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雨 第9章 大道初行

离雪宗坐落于平阳城太行山脉的飞雪峰顶，山路蜿蜒，沿途尽是苍松翠柏，行至半山腰便可见云雾缭绕，寒意渐浓。

引路的弟子身着素白校服，步履轻快，他见我驻足远眺，便笑着解释：“柳师妹，这峰顶常年积雪不化，灵气精纯凛冽，最是适宜练剑，我们宗门上下皆是剑修，但唯有宗主一人，修的是无情道。”

他领着我顺着山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细细为我介绍宗门景致。“师妹你看，前方那片错落有致的院落便是静雪居，是内门弟子的居所，每人一间独院，清净得很，方便平日修习。”

他抬手一指东边，那里的院落皆覆着一层薄雪，雅致非凡。

往前走了片刻，又望见一片开阔的平台，数十名弟子正在台上练剑，剑光交错间，寒气逼人。“这是砺剑台，宗门弟子每日卯时便会在此晨练，长老们也常来此处指点剑法。”平台旁还有几间暖阁，应是供弟子们休憩、切磋剑术心得的地方。

见我们走来，台上不少弟子都停下了动作，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还有几人低声议论着什么，想来是认出了我这个问道大会的榜首。

绕过砺剑台，便是香气萦绕的食味轩，“这里三餐供应，食材多是山中灵植与异兽肉，能滋养灵力，师妹每日可凭身份玉牌前往取餐。”

再往深处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映入眼帘，殿顶覆雪，匾额上“议事堂”三个大字苍劲有力，“这便是长老们商议宗门事务的地方，平日里弟子不得随意靠近。”

除此之外，他还带我看了藏书的万卷阁、炼制丹药的丹房，将宗门内要紧去处一一指给我看。

途中，那弟子忍不住好奇，挠了挠头问道：“柳师妹，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想必是自幼便开始修炼了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并非自幼修习，不过是运气好些，得了些机缘罢了。”

总不能告诉他，我或许是天才？

他满脸惊叹：“这就更厉害了！像我们这个年纪能有这般实力，要么是世家子弟，家里不惜砸重金铺资源供着修炼；要么就是天赋异禀，灵根品质极高，或是天生灵气储备远超常人。师妹你定是后者！”

说着，他又追问道：“对了师妹，你如今修炼到什么阶段了？我们也好心中有数，往后遇事也好请教。”

阶段？什么阶段我不知道啊？！自从莫名其妙在华街醒来后，我一直凭着本能与灼雪剑的感应修炼，压根不知修仙还有明确的阶段划分。

我只好含糊其辞：“我也说不好，修为这东西，境界到了便到了，不必刻意拘泥于称谓。倒是你，修仙界公认的修行阶段你都清楚吗？”

那弟子只当我是强者的谦虚，满脸敬佩地应道：“师妹果然境界高深！这我当然知晓，让我给你细说一番。”他清了清嗓子，细细讲解起来，“修仙之路，从低到高依次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这几个大阶段，每个阶段又分初期、中期、后期与巅峰。咱们宗门弟子大多卡在炼气与筑基阶段，长老们多是元婴修为，而宗主他……早已是出窍之上，是修仙界少有的大能。”

我暗暗将这些阶段记在心里，对照自己的状态，约莫是在筑基后期，这般进度，想来确实算得上快的。

“对了，你也是参加问道大会入门的吗？”

他闻言摆了摆手：“师妹说笑了，我哪有这般能耐。其实修仙界里，大多门派都设有专门的入门考试，会按自家宗门的功法特性、灵根要求来选拔弟子，也好让修士根据自身情况，选个适配自己的门派潜心修行。”

原来我不是从正经方式入门的啊！

“不过这种入门考，只有宗门长老和执事当考官，既没有问道大会这般丰厚的排名奖励，也没有观众围观，场面冷清得很，不适合那些想在人前露脸、图个风光的人。”

“原来如此。”

搞了半天，我不会被当成特好面子的人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像师妹这般通过问道大会入门的，在宗门里算是少数。毕竟问道大会竞争太过激烈，能从中脱颖而出，还被宗主亲自看中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么看来，我可能真的是天才！

行至后山入口时，他忽然压低声音，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师妹，这里便是宗门禁地，平日里绝不可擅闯。有传闻说，每年冬至那日，若是宗主没有闭关，便会独自一人到禁地深处坐一整天，谁也不知他在做什么，宗门里的长老们也从不过问。有人说望雪崖下藏着宗门秘宝，也有人说那里是宗主悟道的地方。”

他指了指禁地入口处的石碑，上面刻着“非宗主特许，擅入者逐出师门”十二个大字。

这其中莫非有着什么无情道不可告人的神秘往事！

逛完宗门各处，他便带我前往宗门司务处领取校服与门规手册。司务处内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宗门条例，几名弟子正忙着登记发放物品。

我刚走近，便瞥见厅内的客座上坐着两人，一人是身着灰袍的长老，另一人竟是江清。他身着常服，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正与长老低声交谈着什么。江清也很快注意到了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笑着迎了上来。

那长老见状，便笑着对江清拱了拱手，道：“既然江公子有故人到访，我便先告辞了。”说罢便转身离去，临走时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江清走上前：“没想到小客人竟拜入了离雪宗门下，段宗主向来眼高于顶，能得他青睐，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是侥幸罢了，还要感谢江阁主的相助。”我拱手回礼，心中却有些疑惑，江清是万珍阁阁主，怎会来离雪宗与长老会面。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与离雪宗素有往来，此番是送一批灵材过来，顺便与谢长老商议下月秘境之行的物资之事。”

“原来如此。”

“如今就算你不想告诉我姓名，问道大会第一的大名也早已传遍了修仙界啊。”他轻摇折扇。

“您说笑了。”

他居然还记得这茬！

我与他闲聊了几句，多是关于问道大会后的局势。

临走时，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通讯符递给我：“这是万珍阁特制的通讯符，捏碎便能传讯，你我交换一枚，日后若有需要，也好相互联络。”

领了三套素白校服与一本厚厚的门规手册后，我便按照段如序的吩咐，前往他的居所祈雪苑。

祈雪苑坐落于飞雪峰的南麓，四周种满了耐寒的红梅，此时正值花期，红梅映雪，美不胜收。

苑内没有仆从，只有几株老松，一张石桌，几把石凳，几分清冷。

刚踏入苑中，便见段如序立于廊下，身上竟只披了一件月白外袍，领口开得甚低，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虽是襟怀半敞，却丝毫不显轻浮。他本就气质清冷出尘，玉树临风，这般模样更添了几分疏离的俊朗，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目光扫过我，视线在我发间停顿片刻：“你这侧扎的发髻太低，练剑时转身挥臂，发丝极易散乱遮挡视线，甚是不便。”

我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低低束在耳后的长发，确实是从醒来后一直习惯的样式，倒没考虑过练剑的影响。

话音刚落，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根月白色的发带，发带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雪纹，与他的外袍相得益彰。

他上前一步，示意我转身，语气依旧清冷，却不带半分压迫感：“低头些。”

我依言微微低头，能感觉到他指尖带着丝微凉，轻轻拨开我发间的碎发，动作利落却轻柔。

他将我散落的长发尽数收拢，向上高高束起，发带在发尾缠了几圈，打了个简洁利落的结，余下的带子垂在脑后，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样便好了。”段如序收回手，后退一步，目光落在我的头发上，颔首道，“练剑需利落，束发亦当如此。”

我抬手摸了摸头顶的高马尾，只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多谢师…傅……师尊。”

“随意。就算唤我名字也无妨。”

什么！无情道都这么随便的吗？！我虽然很想试试，但终究还是没有这个胆叫出口。

而后他领着我进入屋内：“入我门下，无需繁琐礼节，每日卯时到砺剑台晨练，午时研读剑谱，酉时我会亲自指点你剑意。我只教你剑法与剑意，至于无情道，需心无牵挂方能修行，你心性与我不同，不必强求。”

我心中一动：“师尊，无情道当真要斩断所有牵挂吗？”

段如序抬眸看我：“道不同，修行之法亦不同。无情非无义，而是斩断私欲杂念，让剑道成为唯一。你心中有执念，有牵挂，这条路不适合你。”

他的话一语中的，我身世尚未可知，如今又多了几分牵挂，实在是无法斩断。

随后他便话锋一转，与我说起了白虎幡所在秘境——监兵肃境之事。

“此秘境是四象秘境之一，一个月后便会开启，问道大会总榜前十可优先进入。这些人师承各异，习性不同，届时你可自行决定是否合作同行，秘境中所得的宝物与机缘，皆可自行处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日后宗门组织秘境探索，弟子收集的灵材与道具，需按规矩上交一部分给宗门，供宗门培养后辈。”

……

是夜，我躺在床上，取出赢得的龙鳞匕首把玩着，龙鳞纹路在灯下泛着冷光。

想起此前向报名处弟子打听霭停云的下落，却得知她无门无派，师承不明，平日里行踪不定，着实不好找寻。

哎，只能等一月后进入监兵肃境，再寻机会将这匕首送给她，以答谢她当日的出手相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