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御天的话,像一道道雷劈在苏汉安身上,把他劈得石化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毕竟……怎么会呢?
如此强大的天明宗,怎么可能会被灭了呢?
他只是闭关了半年,半年啊。不过半年而已,怎么就……就……变了风雨了。
东方御天道:“在我修炼《莲花神功》时,已经到后期了,只差三天,我就可以练成《莲花神功》了。可是秋风故意把灭宗的消息透露给我,他还说师父等人都被抓进了屠人谷,我的心再也没法静下来,修炼这才被打断的!
“我也没有想过说我出了事,我不来找你。我也想过要来找你的,师兄。可是我担心师父们的安危,也想回天明宗看看。但大八邪宗的人在天明宗附近布下天罗地网,要将在外面的天明宗弟子全部一网打尽。我就想方设法,凑齐了百来个弟子,在即将可以恢复修为的那一天进入屠人谷,把人给救出来。但我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我不拼尽全力跟他打,我救不了人的,师兄!
“等我救师父们出来后,走到半路,却发现那不是我师父,是早背叛了天明宗的东方紫望长老。他在暗地里给我了一掌,把我打成了重伤,又要让那些也已经背叛了天明宗的弟子杀我。我为了保命,这才又不得不大动干戈。
“两次大动干戈,我身体吃不消,那本可以避免走火入魔的危险,也因此再次卷土重来,我承受不住,晕倒在地。是花月女神宗少主朱冯怜雪路过,把我带回花月女神宗救治,我才能活着来这寻你啊,师兄!我一从花月女神宗醒来,我就快马加鞭来寻你,让你救我了!”
苏汉安知道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他顿时恨得拍桌子,道:“大八邪宗!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说着,他又对东方御天道:“至于少主师妹即将面临走火入魔风险这件事,不用担心。我出关时,就曾路过迎静草。本要摘了它,可见它未能完全长开,药效还不是极好,就先留在那了。离开前,我布下结界。所以我想,就算你那救命恩人此番来这,大概也是为了迎静草来的。但以她的修为来说,就算找到了迎静草,她也摘不下来的。”
东方御天一听,问:“那迎静草何时才适合采摘?”
苏汉安看了外面的太阳,即将到午时了。若他现在赶去,到那时,应该就完全长开。
苏汉安道:“快了。我知道在哪里,现在就给少主师妹摘来。你在家候着。”
东方御天道:“那师兄小心一点。”
苏汉安起身,已经冲出房门,道:“好。”
就此,东方御天一个人站在门口那,望着苏汉安离去的背影。那本平静无事的神情,立即变得忧愁起来。
当然,她不是在愁迎静草的事。她是想起公孙子在竹屋这说的那番话。
公孙子说当事人已经把事情上告给仙门,公孙胜也已经派人出动了。既如此,那花月女神宗是不是会有危险?它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天明宗?
她很担心。
因为马车是她打碎的,不关花月女神宗什么事,现如今却让花月女神宗遭殃。她该怎么做才好?
想着,东方御天抬手拍额,不知所措。
在另一边,阿山山山顶上,几乎同时抵达迎静草生长地的苏汉安和朱冯怜雪二人对上眼。
朱冯怜雪站在他对面那一路,一下子就知道为何自己在这里地方打转了这么久,都没能找到迎静草准确的位置,而苏汉安来晚这么久,却能一下子找准。原来是他早看上了迎静草,并布下了结界,让别人鬼打墙,一直找不到路。
想着,朱冯怜雪一眼就看穿苏汉安是来找什么的。她不能把迎静草让苏汉安给拿了去,便迅速跑,试图在他跟前,得到迎静草。
苏汉安自然也知道她意图的,又加快了步伐,跟朱冯怜雪拉开了距离。
朱冯怜雪眼见自己跑不过他,这附近又全是他布下的结界。心想,就算她在体力上真能跑过苏汉安,也会被他的结界给迷住的,不如就直接求他,让他把机会让给自己。
朱冯怜雪道:“苏汉安,把迎静草让给我,好吗?”
苏汉安直接拒绝了,道:“不好。”
朱冯怜雪一听,眼都快红了,道:“我真的很需要它。没有它,我回去没法交差。没有它,我们花月女神宗会变得很被动很危险。”
苏汉安不听她的解释,也没有怜悯的心。因为他知道,他的少主师妹也很需要迎静草,那不管谁求他都没用!
苏汉安道:“实在抱歉了,师妹的救命恩人。我也很需要这次的迎静草,我不能让给你。”
说着,更是同朱冯怜雪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朱冯怜雪见状,心一急,直接向苏汉安袭击而来。
她道:“既如此,那我不客气了!”
苏汉安所见,赶忙躲开,不跟她废话,也不跟她纠缠打架,只是继续跑上去,把迎静草给拿到手。
然而,朱冯怜雪总不断地纠缠他。他多次想对她动手,但又想着她对自己的少主师妹有过救命之恩,才屡次收手。
苏汉安警告,道:“师妹的救命恩人,我劝你不要太过于纠缠我。我不对你动手,是看在我师妹的面子上的。且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的,你跟我没有任何交集,情分自然也不够让我回回都迁就你,忍让你。所以劝你不要总坏我好事,要不然的话,就算你是师妹的救命恩人,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
苏汉安刚放下狠话,人一个闪影,就不见了踪迹。等朱冯怜雪反应过来时,苏汉安已经甩她百来米,站在迎静草的生长地了。
他到了,按理说,他该高兴才是。但他的神情深邃又冰冷,就可想而知,有人破了他的结界,比他先一步,把迎静草给摘走了。
苏汉安阴沉着脸走下来,同朱冯怜雪擦肩而过。
朱冯怜雪也没必要再上去了。因为三年一长的迎静草,还真被人给摘走了。
朱冯怜雪一脸疑惑,望苏汉安离去的背影。心想,一个在阿山山待了好几年的人,一个已经彻底了解阿山山每一处该长什么药的人,还特意布下结界守护迎静草的人,本该有十层的把握,把迎静草带回去的人。他却也空了手,那到底是谁拿走了迎静草?
没有了迎静草,师父怎么办?师父不好,花月女神宗又该怎么办?
她怎么办?
朱冯香里烦心着离开了山顶,和苏汉安一前一后地回到竹屋。
一直在竹屋想事情的东方御天看二人回来了,本想问一下如何了的。但见他们二人的神情都不太对劲,就明白了,没人拿到迎静草。
东方御天还是笑了下,道:“师兄回来啦。”
苏汉安道:“嗯。回来了。但迎静草我没能带回来。”
东方御天笑了笑,道:“没事。师兄外出一趟,能活着回来就好。”
活着就好。
东方御天又看向后面的朱冯怜雪,道:“少主也回来了。”
朱冯怜雪正失神,听东方御天喊她,她才反应过来,道:“啊,是,我回来了。但我这次回来,是要跟东方姑娘告别的。”
东方御天:“?”
朱冯怜雪道:“我拿了不少草药,得赶快赶回宗里,把它们都种下。所以就……得回去了。”
东方御天道:“好,少主路上小心。若是出了什么事,可飞鸽传书给我。”
尤其是当事人上告仙门,公孙胜派人上花月女神宗一事。
朱冯怜雪点头,道:“好。再见。”
东方御天道:“再见。”
朱冯怜雪走了,苏汉安也早进了竹屋,只有东方御天一人站在院子里,深呼吸一口,再上台阶,走进竹屋里。
她看见苏汉安一直在翻什么东西,就问:“师兄在翻什么,可是要帮忙?”
苏汉安摇头,道:“我在三年前,在迎静草固定的生成地上,发现了一株双生迎静草,那是这三百年来唯一一株。”
东方御天也跟着翻起来,问:“所以师兄是想要翻出来给我治治?”
苏汉安继续翻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盒子、袋子,道:“嗯。”
这时,东方御天突然翻出一个很像迎静草的干草药,问道:“师兄,是这个吗?”
苏汉安看过去,道:“不是,那是止泻的药材。找到了,在这。”
东方御天看苏汉安手上已经干枯了的迎静草。它上方是完整的一株草药,但在下部,根茎处,明显看出是撕了一半的。
东方御天问:“既然是双生迎静草,三年前,师兄为何不直接全部拿回来,而是将其从根部撕开,只拿了其中一株回来?”
苏汉安洗洗它,再把它切碎,磨成末。这期间,他回答东方御天的问题,道:“因为双生迎静草只能拿走一半。若是都拿走了,它就是失去了原本的药性,跟普通的野草就没什么区别了。”
东方御天坐在凳子上,问道:“那只拿其中一株,留一株在原地,或者留给别人拿,就能发挥出它最大的药性?”
苏汉安摇头,道:“并不是。这是要看运气的。双生迎静草,它只有其中一株是有药性的。另一株就像吃草一样,无毒无害也无用,还会苦嘴。所以我就想着,反正又三年了,又到了迎静草生长期,不如上山给你取新的迎静草给你服用,治治就好了。
“谁知,不知哪个人先行一步给取走了。现在我手上的这株双生迎静草分株,也不知是不是有药效的那一株。但不管怎么样,有总比没有好,少主师妹试试吧。”
苏汉安把磨好的粉末装在纸上,连同白糖水一起递给东方御天。
东方御天刚接过,正要全部一下子干完时,苏汉安却拿出一块块小红糖出来,道:“迎静草是出了名的苦,直接吃是受不了的,少主师妹还是蘸红糖吃吧。”
东方御天“哦”了一声,乖乖拿起红糖蘸着迎静草粉末吃。刚吃进去,苦得她一脸狰狞。
苏汉安道:“忍,再苦也得忍,把这粉末全部吃完。”
于是,东方御天硬着头皮,直接把所有的粉末全倒嘴里,再把苏汉安准备好的糖水一饮而尽。之后,她苦得狰狞,一脸丑态。
苏汉安见她吃完了,就起身,帮她把凉在外面的衣裳给拿回来。
苏汉安道:“你那救命恩人走得太急忙了,衣裳都没换。你得空了,帮她把她的衣裳还回去啊。顺便问一问她,如果我的衣裳,她没丢的话,也叫她还给我。虽然那套衣裳很久了,我也穿不上了。但那至少还是我的衣裳,岂能长期放别人那。”
东方御天看苏汉安折好,拿回房间里刚好的衣裳,还是“哦”一声。
没一会,东方御天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师兄。”
正坐在一边看书的苏汉安道:“嗯?怎么了?”
东方御天很好奇地问道:“你和朱冯怜雪,在之前,有没有见过面啊?”
苏汉安一听,他也自己努力回想了一下这几年来的种种,然后给出的答案是:“没有。”
回答得是一本正经啊。
东方御天道:“真的没有吗?会不会是你忘记了?”
不太像啊。
当然,是看朱冯怜雪的神态来定夺,而非苏汉安的行为。
苏汉安也道:“真没有。这是我和她第一次见。”
东方御天道:“好吧。”
苏汉安道:“是怎么了吗?还是说,你想让我认识她?”
“没有。”东方御天躺在椅子上,晒晒太阳,道,“我就问问而已,问问而已。”
苏汉安专心看书,没再说话。东方御天也不好打扰他,安静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御天醒来,伸个懒腰。
苏汉安就放下书,道:“你真能睡。”
东方御天道:“不是很累吗?这些天。”
苏汉安道:“收拾一下,我们要下山了。”
东方御天道:“好,那我去换一下衣裳。”
苏汉安道:“嗯。”
一炷香后,东方御天从房间里出来。苏汉安问:“你这衣裳哪里买的,还挺漂亮,挺适合你的。”
东方御天实话实说,道:“花月女神宗少主送的。”
苏汉安道:“哦,走吧。”
东方御天道:“好。”
就这样,苏汉安趁着太阳还没彻底落山,关了竹屋的门,和东方御天下山去了。
一路上,二人只知道赶路,没怎么交谈。也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了阿山山山脚下的城镇里。
东方御天看着热闹的夜市,道:“阿山山脚下挺热闹。”
苏汉安道:“是啊。可惜我平日里也没怎么下山。少主师妹,你在那长廊里等一下我,可以吗?我去拿点东西。”
东方御天道:“好。”
说完,二人分开。苏汉安去了别处,东方御天则背着双手,来到了长廊里坐着。
坐着坐着,她觉得无聊,就换了一边。坐在河边处,看着河里小舟一艘一艘游过。小船上的姑娘们不是对歌写诗,就是品茶赏画,在那嬉笑玩乐着,非常自由又快乐。
东方御天不由得羡慕起来,道:“这样的生活真好啊。”
她在感叹时,船上的姑娘也看向了她。其中一位姑娘笑着对她招手,道:“姑娘,要下来一起游玩吗?”
东方御天一听,温柔一笑,但双手挥挥,拒绝了道:“我在等人。”
那位姑娘道:“好吧,下次一起玩呀。”
东方御天道:“好。”
说着,小船渐行渐远。河岸对面的一排排房屋里,在二楼,却突然开了窗户。
窗户里,有一个人侧站着,拿着一把扇子,看向河岸对面。
还真是她。
公孙明仪又看向早被他洗干净,放在精致盒子里的迎静草。突然的,他想到了什么,关上了窗户,拿起桌子上的盒子就开门而去。
正出来的秋风见公孙明仪要出去,问一句:“少主要去哪?”
公孙明仪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公孙子如何了?”
秋风道:“大夫说他不仅在身体上受了伤,心理也留下了些阴影,导致一直在恐惧着,还未醒来。”
公孙明仪道:“昏迷得太久了,你去看看他。如果在一炷香后,他还没醒过来的话,你用灵力强行催他醒来。要不然的话,我怕他永远都不敢再醒来,从而变成一个一直沉睡至死的活死人。”
秋风道:“好。”
二人交谈完,公孙明仪就离开了客栈。秋风也乖乖听公孙明仪的话,去了公孙明仪的房间,看看他的情况如何了。
公孙明仪快速从桥上走过来,去长廊那。正要喊住东方御天,却不知,突然也有一个男子出现,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吃的。
东方御天见那人来了,也赶忙起身跑去靠近他。
苏汉安把吃的放在她手里,然后直接把袋子里的衣裳给拿出来些,给东方御天瞧瞧,道:“看这件衣裳如何?给你买的。”
那件衣裳虽然是纯白的,上面也没什么花纹,但料子极好,又非常有版型。东方御天若是穿上它,定非常非常好看。
她道:“真的很漂亮。”
她很喜欢。
她收下了。
苏汉安道:“那就好,走吧。找一间客栈住下,明天赶路回天明宗。”
东方御天道:“好。”
就此,公孙明仪看得一清二楚。
他眼睁睁看着二人有说有笑,并肩同行。而他,他只能拿着精致的盒子,站在长廊的另一端。直到东方御天彻底消失在人海中好一会,他才掉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