我。”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内的灯光和温度。

声控灯再次亮起，陆沉的身影被拉得狭长，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

前路是深渊，是罪辙，是万劫不复。

可他身后，有光。

为了那点光，他就算粉身碎骨，也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