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陆淮序刚忙完手头的工作,已经是九点多了。他疲惫的揉了揉眼睛,起身拿起外衫走出了警局,这是他工作的第七年了,担任着刑警队队长一职,能力出众,性格外冷心直。
夜色朦胧,路灯在路面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树影被拉得很长,叶片在风里无声地轻晃。远处有零星的虫鸣,不闹,只让那条街显得更静。空气里浮着草木淡淡的气息,没有多余的人声,连月光都凉薄,安静地铺在巷口,像一层不会化的薄霜。
他步履平缓走在回家的小巷中,只是走到巷尾时,脚步忽然顿住。
里面传来杂乱的踢踏声,夹杂着几个人轻浮的哄笑,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闷哼。有人在骂,语气嚣张,有人在推搡,拳头落在皮肉上的声音闷而沉。
被围在中间的人一声不吭,只剩绝望的沉默。
他站在阴影里,没立刻出声,只是沉默地听了几秒。
音量、音色、语气都辨得清楚——
不是争执,是一群人,欺负一个。
他走进阴影里,用手机的灯光照着他们,那群人在嚣张中看过去,轻蔑的扫视他一眼,
“你谁啊,别找事啊” 说的那个是关暮禾,带头叫嚣的人。
陆淮序从口袋里拿出证件,展示给他们看“警察。靠墙站好。”
陆淮序不怒自威,他们那群人也没了脾气,纷纷靠墙站好,收起了自己的气焰。
陆淮序才看清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楚楚可怜的少女,脸上有巴掌印有被烫伤的红印,还有泪痕。衣服也是不整的,裸露的皮肤下全是伤痕。
陆淮序将自己的外衫给了她,女孩颤颤巍巍的拿过衣服盖在自己身上。
陆淮序盯着那群人看,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群人全是学生,嘴却很圆滑,试图要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陆淮序将他们全部带回警局。
值班的警察接过来这个事,每个人一一审问。女警王晴悦带女孩去接待室安抚她的情绪,温热的热水执在手上,她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
被欺负的女孩叫林琳,她低着头垂着眸,提起刚才的事她闭口不谈。王晴悦看见了她脖颈处发紫的吻痕,轻声说,“他们有没有侵犯你”
林琳眼睛一颤,看了一眼陆淮序,说“没有…”
陆淮序再次确认说,“你确定吗”
林琳红了眼睛,点点头。陆淮序也不好说什么了。
王晴悦说“我帮你联系家长,带你回家吧。” 林琳却说,“爸妈在外地工作。回不来。”
林琳是一个人住的。
“即使是为了工作,这件事也要回来啊。”王晴悦说。林琳还是摇头。
陆淮序开口说,“我送你回家。”他回去本来不开车的,车一直停在车棚里。
林琳坐在车的后座,手里攥着陆淮序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她透过车内后视镜看见了那张冷峻的脸,她觉得既陌生又安心。
“你饿不饿?”陆淮序将车停在便利店门前。林琳摇摇头。陆淮序透过后视镜看她,“他们经常欺负你吗?在学校也会?”
“在学校,少一点。”林琳回答道。
陆淮序皱起眉头说“老师知道吗,你家长知道吗?像今天这么严重的事有几次了?”
林琳垂眸,眼里的泪光闪烁“老师知道,但他们也没办法。我爸妈……他们不会管我的。”
陆淮序转头看她,暗色的车里林琳的眼神黯淡下去。
“我会介入调查这件事,你安心学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陆淮序伸手说“手机”。
林琳抬头看向他,又低下头“我,我手机在家里。”
陆淮序拿出车里的笔记本,用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和姓名“回去你加一下。我微信也是这个,有事发信息也行。”林琳接过来,看着纸上的名字出了神,很好听的名字,让人感觉到安全感。
到了林琳家门口,房屋建筑看起来很旧,破旧的门用两根铁丝缠着,看起来很不安全,玻璃上的污垢很厚看不清里面,周围也没有邻居。这里仿佛是一片死寂,没有生命的样子。
学校到她家,开车需要二十多分钟。
“其实你可以住宿在学校,会方便一点,也有人看着,会安全一点。”陆淮序说。
“嗯”林琳轻声应道。
等陆淮序走后,林琳才从衣服兜里拿出那个破旧的手机,好几年前的款式,屏幕一角也出现了裂缝,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那张纸,记下了他的手机号。
第二天陆淮序照常上班,跟王晴悦提起昨天那些人的时候,王晴悦说,“放了。”
陆淮序顿了一下“什么意思?什么叫放了。”
王晴悦叹了一口气,一脸疲惫的看向任铮,任铮注意到目光,一脸尬笑的说“可不是我啊,是局长的意思。今天早上一早给我打的电话,说没有证据不能乱抓人。”
陆淮序疑惑道“没有证据?昨天给那女孩验的伤呢,报告上面没有吗?那个巷口的监控也没有吗。” 那个监控有他们进出的画面。
任铮一脸无辜说“那我不知道了,你还是去问局长吧。”任铮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处理什么事都是这种态度,早些年是一个纨绔的公子哥,托了关系进了警局,比以前收敛了很多。那是被陆队打怕了。
王晴悦道出了原因“那个关暮禾是局长的侄女。昨天在警局叫得最大声的那个。”
陆淮序想起了那个女孩,开始担忧,他开始调查,也在关注女孩的动静。有时候也跟局长较劲,但也没什么结果。
林琳变得有笑容了,有时也会把兜里的糖果分给他,“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
“他们找过你吗?”
“学校好像都在预防这种事。最近他们没找我。”
“你住宿的事我问了,过几天就能搬进去了。”
两个人目光相对,周围很静,林琳的心跳却快要把胸腔撞破。
没过两天,晚自习放学后,林琳回到家预习了明天的学习内容,就睡了。到了半夜,被一响声惊醒,玻璃被人砸碎了。外面的声音是她在熟悉不过的了,他们又来了,
林琳去拿手机却被他们一脚踢开,凌辱她,撕她衣服,拍她裸照,用烟头烫她,开黄腔骂她,甚至提及陆淮序,林琳上前还手却被他们摁在床上,粗暴的侵犯她。
“叫啊,怎么不叫。”周围传来□□声。他们引诱林琳发出声音,林琳只是痛哭,无力的反抗着。关暮禾拿剪子剪她的头发,“还敢不敢勾引男人了。”
他们玩够了就走了。只剩林琳麻木的裸躺在床上,看着地上的手机,本能的想去报警,却又停下。想起那个男人,放弃了这个念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样子(被侵犯的样子)。
透过镜子看到自己头发的样子,剪的很短,东一块西一块,她难受的哭了。害怕被嘲笑。
第二天她没去学校,在家里给自己弄了个头发,只能剪得更短了,陆淮序见到现在的自己应该会很惊讶吧,要以什么样的姿态见他呢,想着想着她哭了。
别去这样想她可以吗,她应该怎么活。
陆淮序中午休息给她打电话,“明天下午你们没课是吧”
“嗯”
“吃饭去吗?”
“吃饭?”
“你明天生日,正好我明天休班,一起吃个饭吧。”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林琳打她记事以来就没过过生日,她也渐渐忘记日期。
“无意间看到的。去吗?”
“嗯……”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没,没有”
林琳她要去吗,让她怎么去呢。第二天她顶着那个头发去了学校上课,有人同情她,有人嘲笑她,有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弄自己的头发。
林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感受到的只有恶意,要将她包围,吞噬一切气息。她感觉到了自己赤身站在讲台上,台下一片哄笑。她将自己藏起来藏于云端,藏于高空,藏于宁静。
鲜血是危险也是伤害。她永远活在了17岁。
学校乱作一团,有人报警,有人在封锁消息,有人在看戏,有人在唏嘘……
警局接到报警,出警的是陆淮序,他不安的来到现场,那张脸摔的不成样子,陆淮序还是认出来了,那件带血的外套是他的。
他情绪翻涌,搜证据抓人,他亲自审问,审问时情绪多次激动,又在极力克制,任铮都不敢马虎,所有人都严谨起来。
这时林琳的家长来了,陆淮序第一次见他们,旁边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想让他们配合自己调查,他们却拒不尸检,说是不想让女儿遭罪。陆淮序劝他们,他们却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陆淮序彻底爆发,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什么难听说什么。
他被带到局长办公室,局长关德明先是安慰,再给他分析局势,劝他放弃,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
“那她就白死了……”
“怎么就白死了,我们都很难过,学校也做出了赔偿,不是嘛。死了一个人再赔上这几个孩子的前途吗,死人不能复活,没有太大意义了。你还年轻,路还很长。”
这件事是陆淮序心中的逆鳞,他所追求的正义在支撑他,也在吞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