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怡和齐星光到家的时候,是深夜。省道上没有车,车灯之外的一切都是漆黑的,进门的时候,肖怡左右地打量,院子里的花范出了青绿,比西北的春天更早地来到了这里。
她看着那些阴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齐星光也看了看四周,然后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没事。”
肖怡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之前关的窗户还关着。茶几上放着她没看完的那本书。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肖怡脱掉外套,窝在沙发里。齐星光把两只小猫安顿好,又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来。
“肖怡。”
肖怡没有回应。
“肖怡。”他又叫了一声。
肖怡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齐星光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起肖怡在那场雪里说的那句话——“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该多好。”时间没有停。它把他们推回了这里。推回了这个她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世界。
齐星光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肖怡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齐星光揽着她,一动不动。
他知道,她在害怕。不是怕那些照片,不是怕那些评论。她怕的是自己——怕自己会变成五年前那个样子。怕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会重新翻涌上来。
————
接下来的几天,齐星光没有再提那些照片的事。他像往常一样做饭、喂猫、修院子里的篱笆。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日子还和从前一样。
肖怡也假装。
她坐在画架前,握着画笔,一笔一笔地画。画的是西北的雪,画的是那棵贴了福字的老树,画的是除夕夜漫天的烟花。
但她画不出他们的脸。
每次画到齐星光,她的笔就会停住。那个笑容明媚的男孩,在她笔下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怎么都对不上焦。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换笔,换纸,换角度。都不行。
第三天早上,她站在画架前,盯着那张空白的画布,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她把画笔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的花冒出了新芽。春天要来了。她却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回冬天。
齐星光从身后走过来,看见画布上那片模糊的色块,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然后坐到另一张桌子前,打开电脑。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安抚人心的节奏。
肖怡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她知道他在。这就够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齐星光屏幕上的不是代码,而是一个社交平台的页面。他在看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
肖怡明白焦鹏想做什么,她也一度认为自己已经痊愈,甚至身旁有了齐星光,一切都在变好。可当那些熟悉的感觉真实的出现在眼前,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安便不由自主地倾泻而出。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在担忧什么,就只是与那个名字连接的一切都本能的不安。
好像是被卸掉马缰的马儿在草原上终于适应了自由奔跑,却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跑道,脖子上被缰绳勒出的痕迹又一次隐隐作痛。
她开始留意身后的脚步声。走在路上,会下意识地回头看。手机响的时候,会先看一眼来电显示,再决定接不接。
齐星光发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每次出门都走在她外侧,有一天晚上,肖怡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抱到了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齐星光不在身边。
她下床,轻轻推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齐星光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些她看不懂的图表和代码。但他没有在看。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齐星光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怎么起来了?”
“你不在。”
齐星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揽住她的肩。他以为她好了。
可原来,那些东西一直都在。
它们藏在她的身体里,藏在每一个回头看的身后,藏在每一声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里。它们不会消失。它们只是等着被唤醒。
齐星光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答应我,别轻易被击垮,”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你的身后有我,有楚北,有整个工作室。无论是什么,我们会陪你一起面对。”
过了很久,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没事。”她说,语气反而像是在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