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泠 第19章 第19章

江川猫在巷子的一角，时不时瞄一眼斜对面的赌坊，半个时辰过了去，根本没有瞧见一 一 的身影，心中不免犯嘀咕：这家伙怎么还不来，该不会在耍我吧？我堂堂少主何时等过人？想到此处，烦躁直冲脑门，一脚踢飞石子。

在江川的蛮力之下，石子像一个颇具杀伤力的暗器直直击中路人，只听哎呦一声，那人捂着后腰四处张望，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袭击老子！”

“对不住，砸到你了。”江川双手环抱，大大方方走出来，神情淡定。

男子身材魁梧，凶狠恶煞，不像善茬，上前揪住江川的衣领，不依不饶道：“哪儿来的黄毛小子，敢惹你陆爷爷？”

江川冷哼一声，暴怒呼之欲出，在最后的一丝冷静中逐字说道：“你想怎样？”

男子嚣张地逼近一步，恶狠狠地说：“给你陆爷爷磕头认错。”

江川晃晃脑袋，嘴角抽动，暴怒和戾气在瞳孔中乱撞，突然奋力一脚将人踹倒在地，对方腾地而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挥拳扑过来，碰上这种地痞恶霸，江川尤其不会手软，招招狠绝，打得对方鼻青脸肿趴地不起，江川踩在他的肩膀上，冷笑一声：“陆爷爷是吧？”

男子慌忙求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是我爷爷，小的错了。”

“喂，你们两个赶紧离开，别堵在门口影响生意！”赌坊门口的小厮嚷嚷道，围观的路人怯怯散去。

“滚！”江川呵斥道，抬起脚，抖了抖衣服，一脸厌恶。

男子麻溜爬起，跑至五米开外，突然回头叫嚣道：“小子，你给我等着！”

看来方才下手轻了，江川晃晃手腕，轻蔑一笑，应道：“小爷等着，你最好多叫点人来，快去！”

“说你呢，你怎么还不走？”赌坊小厮说着走过来驱赶。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江川一脸不屑地回头，没好气地说：“不走又怎样？”

赌坊小厮一摆手，立在门坊的两个黑衣人齐刷刷走过来，只见豹头环眼，戾气逼人，腰间配有短刀，神秘暗黑的狼图腾浮于青铜刀鞘之上。

江川凝视而去，神色收紧，兵器乃是习武之人的信念，剑鞘自然以灵兽纹饰，纵观楚地、苏地，乃至宋地，均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灵兽，谁会在刀鞘上雕刻狼图腾呢，难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川，此刻竟有了一丝不安。

小厮趾高气扬，斜睨一眼，说道：“你确实挺能打的，不过空有拳头没有用，得有点脑子，劝你识相走人，搅了赵爷的生意，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小厮的话直直戳中江川的要害，他最烦别人威胁他，登时怒火攻心，刚要发作，胳膊却被一股力量钳制，他怒冲冲回头，迎上一 一带着笑意的脸。

“川哥，别激动...别激动”苏泠生拉硬拽，将江川拖至一旁，对小厮笑着说：“小哥，我和兄长是来赌坊玩的。”

小厮瞬间变脸，嘴角勾起假笑，说道：“原来是客人，那自然是欢迎的，这边请。”

江川黑着脸不动，苏泠凑近低语道：“川哥，赏个脸呗，进去好好玩一场，保你什么不开心的统统忘掉！”

人也等了，架也打了，还被一个小厮数落威胁，进去吧不痛快，走了吧也没面子，纠结片刻，江川嚷道：“说好了申时一刻，你怎么现在才来？”

苏泠抓了两下头发，苦笑道：“哥我错了行吗？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不得找时机吗？川哥英雄盖世，丰神俊朗，行侠仗义......”

“行了行了,带钱了吗？”江川及时制止了苏泠的一顿马屁。

苏泠得意地笑笑，飒飒掀开长衫，腰间两侧垂挂着鼓鼓的钱袋。

江川冷哼一声，伸手扯掉苏泠脸上歪歪扭扭的八字胡，嫌弃地说：“丑死了！”说着大摇大摆走进赌坊。

苏泠揉揉唇上泛红的肌肤，嘀咕了几声，快步跟了上去。

“买定离手啊......”

“大大大......小小小....”

踏入赌坊的那刻，苏泠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吵杂震耳，乌烟瘴气，到处弥漫着颓废与疯狂，危险仿佛遁隐的幽灵，伺机扑出，江川一股脑涌入人群，苏泠环顾四周，拉住小厮问道：“小哥，方才你提到的赵爷是位大人物吧。”

小厮器满意得，炫耀道：“你可比你那位兄长聪明多了，我们赵爷可是林将军的表弟。”

林将军？能让一个小厮如此嚣张跋扈，也只有权倾朝野的林家了，苏泠了然于胸，随即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附势道：“那可真是大人物，那小哥忙着，小弟去玩了。”

“去吧。”小厮笑中透着逗弄，待苏泠走入赌局，小厮面色一沉，吩咐左右打手：“留意那两个人，不要打草惊蛇。”

虎丘筑有楚国最大的马球场，是皇室贵族娱乐圣地，楚珩坐在观望台，场内击鼓腾腾，百马攒蹄，疾驰杖奋，球儿飞窜，两队纷争，风云变幻，楚珩全神贯注，兴致正浓。

“祁王？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楚珩侧目，迎上楚瑞狐疑讽刺的目光。

楚珩一脸欣喜，夸赞道：“原来马球这么好玩，难怪二皇兄总来。”

楚瑞轻蔑一笑，款款坐下，傲视台下，不屑地说：“这就好玩了？”

楚珩听出楚瑞故意卖关子，好奇追问：“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玩的？”

楚瑞眼眸一勾，划过一丝歹意，说道：“不如我们打个赌吧，各押一方，一球决胜负。”

楚珩颇有兴致，问道：“赌注是什么？”

楚瑞眼眸泛光，淡定地说：“一万钱。”

“一万钱？”楚珩大吃一惊，继而凑近说道：“二皇兄，你们玩得也太刺激了吧，一场球一万钱。”

楚瑞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轻饮，倏尔戏谑道：“怎么？祁王不敢赌吗？”

“赌就赌，谁怕谁！”楚珩嘴上逞强，脸上却浮现出些许不安和慌张。

楚瑞尽收眼底，大笑两声，说道：“好，祁王先押，请吧。”

楚珩环顾台下纷争的两队，旗鼓相当，思忖片刻，说道：“蓝队，本王押蓝队胜。”

“那本王便押红队。”楚瑞黠笑，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击石桌，侍从心领神会，悄悄走开。

号令起处，红蓝角逐，挥霍纷纭，瞬息万变，一刻钟下来，仍旧僵持不下，突然一马扬蹄嘶鸣，颠得蓝队主将摇摇欲坠，场面一度混乱，红队趁机发起猛攻，势如破竹，对准蓝队阵地，挥仗而起。

“拦住他！拦住他！”楚珩大喊，心悬在嗓子眼儿，而一旁的楚瑞狞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千钧一发之际，蓝队突然分出一支小队，一个回马枪，带球狂奔驶入红队阵地，一球进门，拔得先筹。

钟鼓一击，比赛结束。

“赢了？！”楚珩大笑，欣喜若狂。

楚瑞登时站起，看向侍从，侍从一脸错愕，楚瑞一拳捶在案上，又羞又恼。

楚珩回身，调侃道：“二皇兄不会食言吧？”

楚瑞冷笑一声，说道：“区区一万钱，本王自然输的起。”继而转头吩咐侍从：“即刻清点钱数，送去祁王府。”语毕，拂袖而去。

“那便谢谢二皇兄了，嘿嘿。”楚珩伸着脖子喊道。

苏泠在坊内游巡，四处凑热闹，每到一处，赌上两把之后，便暗中从袖口滑出瓷瓶，手指灵巧地取掉塞子，对准茶壶快速倾倒，良久，也没什么动静，苏泠又游回江川身旁。

“愣着干什么，下注啊！”江川高声催促道。

男子额头直冒冷汗，犹豫不决，众人频频起哄，他闷哼一声，一股脑推出所有铜钱，瞪大眼睛，说道：“押小，一局定。”瞬间将现场的气氛推至沸点。

“开…开…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倾注在飞旋的骰子上，倏尔，骰子静止，“十一点，大！”男子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江川不知走了什么好运，一连赢了六场，甚是得意。

“哎呦，怎么还脸红了？”“就是，输不起！”众人贻笑，男子回神，才发觉脸上有些瘙痒，伸手一摸，摸到星星散散的肿块，低着头挤出人群，出了赌坊。

苏泠尽收眼底，刚要跟上，肩膀突然搭上一股重力，心中一急，奋力一挣，两个高大的身影瞬间挡在面前。

“小兄弟，你有点不老实啊！”苏泠回头迎上小厮阴鸷的笑容，顿感大事不妙，大声急唤：“川哥！”

江川闻声，蹬桌跃起，黑衣人从四方冲出来，人流四处乱窜，尖叫声，打斗声，场面极度混乱。

后来，江川和苏泠被绑在暗室里，良久，走进来一位青衣少年，一脸阴郁。

少年手指轻轻粘了一滴茶水，放入嘴中，眉头一皱，疑惑道：“紫珠草？”

苏泠神色慌张，悔不当初，都怪自己鲁莽，还连累了江川。

少年缓缓走过来，突然一把扼住苏泠的脖子，厉声质问：“为何在茶里放紫珠草，你有什么目的，说！”

苏泠小脸憋得通红，呼吸困难，双腿不断扑腾，“放开他，有本事冲我来！”江川在一旁怒吼，奋力挣扎，却被铁链牢牢困住。

“太吵了。”少年斜睨一眼，面露烦躁，打手领会，朝着江川，哐哐几拳。

苏泠断断续续发出声音：“我…我是祁…祁王的人…你们敢…伤…伤我…”

“祁王？祁王也得给我们赵爷面子！”少年狂笑，反手一个巴掌甩来，苏泠顿觉脸上一阵木麻，火辣辣地疼痛袭来，殷红的鲜血溢出嘴角。

“你敢打他！老子扒了你的皮！”江川青筋暴起，少年狞笑，打手随即扬起皮鞭，重重甩在江川身上。

皮鞭甩落的声音，声声锥心，难过和愤怒在苏泠眼眸燃起，她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没…没错，祁王会给…赵爷面子，但赵爷也会…将你交出去…给祁王一个交代…”

“你…”少年面目狰狞，不由加重了手中力道，苏泠满脸痛苦，呼吸渐弱。

“欢哥，不如先回禀赵爷再…再行处置。”一旁小厮怯怯提议道，少年缓缓松开手，面露沉色，神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