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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缨 第11章 麾下

作者:南坊紫荆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4-28 09:24:14 来源:文学城

两日后,大军回军定襄,分云中、雁门三地休整。此一战歼敌数千,自损近一千。

自长安出征汇军定襄,将近一月,如今已近阳春三月,但春风素来不过长城。

这日,卫青携了霍去病巡查军营。北地苦寒,又兼风沙,将士多有冻伤,卫青忧上眉头,好在天气一日暖过一日,状况不会更差。

骠姚营驻守卫青大本营,霍去病平日除去训练皆在帐中研究舆图,接连好几日,卫青都不曾见人。这日,又寻他来,远远就见去病帐中来回踱步,进去才看到他将舆图平铺地上,自己光了脚在上头一会儿走来走去,一会儿伏身近看,卫青大笑道:“可是走出什么门路来?”

霍去病这才发现卫青已进帐中,起身抱拳:“大将军!”

卫青方问道:“你这几日都窝在帐里,总也不得见,今日打来几只山鸡,这会子该烤好了,你随我来。”

“大将军您看,”霍去病也不跟去,反而拉了卫青进舆图,他俯身指着关隘山川,“从上次遭遇来看,伊稚斜部出现在大漠,大有南下意图,我军撤军前其必不会散去,定会辗转王庭伺机南下!”霍去病就着舆图,跟卫青讲明了自己的大迂回夹击战术,以求征得同意。

卫青此前也看破伊稚斜企图,固欲休整后再次率军出击,进击匈奴,为求歼灭单于主力。霍去病的骑兵迂回作战行程数千里,若要灵活神速,则需尽皆轻骑上阵,卫青大军在握,不敢冒进,起身整理靴袜:“过几日六军推演,到时再定。”

霍去病知其舅父顾虑所在,遂补充道:“大将军,此次长途迂回不需太多兵力,只骠姚营即可。”卫青只念这孩子打仗冒进,不顾头尾,拉他出了舆图穿靴,“你只负责侦察敌情,不可迂回,不可走远。”卫青思及匈奴彪悍骑兵,骠姚营仅八百孤骑,接连强调两个“不可”。

霍去病见卫青松了口,要放他出去,远近都在其次,穿了靴子跟在卫青后头:“大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小心谨慎!”卫青笑而不语。

四月初,漠南有了回暖的态度,风依旧刮得紧,却温和了些。

隆冬将尽,暖春复苏,正值牲口繁殖旺季,不宜迁徙。自二月匈奴大军与汉军遭遇以来,伊稚斜率军退至阴山以北,固守于此,探马不断,不敢松懈。

“单于,此次秦人久不撤去,我们不得不防。”中行说深谙汉朝军政,敏锐洞察了汉廷意图。

王帐之中,伊稚斜居上,其余各部皆暂时散于阴山两翼,休养生息。自元朔五年卫青率军奔袭王庭右贤王部后,右贤王龟缩漠北不敢出兵,左谷蠡王咬牙切齿骂那小子胆小比鼠,他闷了好大一口烈酒:“单于,且让我杀了出去,乱了那卫青小儿章法!”

此言一出,倒是提醒了中行说,他转向伊稚斜献计道:“单于,那卫青小儿善用阵法,我们定要扬了自身优势,灵活机动攻其不备!”

“报!”帐外探马来报,“单于,卫青部有异动!”

伊稚斜猛地摔了酒盅,怒喝一声:“来得正好!”

寅时一刻,中军帐中,卫青合了六部将领布置下一步作战计划,以求一举击破单于大军。

卫青推了前将军赵信部与右将军苏建部二军并为一军,令道:“你二部从定襄北出兵,正面吸引敌军!”

“诺!”赵信、苏建抱拳领命。

接着卫青指定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包抄两翼:“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随我两翼包抄!”

“诺!”二将领命。

老将李广有些坐不住了:“大将军,老夫作甚?”

卫青望向他:“不急,后将军率部迂回匈奴身后,四面合围!”

“好!”李广一拍案面,满面高兴,“这一回给那伊稚斜小儿来个包饺子!哈哈哈……”

六军领了命,连夜回营点兵。

卫青叫了霍去病过来,心下清楚这羽林劲骑皆是武帝的宝贝疙瘩,又嘱咐道:“此次出战,骠姚营只负责侦察敌情,不得脱离大军太远。”霍去病抱拳领命,随后转身出了军帐消失在月色中。

卯时正,卫青六军四部,自定襄、云中、雁门倾尽而出。

但这一次,伊稚斜率军滚滚奔袭而来,不待汉军合围完成,数倍兵力速速围了前锋赵信、苏建两部!

“报!”斥候来报,“赵将军,苏将军,前方发现大批匈奴骑兵!”

赵信闻讯果断下令:“迎敌!”话音刚落,只见坡间山地人马云立,数倍兵力于己。

苏建见部下面有惧色,安抚军心下令道:“援军不日则到,全力迎战!”

坡头林间一时喊杀震地,悲壮迎战。两部皆为前锋,骑兵配备居多,无奈那单于大军数倍于己,又将苏建、赵信两部冲散,伤亡惨重。赵信带兵突围向坡后一侧奔来,暂避锋芒。伊稚斜见两部虽已分开,却成掎角之势,攻难守易,若是两部固守待援恐坏了战事。这赵信本是匈奴降将,伊稚斜来时早有准备,派了使者前去劝降。

“赵将军,”来使喊话,“单于对您赞赏有加,你我本是同族,何必骨肉相残,如今大局已定,将军若是回归匈奴,单于必有重用!”

赵信所率降部皆是匈奴骑兵,此一战损失殆尽,仅存了八百残兵。喊话一声高过一声:“将军此战惨败,大概回了那秦地也是没有好果子,不如早早同我们一道痛快杀回去,大好过那寄人篱下的日子!”

赵信残兵听了这一遍遍喊话已是军心摇动,副将劝道:“将军,如今我们吃了败仗,弟兄们没剩几个,回了大汉也是个死,还不如回去!”此话一出众人附和。

赵信眼里失了锐气,再一看所剩无几的队伍,拳头猛地砸向地上:“降吧。”率领残兵八百举了白旗出了山坡。

伊稚斜见赵信来降,大笑,随即下马亲自迎接。

剩了苏建一部苦战近一日,几近全军覆灭。

“将军小心!”副将一剑替苏建挡了身后一刀,队伍早已冲散,二人满身是血,近旁兵卒所剩无几,大喊道,“将军快走!末将替你挡一阵子!”

苏建紧了紧缰绳,哽咽道:“我不能丢下众将士!”

“将军!没时间了!”副将不等话音落下,一剑刺向苏建坐骑,那马屁股上挨了一剑驮着苏建本能冲了出去!苏建只能拉紧缰绳,奔着定襄而去。

这边卫青、公孙敖与公孙贺大部迂回大漠时突遇龙卷风,待到合围时,已经晚了一天的时间。

此时苏建部已无力再战,剩了部分伤兵残将,不到五百人,见了援军,仓皇奔来求救,向卫青禀了军情。卫青额前青筋暴起,下令两翼合围!那伊稚斜才刚降了赵信,得了汉军情报,又吃掉苏建,正得意,忽见四面出现大批汉军骑兵,复又率部举刀砍来!

卫青、公孙敖、公孙贺三部力挽狂澜,苦战两个时辰,斩杀匈奴两万余人,伊稚斜损兵折将,听了赵信退兵漠北以逸待劳的谏言,仓皇北逃。

却说李广部,从定襄迂回匈奴后方路远道长,时间紧迫,李广率部众急行军过长城,奔袭大漠腹地。塞外初春草木不发,风硬比钢,李广年近花甲,满口沙子率部艰难前行,一刻不敢耽误。其间向导误了一次方向,幸而发现得早方没走远,可等李广部赶到战场已近尾声,只草草负责打扫了战场,待得知赵信投降,苏建兵败,单于出逃,老将军扬天长恨!

再说霍去病率骠姚营自北出定襄后,侧翼绕行,迂回前进,长途奔袭,带了八百劲骑驰骋大漠而来。出发前,霍去病从营中又挑了几名匈奴降将,并军侯邢山、徐自为,命八百骑兵卸掉重甲长戟,带足了糇粮水袋:“骠姚男儿,此次长途奔袭,不恋战,不拖沓,全速前进!”

天空阴沉,厚重低密的灰黄浊云压满天际,北风压低嘶鸣奔跑在旷野,如刀似剑刻在甲胄上。霍去病带着骠姚营爬上漠南高原,奔袭一夜,收了散兵游勇和着些分散在漠南草原的细枝末族,越过戈壁沙漠,一路横扫直奔漠北弓卢水。

这日见了水源,霍去病抬手一扬:“休整片刻!”

这里是匈奴漠北腹地,酷冷干烈。星月之下,霍去病折了一截树枝,借着篝火在沙地上草草作画,描出行军路线,窜跃的火苗映出他结痂虎口撕裂的口子,火星子“噼啪”作响腾空而起,从旁席地围坐邢山、徐自为、高不识、仆多四员八品军候,外围八员十品百夫长。毕城、齐丰护卫左右。

“校尉,”朱和发问,“拔营奔袭一夜,不曾遇见匈奴大军,现下何去?”

“伊稚斜此时正待与我汉军一较高下,必不会分心小股力量。”一路探来,霍去病深知,自上次舅父卫青与匈奴右贤王漠南之役后,右贤王引兵北逃,单于部右翼暴露,此次大战右翼必无援兵,“左贤王死钉左翼,骠姚八百不可硬碰,此为匈奴腹地,大可放了伊稚斜大军过去,沿水源寻他大部粮草,断了这头狼的后路,再折身从背后杀回去!”众人附议。

已过丑时,草原上狼嚎散落,骠姚营宿营两个时辰后,朝着戈壁西处的夫羊句山脉奔去。

穿过水边密林,骠姚营进了大漠腹地。此段滩涂毗邻漠北,沿途可见灌木丛生,霍去病紧了紧缰绳,正欲加速,汗血宝马乘风忽地前踢凌空嘶鸣飞身越过脚下灌木而去,霍去病警觉那灌木有异,勒马回旋大喝一声:“何人!”

随后上来的骠姚骑兵拔刀团团围了灌木,只见灌木晃动,瑟瑟缩缩从中间探出半个身子。霍去病定睛一看:是个男子,一身左衽胡服,头发蓬乱披散肩头。

那人先是一怔,看了看红鹰披风下一身玄甲的霍去病,又环顾一圈,方断定这是汉家军,猛地双膝跪地磕头:“小人是汉人,原是九原郡人,父母俱遭胡虏所害,自幼流浪北境,”话音未落,他抬头望向霍去病,“小人识得这大漠一草一木,胡虏各散部所在无有不知,愿为将军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少郎,漠北腹地,恐有诈。”毕城劝道。

“小人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谎言,将军立刻诛杀小人,小人绝无怨言!”跪地之人句句诚恳。

霍去病鹰目如炬,紧紧盯着这黑不溜秋的男子,他体格健硕,身形魁梧,颇为可疑。不等那人再言语,霍去病骤然驭马冲了过去,男子顿时大惊,起身左拐右拐逃窜,甚是机敏,骠姚营让出一个口子,放他出去,他边跑边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乘风追出几百米后,霍去病跃身下马,那人见战马驻足,立住大口喘气:“将……将军,将军如何不信小人?”话音才落,只见霍去病抽刀并步疾驰而去,劲风飕飕,出刀凌厉,刀锋拽起戈壁滩上飞沙走石一片,那男子见已无闪躲之机,一横心闭了双眼迎刀喊道:“想我赵破奴自小流落匈奴,无根无依,如今亡命大汉刀下也算是叶落归根!”

环首刀于头顶骤然悬停,干净收刀回鞘。

“牵匹马给他!”霍去病一甩披风,翻身上了乘风,回头道:“回营配发兵器禅衣!”

骠姚营众人皆心知肚明校尉这是为何。朱和一向亲厚,看那马下之人一脸惊愕,遂点破了霍去病此番用意:“赵破奴,你已通过骠姚营入营考验,速速上马!”

骠姚营此番孤军深入,精兵简行,原只打了奔袭穿插的主意,未曾有意纳降接新。霍去病看这赵破奴身手极好,勇谋有余,若真是流落汉人,有意从军,大可遂了他的意,于行军亦是有益无害。

那赵破奴也是摸不着头脑,但听得这支汉军愿收他入麾,双目闪烁,即刻扶马上鞍。金乌西坠,赵破奴盯着奔入天际一片红晕的那抹赤焰,心底渐渐明晰了方向,猛拽缰绳紧跟上去!

小课堂:

1、云中郡:云中郡,中国古代行政区,曾连续存在两个时期。首次为战国时期赵国、秦代、汉代。第二次为唐代,云中郡取代云州短暂的存在。西汉时期,云中郡被划分为云中郡和定襄郡。

2、雁门郡:西汉时期的雁门郡,其范围主要涵盖了今天的山西省河曲、五寨、宁武等县以北,恒山以西,以及内蒙古自治区的黄旗海、岱海以南的地区。郡治设在善无,即现今的山西省朔州市右玉县。

3、右贤王:匈奴官名,即右屠耆王,单于下的最高官职。冒顿单于自领中部,另设左、右屠耆王分领东西二部,由单于子弟担任。匈奴尚左,左屠耆王常以太子为之。汉人称左、右屠耆王为左、右贤王。

4、弓卢水:克鲁伦河,古称弓卢水,位于鄂嫩河的南部 。它发源于肯特山的东南麓,水量充沛,气候温暖,是蒙古人心中的母亲河。

5、夫羊句山脉:位于今蒙古国南部南戈壁省布勒干一带。

6、禅衣:这里指的武官的专用衣着。正常写作“襌衣”。偏旁应为衤而非礻。华夏汉服体系中深衣制的一种。无衬里的单层衣称为禅衣。《说文》:“禅,衣不重也。”《释名·释衣服》:“禅衣,言无里也。”襌衣一般是夏衣,质料为布帛或为薄丝绸。《汉代长安词典》(地方史志,张永禄,陕西人民出版社)章节3《冠服》:禅衣,即一种单层的薄长袍,是秦汉时期一般地主和贵族穿用的常服。“禅”即单的意思,故又称为“单衣”。其质料,或用布帛,或用薄丝绸。它源于先秦时期的深衣而又有所不同:深衣是由“衣”和“裳”缝合而成,禅衣则“上下相通,不别衣裳”。这样既避免了深衣过于臃肿的毛病,又可以节省用料,是古代服装发展的一个进步。西汉中期,有人为了行动方便,将禅衣截短,以利作战。后禅衣遂逐渐变为武官的专用衣着。至东汉,禅衣已完全由一般常服变为武职官员的正式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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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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