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晛用力按压着发胀的眉心,起身走进厨房,亲手磨了一杯黑咖啡。滚烫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淌遍四肢百骸,总算压下了残余的眩晕与头痛。
他随手从面包机里取出一片吐司,草草解决了早餐。随后步入更衣室,换上规整的衬衫与西裤,外搭一件深灰色风衣,柔和了制式穿搭的刻板正式,添了几分松弛的清冷感。
他抬手探向饰品台最深处,避开一众精致昂贵的饰品,取出一副平平无奇的黑边眼镜。
镜框轻轻架在鼻梁上,恰好遮住了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桃花眼,敛去了眼底深藏的阴郁与执拗。褪去锐利锋芒的青年,眉眼干净温润,乍看之下,反倒像个青涩未脱的在校学生,无人能看出他是专攻人性罪案的心理高材生。
苏晛走到一辆跑车前。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辆车,昨日也是开着它回来的。可即便如此,再次站在车前,他还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车身通体纯黑,车衣外点缀着细碎钻纹,张扬惹眼,内饰却是突兀刺眼的玫粉色,风格浮夸又跳脱。
这车是他朋友,潘家独子潘玠的。
作为潘家唯一的少爷,潘介顺理成章长成了一副肆意张扬的纨绔模样。
不过叹气归叹气,今天他终归是要把车归还的。苏晛不再迟疑,拉开车门,驱车驶向Z大。
他抬手轻轻叩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屋内传来沉稳的声音。
苏晛推门而入,眉眼温和,对着屋内的人浅浅一笑,乖巧出声:“老师。”
屋内的老者看起来50来岁,是Z大犯罪心理专业的资深教授,也是曾经带过苏晛的导师。
见他进来,老者抬眸开口:“你要的手续我都帮你备好了,随时可以去市局正式报道。”
苏晛将手里拎的茶叶轻轻放在桌角。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件,却是深得老人的心。
“辛苦老师了。”
老者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这个岗位本来就该是你的。若不是你家里情况特殊,你刚毕业就能入职了。”
苏晛淡淡颔首,谢过导师,轻声道别,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出校门,他拐进街边的一家星巴克。
店内角落坐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女人,见他进门,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语气拘谨又恭敬:“苏先生,您来了。”
苏晛抬手取下鼻梁的黑框眼镜,随手别进风衣口袋,神色平静:“梅姨,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时至初春,寒意未消。梅姨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格子衫,外搭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看着格外单薄。
她局促地低下头,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个层层裹着塑料袋的物件,小心翼翼拆开,露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到他面前。
“苏总,这里面是十五万,密码八个八。”
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我、我目前只能还这么多了,剩下的我年底之前一定还您”
“这钱你先拿着用。”
苏晛两指轻轻抵住卡边,将银行卡径直推回女人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给自己和孩子添几件厚衣服,春寒没退,别冻着。”
梅姨立刻摇头,急得眼眶发红:“不行、这绝对不行!当初若不是您借钱救我儿子的命,他根本撑不到现在。如今孩子病情稳了,我怎么能再欠您的钱!”
她说着,强硬地将卡塞回苏晛掌心。两人几番推让拉扯,梅姨满心愧疚与感激,几乎要以头抢地以表感谢,周遭投来一道道异样探究的目光,实在难堪。
苏晛无奈,只得暂且收下银行卡。心里却暗自打定主意,回头让人置办新衣服和水果,直接送到医院病房。
走出星巴克,天光敞亮。
苏晛抬腕看向腕表。
咔哒一声轻响,秒针精准跳过半格,稳稳与分针重叠——正午十二点整。
今日恰逢周末,市局休班,自然不用报道。
这个时间点,对潘玠那群夜夜笙歌的纨绔朋友来说,又实在太早。
他站在街边驻足片刻,四顾茫然,竟一时无处可去。
思忖良久,百无聊赖。
索性,就当顺路,去给潘玠撑个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