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第20章 万家灯火通明

第二十章

夏之之在隐忍，她已经忍了十年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她挽着程息站直身体，其实她在抖，也在不停出汗。面对杀害她妈妈的凶手她还是没办法冷静下来。

“程息，有烟吗。”她哑着声和他说。

“去车上。”很冷的回话。

天还没黑的彻底，但整个别墅依旧亮的像个白昼。明亮的白光把他们包裹，程息不想在这里多待，带着夏之之开离开。

她终于动了一下，点了支烟，颓靡的靠在车上，眼底时暗时亮，看不清神色。

程息不疾不徐地开着车，穿过川流不息的车流，小心翼翼的用余光试探。不安始终充斥他的全身害怕她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女人目光呆滞，一只手撑着车窗，几乎把所有力气都压在上面。另一只手如葱白，两指间加了根烟。猛地吸了一口，灌满了整个胸腔，然后慢悠悠的呼出烟圈，这样好像能让她冷静下来。

车内烟雾缭绕，程息打开车窗，风一溜烟扑在夏之之脸上，心头被人泼了一大盆冷水。

太阳没有留恋最后一刻，无情的落了下去，就连最后的余晖也没舍得留下，昏暗的沉光下，笼罩了这座暗流涌动的城市，这天晚上格外悲凉。

“做你想做的事，不用考虑后果。”程息转头看了一眼夏之之，又转头看路。路灯上总有几只小蝇虫追逐心里的光亮，遍体鳞伤。

“我不会那么蠢。”她依旧保持刚才那个姿势，声音很涩，她微微抬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眼睛被糊的模糊，无法聚焦，又吸了一口，辛辣刺激的她清醒了不少，呼出的烟圈都带着浊气。

夏之之坚持让程息把她送回杨絮家，走的时候叫他放心，她不会那么着急。

杨絮还没回家，夏之之面无表情把自己脱了个干净，去洗澡。满脑子都是母亲出车祸的那天，红色的超跑比血来得扎眼。

朦胧的浴室，透过毛玻璃，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道凹凸有致的身材，华丽丽的S，没有过多的肉，却也不干瘪。每一寸皮肤都是成熟女人的魅力但又稚嫩的像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

她一点一点擦拭着自己的身体，她对自己这副躯体已经麻痹，发了狠的揉搓，嫩白的皮肤被摧残的红了一大片。她对自己的悔恨到了极点，束手无策的感觉，让她觉得无用，无力，无能。

夏之之一边开着花洒，一边仰面接受，眼睛被水刺痛，生理反应流下第一滴眼泪，她没在意，随它顺着洗澡水流到下水道。渐渐的她发现她的泪腺不受她的控制，越抹越多，眼眶所能容纳的眼泪很少，她难受的已经溢出来了。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着悲悯的哭声，像是丧家之犬的哀伤。后来，忍不住四溢的悲伤，放声大哭，像被放了曼妥思的可乐，喷涌，整个浴室回荡她撕心裂肺的痛苦。

杨絮一进家门就听见她嘶声力竭的哭喊，极力寻求解放。她冲到浴室，就看见□□的夏之之蜷着身体，坐在花洒下。她听到动静，抬头，水冲刷她的身体，也蒙蔽了她的双眼，她看不清楚。杨絮拿浴巾把夏之之裹住，关了那一泻千里的花洒。冷漠的说：“夏之之你抽什么风。”

她哽咽了一下抽泣慢慢止住，像个被丢弃无依无助的孤儿。

“我…找到杀我妈的凶手了。”

“但我太没用，没去找她，我恨她，恨的想杀她，但我也恨我没用，没机会杀她。”

杨絮恨不得给夏之之一巴掌好叫她清醒，但始终下不了手，只好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夏之之的头。论做事，杨絮有魄力的多。

“之之，冷静点，她既然有权有钱，法律肯定是不能帮到我们，那么我们以恶制恶。”

“之之，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公平，惩罚她那种社会蛀虫我们必须更坏，收起你的犹豫和软弱，一旦要做恶人就不能回头，你明白吗。”

夏之之一瞬间清醒，任督二脉像是被打通，理智又占了上风。她打起精神，去换了件衣服。两人就一边吃饭一边讨论。

“你说的那个人，我好像在哪听过。林觅…我想来了，那是我们公司前些天空降的副总经理。”

“我会帮你盯着她的。”杨絮安抚的看着夏之之，看到她情绪没有太大变化，也就松了口气。

“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赤脚不怕穿鞋的，但还是要小心，那个女人不简单。”夏之之冷冷的说，不带一丝温度和感情，像个复仇机器。杨絮也是第一次看见夏之之这样，不苟言笑，她知道这一次不是林觅死，就是他们亡，这注定不是场好打的战争。

当晚她给小晨也发了信息，这件事小晨也有权知道，他学法律，或许也有所帮助。

夏之之站在窗前，今晚没有月亮，幽静黑暗的天空更是诡秘，夏之之恍惚间又又看见她妈妈给他们做饭的场景，十年，总算可以有结果了吗？

楼底下的路灯照着破烂恶臭的垃圾桶，垃圾桶边一只遍体鳞伤的小狗在找吃的，夏之之认的这狗，宁愿翻垃圾桶，也不愿被小区里小孩糟践，就算被小孩丢石头，也会恶狠狠的叫回去，倒也是有骨气。她觉得这狗怎么和她同病相怜，都一样没了依靠，孤独的在这个世上，凭借最后希望苟延残喘。夏之之下了楼，家家灯火通明，但没有一盏是属于她夏之之的。

那只狗看到了她，全身都在戒备，夏之之没有再靠近，她慢慢蹲下，用足了耐心，轻轻拍手，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如果杨絮在她旁边肯定会说她母爱泛滥。夜色里，她的眸子带着怜悯，可怜她，也是在可怜那只狗。那狗像被她感染，或许也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相同的情绪，放下戒备，小心朝她走去。夏之之保持蹲的姿势不动，饶有耐心的等待。最后，它接受了她的爱怜。

回到家，夏之之才看清这只狗的样子，狗毛不知道多久没打理了，全部黏在了一块，还带着泥沙，看起来至少一年没洗澡了，仔细闻闻还能闻到身上的恶臭。杨絮闻声探头，“怎么捡了这么一只土狗，又臭又丑。”

某只土狗，非常不爽，朝她抗议，土狗怎么了，土狗也是有尊严的。

夏之之也有点受不了，刚刚太黑，没看仔细，自己咋就头脑一热整了这么个玩意回家。夏之之抓住了它命运的后颈，带它来到了浴室。浴室里人狗大战开始，那只土狗发出了悲凉的叫声。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女人心，海底针。接连不断的汪汪声，像是对自己看走眼的悔恨。

总算洗干净了，仔细看，也是只长的好看的土狗，明天还要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打个针。夏之之又开始后悔她冲动的结果。

“之啊，给土狗取个名。”

“叫小土好了。”

汪汪汪，我不同意，怎么能那么随便，女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看来对这个名字很满意，过来小土。”说话的是杨絮，小土懒得理那两个女人，自己找了个角落趴着了。

“小心点，絮絮，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情受到什么伤害。”夏之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其实不想让杨絮牵扯进来，毕竟她们不一样，杨絮还有家庭，不可能没有顾虑。

“凡是什么危险的事我去做，你千万别插手，我认真的，杨絮。”听到夏之之认真的警告她，杨絮不可否置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都在想着别的事。

安静了很久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在这个大家都怀有心事的时刻，过分明显，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倒是小土被吓得叫个不停。是夏之之的电话。

“喂…”

“我在楼下。”

夏之之走到窗前，楼底下，男人的身形有点慵懒，没个正形的靠在车上，穿的很单薄，从楼顶上看只能看见被卫衣遮住的头顶。夏之之起身下楼，杨絮对夏之之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显然见惯了，可能一会还会剪只猫回来，莫不关心的摇了摇手，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

夏之之下楼就看见，程息修长的身影。黑色连帽卫衣被他穿出了名模的架势，帽子遮了半张他那惊世骇俗的脸，却遮不住他这气质。修长的手夹着烟递到嘴边，然后吐出一串烟。

“怎么来了？”夏之之学着他，半靠半倚着车，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绝美的侧颜。

“不放心。”

“我没事。”

夏之之没了往日那活泼劲，但看起来情绪稳定。程息没说话，就静静看着她。黑色的瞳孔像黑洞，要把夏之之吞进去那样。但眼里又有不同寻常的柔和。夏之之也转头，对上了眼，这回她没有躲闪，好像看懂了程息眼里的深情。

半晌，程息吸完了最后口烟，没吐，那烟随着他喉结滚动一点一点到了他的肺腑，让他的眼睛更加分明。

“之之，我们在一起吧。”

晚风徐徐，微冷，吹的树叶沙沙作响，灯光幽幽的洒在他们身上，有气无力。两人一车静静呆着，吹动的树叶表明这不是静止的画面。夏之之动了，她拿起程息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拿脚碾了碾，又捡了起来，走到垃圾桶边扔了。

“程息，因为这个，没必要。”夏之之说完，也没留给他喘息的机会，自顾自走了，留下一个特别渣女的背影。被拒绝了？程息的双眼深不见底，也没挽留，又拿了一根烟抽。他知道她误会了，是他急了，他实在不想看她这个样子。

夜深了，整个小区没几盏灯还亮着，孤独又倔强。程息还是没走，他手里带的一包烟已经被他抽完了。他抬头，看见她家的灯已然熄灭。真狠心，辩解的机会也不给他。可能觉得站在着毫无所获，终究上了车，远远留下两盏车尾灯。夏之之看着走了的汽车，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幽幽爬回床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