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 第27章 最后一吻

“我想要补偿你，一直都是。”魏清说。

“但我还是会恨你，你做再多也改变不了。”顾淮安又点了根烟，望着魏清。

魏清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他哪里比我好。”虽然说出了这种质问一样的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十分没有底气。

顾淮安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魏清，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顾淮安打开窗户往窗外弹了弹烟灰。

魏清看着顾淮安，缓缓起身，在顾淮安身后跪了下去。

是的，他是顾淮安的狗。

“他哪里都比你好。但就算他不如你，我也会选择他——至少他没有对我做过那些你做过的事。”顾淮安回头像看垃圾一样俯视着地上的魏清。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只要是我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魏清将额头轻轻抵在了顾淮安的身上，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呢？”

顾淮安的笑声中透着不屑，他转过身面对着魏清，“你有什么可以给我的。”

“我的一切。”魏清抬起头直视着顾淮安，他的眼睛里透着热烈，“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顾淮安胸口的烫伤疤痕突然有如触电般传来一阵刺痛，他与魏清对视了两秒，咬了咬牙，忽地笑道：“是吗。”顾淮安抓着魏清的衣领将他拉了起来，几乎是用拖的把他拽到了桌前粗暴地按在了桌上，魏清踉跄地被拽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重重地撞在了桌面上，与此同时顾淮安抓过桌上的水果刀便作势要将刀刃插入魏清的胸口。

“你怕了。”顾淮安手中小刀的刀尖抵在魏清的左胸口，没有真的刺下去，他看到了魏清脸上的恐惧，可魏清的身体却没有对他有丝毫的抵抗。

魏清看着顾淮安的眼睛，顾淮安的表情不同于平时冷漠的样子，他的眼里除了仇恨的火焰更多的却是无法言说的悲伤与痛苦。

“我当然会怕。”魏清轻声道，“是人就会恐惧死亡，但只要是你想做的——”魏清抬起手，在顾淮安的脸颊上轻轻抚摸，他的拇指摩挲着顾淮安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我都会接受。”魏清的手指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顾淮安的皮肤，随后他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顾淮安握着刀的那只手。

“你干什么…”顾淮安有些慌了，他想挣开魏清的手但魏清用了很大的力气在手上，他的努力只是徒劳而已。

魏清的手往下压了压，刀尖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从伤口溢出，渗入衣物的布料中。

“住手……”顾淮安的手和声音都开始发抖，魏清眼神中那种对他犹如对待神明一般的虔诚让他害怕。

“下辈子的话，就可以和我重新开始了吧。”魏清露出一个浅笑，一颗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

然后魏清手上骤然用力，想要将刀刃刺入心脏。

千钧一发的时刻，顾淮安终于奋力挣脱了魏清双手的钳制，刀刃只是在魏清的小臂上划出一道伤痕，并没有进入魏清的胸膛。

顾淮安扔下小刀，又惊又惧地看着魏清，“你疯了……”

鲜血从魏清手臂上的伤口缓慢地溢出，“哈哈……”魏清苦涩地笑了两声，抬手挡住了眼睛但堵不住眼泪，泪水不断从他的指缝流出，“我是疯了。”

顾淮安拉开魏清挡着眼睛的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咬着牙质问：“你不要命了吗，你就那么想死？”

“我不想死。”魏清的眼泪还在不断涌出，他的表情却是笑着的，“但如果你希望我去死，我就会照做。”

顾淮安松开了魏清，转过身背对着他，回答了魏清刚才要把刀子刺进自己胸膛前的最后一句话：“我不信来世，所以我们永远——永远不可能重新开始。”

魏清撑着桌子直起了身子，他看着顾淮安，两人这样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魏清声音嘶哑地开口：“顾淮安……”

“好了。”顾淮安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的心情也平复得差不多了，“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顾淮安拿来了包扎伤口用的东西，他先处理了魏清小臂上的伤，还好伤口不深，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有说话。

“上衣，脱掉。”顾淮安抬头看着魏清说道，他想再看看魏清胸口被刀尖刺破的地方。然而他刚一抬头，就看到魏清正注视着他沉默无声地流泪。

“你哭什么…”顾淮安皱了皱眉，“疼吗？知道疼就别发疯。”

“不是……”魏清的眼神飘到了一旁，他没有过多解释，沉默地擦了擦眼泪然后脱掉了上衣，露出胸口的伤口来。

处理完所有伤口，顾淮安一边低头收拾东西，一边对魏清说：“伤口也处理完了，你走吧。”顾淮安说完这句便停顿了一下，然后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出了最后一句——

“今后别再见面了。”

魏清刚刚穿好衣服，他听到这句惊愕地抬头，怔怔地看着顾淮安，愣了几秒，然后便猛地起身到了顾淮安身边，“为什么！我不同意！”魏清抓着顾淮安的手臂，眼里的惊恐比刚才顾淮安用刀抵在他胸口的时候还重。

“不需要你同意。”顾淮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放开我。”

“我不放！我不信你真的要扔下我，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你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就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吗？”顾淮安甩开魏清的手，忍着心痛的感觉拿着收拾好的药品转身离开，他不愿意再看魏清，他怕自己再看一眼都会心软。

“顾淮安…顾淮安……”魏清慌张地追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顾淮安，顾淮安被他突然抱住，手上的东西都没拿稳全部掉在了地上。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抛弃我不要抛弃我……”魏清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突然袭来的巨大恐惧让他只能急切又无力地乞求着顾淮安回心转意，“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让我待在你身边，你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魏清乞求到最后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情绪失声痛哭，说出的话也变得破碎不成句子。

顾淮安还是第一次见魏清如此痛苦，像一个失去全部依靠的孩子，可顾淮安自己的心里又何尝不痛苦。尽管顾淮安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尽管他还恨着魏清，可同时他也不可救药地爱着魏清。

真正离不开对方的也许是他才对。

可他现在不得不这么做，如果再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只会让他们一起坠入地狱。与其最后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还不如现在就斩断一切可能的根源。

“放开。”顾淮安低声说。

“我不会放开你的。”魏清把抱着顾淮安的手臂收得更紧。

顾淮安闭了闭眼，狠下心给了魏清一记重重的肘击。魏清吃痛手上的力道便放松了，趁此机会顾淮安挣开了魏清的怀抱，拽着他的衣领便把他拖到了门口。

“顾淮安！你干什么！”魏清一路挣扎着，但还是被顾淮安拉了过去。

顾淮安站在门口，看着魏清泛着泪光的红红的眼眶，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将魏清按在门上吻了上去。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顾淮安这样想着，缓缓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最后一吻”。

魏清因为这个突然的吻愣了愣，但很快他的身体便放松下来也闭上眼认真地回应着顾淮安的这个吻。

他们曾经的那些吻中总是带着暴力和侵略，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一个温柔的吻。

顾淮安的舌头在魏清干燥的嘴唇上轻柔地舔过，将干燥的皮肤变得湿润，感受着每一分柔软的唇瓣。他与魏清的嘴唇之间轻轻厮磨着，宛如亲吻一朵娇弱的玫瑰花一般。

“张嘴。”顾淮安轻声对魏清命令道，魏清闭着眼，条件反射地遵从了命令。

顾淮安在魏清的唇上落下几个轻吻，然后便将舌头探入了魏清的口腔，口腔内的温度有些微凉。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错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他们的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令人不安的铁锈味但又有一丝甜味在其中。不知不觉两人都沉醉其中，唇舌间的纠缠也从轻柔渐渐变得热烈，连口腔内本身略低的温度似乎也升高了。

两人缠绵了许久，这个吻是如此甜蜜，仿佛从前两人间的种种苦痛都不存在似的，宛如真正的恋人间的吻。

但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顾淮安睁开眼，向后退了些许，魏清却还未清醒过来，他眼神迷离地下意识向前追了上去想要继续。

“再见。”顾淮安低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开门将魏清推了出去。

在顾淮安关门前，魏清似乎看到有一行泪水划过了顾淮安的脸颊。

直到魏清感受到楼道冰冷的水泥地面坚硬的质感才清醒了过来，他脸上因为方才的拥吻而染上的热度还提醒着他方才的吻并不是梦境。

魏清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门，他在门外呼喊着顾淮安的名字，但门内却再也没有了应答。

“顾淮安……”魏清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他的掌心贴在门上，寒冷从他的掌心传到全身，泪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片水迹。

门内的顾淮安靠着门坐在地上，他仰头闭着双眼，任由泪水不断地涌出，胸口的那个疤痕还在不断地隐隐作痛。

真的没想到……这一章是前面这些章节里最让我“真情实感”的，写得很揪心。

写到一半发现很适合宇多田光的《One Last Kiss》这首歌，在这里贴一下歌词的中文翻译，非常好听，是新世纪福音战士新剧场版终的歌。

第一次去卢浮宫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因为独属于我的蒙娜丽莎，我早已遇见。

初次遇见你的那天，齿轮开始转动。

无法停止那将要失去什么的预感。

虽说已经有很多次了，让我们再来一个吻吧。

你能给我最后一个吻吗？

不想遗忘之事，不愿遗忘之事。

“我不擅长拍照。”

但那种事情其实无关紧要。

你的身影已经烙在，我心中的放映机里。

都假装着自己并不孤独。

我们就是那样，如果谁去找了对方，就会徒增伤痕。

你能给我最后一个吻吗？

来一个火热的吻吧。

火热到即使想忘，也难以忘怀。

我比你想象的更爱你。

我已经明白了。

就算这个世界走向终结，就算年龄渐长。

你也是我无法忘记的人。

可曾记得，

追寻着流风的，那个明媚晃眼的午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最后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