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72章 工作日

“呦，这不是我们程队吗？‘度蜜月’回来啦。”

东分局门口，坐着杜橙车来上班的楚絮刚从车上跳下来就遇到了同样刚下车的程瑜，不过看样子她应该是早就到了，不知道在车里忙活什么所以半晌才下车。

程瑜收起刚和裴清发完消息的手机，瞥了一眼某些人贱兮兮的脸：“什么蜜月只有三天，那也太短了点。”

“卧槽程瑜你是不是啊，三天假你还嫌弃上了，知不知道元旦三天我上了两天班，都没时间回家看我爸和我妹！”楚絮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嫉妒，嫉妒使她面目全非，尤其是某些人好像还散发了一点淡淡的属于恋爱的酸臭味。

程瑜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絮，主要是打量脑子：“哪有人会嫌弃假多的？没听过‘**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么？哦，你单身，不知道，很正常。”

一个装了包子的塑料口袋被做成了临时的沙袋朝着程瑜的脸飞了过来，她眼疾手快抓住塑料袋才免去被包子砸脸。

楚絮面无表情丢完，在心底小小地可惜了一下，可惜没有砸到程瑜脸上。她倒也不是生气，于是下一秒表情又生动起来，开始把着程瑜的肩开始哭诉：“我觉得我受到了暴击，你必须给我找个对象才能平息你对我的伤害！”

“我上哪儿给你找？”程瑜摊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是不在分局？还是指望我在外面抓人的时候给你抓一个回来？”

“可不兴有什么警察罪犯的爱情故事啊，楚同志你的想法很危险！”程瑜突然开始老学究附体，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放屁！我又不是神经病！”楚絮侧身给了她一脚，“你还是走吧，酸臭味有点太浓烈了。”

臭么？程瑜抓起自己衣领子闻了闻。明明就是香的，还是和裴清身上一个味道的沐浴露，早儿她们家阿清出门还抱着她说好闻呢！

“程队。”杜橙默默跟在后面好久了，把她们的话全部听了进去。眼看着楚絮即将转弯去反诈区域，她犹豫了一下，放在兜里的手指轻微地绞在一起，乖巧可爱的脸上露出一些小心翼翼。

“那个……包子。这是絮姐喜欢吃的。”杜橙伸手拿出了程瑜手上的塑料袋子，然后轻轻一拽就把袋子拽了过去。

程瑜：“……。”

啧，这小孩儿嘿。她一时间竟然有点分不清这算不算胳膊肘往外拐，毕竟她现在不清楚她和楚絮哪一个算外！

“还得是橙子啊。”楚絮感动得老泪纵横，上前一把抱住杜橙给她来了一个“爱的熊抱”，“离了你我该怎么办啊……”

那就不离开。杜橙有点僵硬，但还是把手搭在楚絮后背上，完成了这个拥抱。

程瑜走上几个台阶，在拐角处看她们。两人一个抱得坦诚，一个抱得克制。可惜当局者迷，旁观者……

旁观者在吃瓜。她一定会回去把这事儿和阿清好好分享一遍的。但是现在嘛……她摇摇头，在高处叫了声楚絮。

楚絮松开杜橙，抬头看她：“干啥？”

程瑜扬起一个人畜无害地笑：“絮啊，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孔雀木？”

什么玩意儿？楚絮不仅自己迷惑，她发现杜橙也是迷惑的，所以应该不是属于她们刑侦大队的什么梗。

初入职场不久的杜橙逢问必查，查不到的就问人。现在她就打开了搜索引擎，因为她记得这好像是某种乔木。

“孔雀木，又名手树，伞形目，原产于……”杜橙念了一遍百度百科的前几句。

为什么只有前几句呢？因为楚絮将她的手机按下去了。杜橙不解看着楚絮，楚絮只是让她往上看。

“如果是这个上面有答案的话，你程队就不会是那种贱不兮兮的表情了。”楚絮略有嫌弃道。

“知我者，絮也。”程瑜竖了一个大拇指，但她不打算解释。她继续上楼梯，还不忘催促杜橙，“橙子快点，快到点了。”

她那放假之后平平无奇的工作日哟，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早晨做开端后，一下子就顺眼多了。

——

“这几天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放假时期的工作交给同事，代表着回来之后裴清需要检查一遍所有和自己病人有关的记录。好在三天里她就算人不在医院，也时刻有关注群消息，电话也保持畅通无阻，期间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早晨的查房很顺利，她负责的几个病人恢复很好，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甚至有一个今天就可以出院。

“小裴医生，今天您排了手术，等会九点开始的那个主刀是裴主任。”

裴清刚结束完查房回科室门坐下，门就被敲响，负责术前准备的护士敲了敲门提醒她别忘了。裴清点头，起身时她往嘴里丢了颗程瑜买的糖。

糖果不是带棍儿的，因为裴清在医院里不方便。剥开的糖纸被丢进垃圾桶，裴清咬碎了硬糖，然后让碎糖块在嘴里融化，咽下。

和老师一起的手术难度都不会小，一颗糖其实对做手术消耗的血糖帮助微乎其微，但是能起到一定的心理作用。至少程瑜给她兜里装糖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裴清现在感觉着嘴里面的甜，觉得确实如此。

裴念安比裴清进手术室准备得早，她看着昨儿夜里刚在视频里见过面的学生抄着口袋进来，精神焕发的样子，不免也有几分好心情。

“三天假玩得怎么样？”裴念安笑着，她一向觉得人是需要劳逸结合的，虽然她自己老是忘记这一点，还总被李琳批评。

“嗯……”裴清思考了一下，理论上说她和程瑜真正只玩了一天，开头两天一天处理她的家事，一天了解程瑜的过往，都不算什么愉快的经历。

“还好，玩得还不错。”她指的是第三天。

“感觉到了，毕竟某些人下班走得急，连自己的手表忘在桌上都不知道。”裴念安说的是那块她送给裴清，裴清几乎时刻戴在手上的表。

那天裴清临时有个小手术，摘了手上所有饰品丢在桌上就走了。回来的时候害怕耽误时间，裴清没有怎么检查，就记得拿上红绳了，没顾上手表。

其实拿一个东西用得着几秒钟呢，只不过是因为她自己催促自己，所以就连一秒钟都觉得是好久，一个动作都觉得会耽误。

“下班走得急。”裴清脸上有些不自然，她换好手术服，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我回去一定收好，这次绝对不忘！”

裴念安也没有说她的意思，忘东西人之常情，她只是调侃罢了：“那今天有的等，后面还有两台呢。”

忙吧，忙点好……裴清想到了某公益广告的经典语录。她神情平淡，对工作的繁忙习以为常。只希望今天不要加班太久，或者能留出比较宽裕的时间用来吃饭。

……

日落西山，白犀香准点来到食堂吃饭。

不算大的食堂里她一眼就在靠窗的地方看到一个熟悉且有气无力的人，对方正下口但快速地嚼着米饭。

怎么说呢，白犀香感觉她……吃饭都费劲。

“裴清。”白犀香先给自己打了一份饭，才坐过去。被她叫到的人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饭。

白犀香微微蹙眉：“怎么，手术室让人给掀了？”

“那也不至于。”裴清放下筷子，没有椅背靠着的她只能往前，又不愿意撑在桌面上，所以双手手指交叉着，放在桌沿借力。

“只是做了一天手术，有一点力竭。”

说一天就是一天，从早上进手术室开始到刚刚吃饭前，她唯一进嘴的食物就是最开始往嘴里塞的那块糖。

“有……一点？”白犀香悠闲地给自己喂了一口青菜，她今天很清闲，“不过还好，你们不是天天都这样。我以为你能调三天假，这段时间会没这么忙呢。”

“该说是好还是不好呢？假期这几天确实没什么事。”裴清耸肩，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她打算再坐十分钟然后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白犀香不置可否：“三天玩得怎么样？刚刚看到你手机锁屏壁纸，应该还不错？”

裴清看了一眼自己这带着一些八卦心思的好友，停顿一秒，她解开了手机锁屏。脸色平静但嘴角上扬了几个像素点，藏不住炫耀心思的小裴医生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把手机里所有壁纸都换了？”

白犀香：“……。”谁问你了？

“哇，竟然所有壁纸都换了，照片不错，很好看。”白犀香贡献出了她最大的演技，带着书香气的脸上满是敷衍。

裴清：“好假，换一个。”

白犀香：“你知道你刚刚表情再欠一点就和程瑜一模一样了吗？”

裴清：“自家的，又不用付版权费。”

她们俩如果互怼不会像程瑜与楚絮一样热火朝天，而是平静地你来我往。不过食堂人来人往，终究不适合她们这种看起来像是吵架其实各自藏了两个像素点在笑的医生。

“话说回来，我突然想起来个事。”裴清瞥了一眼手机屏幕，黑下来后只能倒影食堂上面的白炽灯，她也没有再点开，“你和你喜欢的人怎么样了？”

之前出于礼貌，裴清就算知道白犀香有一个喜欢的人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甚至到现在她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信息。

她会是因为和朋友聊到恋人而高兴的人，那么白犀香呢？她好像只是偶尔会提到她有一位喜欢到女性，但是仅仅只是提到。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白犀香含笑看着她。对于裴清来说，以前她绝对不会在一个人没有主动表露出谈什么的想法的时候主动去问的，尽管她有去调整自己的社交，但也尽可能避免干预别人的私人生活。

嗯，工作除外。

“好奇，八卦，你喜欢哪一个解释都行。”裴清没有在白犀香的脸上看到反感，所以依旧是放松的。

白犀香沉默了一会，她认真地吃了几口饭，一筷子菜夹在饭上，然后再将那一团带了菜的饭用筷子夹住一起放进嘴里，不急不缓。

“我们挺好的，算是在一起了吧。”等她吃完那几口饭，才慢吞吞回答裴清的问题。

人总会是在提到自己喜欢的人时在不自觉露出缱绻的眼神的，白犀香也不例外。她目光柔和下来，垂着不知道是在看桌子，还是透过桌子看某个人。

裴清觉得是后者。

“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和你们提到过她的名字，她叫白鸽。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比我认识并跟着老师学心理的时间还要早。”

早很久，早在她尚在黑暗之中时，就注意到那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