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59章 寻常一天

一个稀松平常的下午，适合聚在一起喝下午茶。

暗网的聊天框又开始热闹起来了，一个个对话框不断出现，又不断刷新上去。没有办法查看聊天记录，也没有痕迹，除了一闪而过的消息，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消失在大海上的泡沫，没有任何痕迹。

但经常活跃其中的人都知道，不管是再怎么隐藏，有些人还是会在一出现时就引人注目。比如恶魔先生/小姐和天使先生/小姐。

这两个账号没有更换头像，也没有隐藏过头像。在没有昵称的对话框里显得那样显眼。

庄园主人依旧坐在自己的阳台关注暗网聊天框内容，看这群人最近有没有什么趣事分享。当然，每一次暗网里的内容都不会让他失望就是了。

“我主，之前您给予厚望的那一位在我们安排在中国的计划里，造成了一定的阻碍。”下属定时定点汇报每日情况，也不一定是及时的，因着种种原因，他可能会延后一阵子汇报一些不重要的消息。

比如现在。

“我明明能看到一场壮观的烟花，现在却只能无趣的看到一个稀松平常的结尾，是这样吗？”庄园主人翘着二郎腿，他滑动着屏幕，语调平淡。

“是的，老板。”属下顿了顿，继续道，“虽然烟花表演是个意外计划，但很符合您的喜好。”

“没关系。我原谅她。”庄园主人大度道，他确实有一些小小的遗憾，但考虑到一些事情，于是选择了宽容，“迷途的羔羊在黑夜中走过一圈，归来皮毛依旧洁白……”

“我甚至……忍不住想自己安排一些狼群。”他话说着，甚至开始有了兴奋，眼睛里冒出了想象到什么内容的兴奋。

他又是一个克制的人，在片刻后闭了闭眼睛，收起笑容，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她符合神的期许，可以成为未来羊群的使者。”

“明白了，老板。”属下垂眸弯腰，继续陈述今日内容，“您的家人，最近没有什么动静。”

“我以为她会想起我……”庄园主难得有些失落，他耷拉着眉，“不过没关系，狼再怎么伪装也是狼，她迟早会想起来的。”

庄园主振作起来，在旁边一直有消息冒出的暗网里发了一句消息：“人类在不断淘汰，只有神的使者会脱颖而出。”

底下跟了一排的赞美。

不知道是赞美安排杀戮的神明，还是存活至今的使者。

——

裴清是被耳边一直有人说话的声音吵醒的，准确来说是她自己的录音……好像还有一句新的？

“晚安，程瑜。”“晚安，阿清。”“晚安，程瑜”……

两道声音不断重复，在静谧的早晨着实有些吵。裴清伸出手将一直拨弄小夜灯的程瑜扒拉回来，强迫她没有办法用手继续捣鼓，这才有了安静的时刻。

“我可以申请在不用上班的早晨多睡一会儿吗？”裴清努力睁开眼睛，声调是还未清醒的沙，还有几分无奈。

程瑜眨巴眼睛，双手双脚都不动了，一副很乖巧的模样。她缓慢在枕头上点了一个头，看着裴清在她的动作后又闭上的双眼。

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程瑜蛄蛹着把裴清揽回自己怀里后，开始啄她的脸。

动作很小，也很轻，但架不住一直。裴清终于又被折腾得睁开了眼睛，并在心里默念:这是自己的亲女朋友，不能踹出去……

两人四目相对了两秒钟，程瑜迎着裴清略带情绪的眼眸吻了上去，彻底把她最后的困意磋磨掉了。结束后两人没有进一步的想法，更没有起床的行动，就这么窝在床上头靠着头贪恋被窝的温暖。

“饿么？”程瑜在被子里抓着裴清的手玩，顺便替她捏一捏关节，缓解可能会存在的肌肉疲劳。

“不饿。”裴清翻了个身，平躺着，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裴清闲着没事做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心理咨询室内做过的一个简单的关注此刻的心理小技巧。她安静看着天花板，将简单的技巧又删减了一些，只剩下用耳朵听这一种。

窗外偶尔的鸟叫，北方冬日惯有的风声，身边程瑜规律的呼吸。

三种声音填满了不大不小的房间，裴清又翻身回去，发现程瑜还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做什么？”裴清笑她。

“看我女朋友啊。”程瑜抱着裴清，轻轻在眉间吻了一下，“最近好忙，感觉能这么好好躺一块真的很难得。”

她们俩的工作不存在固定休息日，甚至说不定在某个夜里就会有电话把其中某一个人叫起来。以前程瑜看小说或者电视剧，里面的主角们虽然忙，但好歹能忙在同一个事儿上。哪像她，忙起来和自己女朋友各忙各的，好几天不能好好待一块的那种。

而且工作就算再想，程瑜还得在许愿的时候添一句：不希望工作上和裴清有什么交集。免得路过不知道哪路神仙就给她已读乱回一下。

别怪她这个身份还迷信，在有些事情上，她愿意小小的信一下的。

“我和你说，虽然其实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但我想起来你之前在地下车库被人围着砸车的事，还是会后怕。”程瑜收紧了手臂，回忆什么不好的画面时，需要一些现实的安抚才能保证她的情绪能够稳定，“你说你作为一个医生怎么每天多灾多难的？第一次看见你也是……”

裴清笑了一下，声音是从鼻端发出来的，很轻，也让程瑜接触到的那一块皮肤很痒。怎么明明是她自己的经历，从程瑜口中说出来之后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点想笑了呢？

难道这就是被人在乎，所以满足比其他感觉优先来到，甚至盖过一切的感觉？

“你还笑？这很好笑么，小裴医生！”程瑜脑袋稍稍往后撤了撤，拧着眉看这个好像都不知道害怕的人。

“那我没办法，你知道的，我只是医生。”裴清露出无辜的模样，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我只能尽可能救人，没办法控制他们的想法啊。”

说到底要是真的想要避免，她倒是可以见死不救能避则避，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辞职呢？裴清不会大义凛然地说出什么她是社会、为了世界或者为了种种原因。她就是为了自己，单纯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没办法控制别人的想法，但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

程瑜从裴清轻飘飘地话里听出了认真，甚至这话就是她自己一直坚持着的信念。程瑜想到最初周围人都有各式各样从警的理由时，自己蹲在那里咬着根棒棒糖，面对其他人好奇的目光显得有些局促：“我啊……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做一些事情，就当是为了自己。”

两句话好像跨时空重合了一样，而且说话的两个人好像都没有用什么很正经的语气，甚至都不是正经场合，在藏在一个很日常的对白里。

“在想什么？”裴清看着程瑜在走神，于是伸手戳了戳她。

她的手被程瑜捉住，放在脸边，蹭了蹭：“我刚刚在想，咱俩时不时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合拍呢？

说到这个，她想起来自己确实之前有做过梦，梦见自己和裴清好早之前就有过交集，就好像……是上辈子一样。

只是裴清这个时候想到的是另一个，她想起来之前在医院上班时，中午午休张妤和她分享的某短视频段子。于是她笑了笑，用张妤的语气将这个段子讲个程瑜听：“哦，早吗。我出生已经快30年了，你怎么才找到我？”

原段子是：我在某某年就出生了，你为什么当时不和我玩？

程瑜：“……。”

本来应该是好笑的话，她怎么听得就这么难过呢？就好像她真的就该在那个时候找到裴清一样，就算那个时候她自己也才不到半岁，尚且吃奶的年纪。

“因为我……迷路了？”程瑜打着哈哈眨眨眼睛，不知名的难过在她眼中一闪而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裴清捕捉到。她伸手去床头够手机，“你这个段子我刷到过，看看是不是这个啊……”

难过了，为什么？裴清在程瑜背过身拿手机的时候蹙了蹙眉，好像刚刚说的确实是一件难过的事，因为她有一瞬间的心脏不舒服。

也只有一瞬。

一个被两人都忽视掉的小插曲而已……

程瑜将手机拿到手里，下意识先打开聊天软件看看有没有被自己忽视掉的工作消息，她扫了大概扫了一眼，发现没有又打开了朋友圈。

“嘶……”程瑜的朋友圈一般刷新不快，最近的还是凌晨杜橙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麦江的自拍，繁华的背景前是两个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杜橙，还是那个杜橙。小脸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衣着简约但应该也下过功夫，简单的搭配衬托得整个人都乖乖巧巧。旁边……那个张扬的女人……

程瑜突然有一种自己崽子好像真的被拐了的感觉，虽然按理来说她和楚絮才是最早认识并且感情最好的那个。

“怎么了？”裴清凑过去看，同样被照片里那个大波浪，红裙黑风衣的人惊艳了一下。但也就一下，纯粹是对美的欣赏。然后理智回笼，作为医生的职业本能上线，“楚警官，不冷吗？”

“忙着开屏呢，能冷着？”程瑜起身，就这么穿着睡衣坐在那里准备好好八卦一番。虽然她老是说楚絮是在拐刑警大队的崽，但如果真的说楚絮和杜橙在一块，程瑜又是双手双脚第一个同意的。

可能这就是好朋友之间，自己找到对象也希望朋友也能找到？

好朋友之间的情谊啊……程瑜不说裴清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刚好她也打算起床了，再不给旺财准备猫粮的话，小猫又该挠门。

旺财在沙发上，听见卧室门被打开的动静才转头。它一下子跳下来，先是在空碗边转了一圈，再到裴清脚边蹭，声音幽怨，好像在控诉这个赖床不给自己续粮食的人。

“喵！喵喵喵喵！！！！”妈！还养吗！！！

裴清感觉旺财就像那个表情包一样，她蹲下将旺财抱着放在肩膀上让它靠着，然后去续水续粮，猫砂等着程瑜等会来铲。旺财在她肩上呼噜，没有一点饿了想去吃饭的意思，在被抱和吃饭之间，它选择了前者。

小猫呼噜着，就这么趴着裴清肩头，享受属于它的每日客厅“遛弯”。

“开门！社区送温暖！”

砰砰砰三声敲门声，不仅吓了旺财一跳，也吓了裴清一跳。她听着门外除了刚刚惊天泣鬼的动静外，还有说话的声音，声音熟悉。

旺财自己从肩上跳了下去，躲在闻声而出的程瑜身后。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最后由程瑜在前，裴清在后，决定先通过猫眼看一看外面。

猫眼外，杜橙有些尴尬，楚絮倒是理直气壮，仿佛知道有人在猫眼后面看她，还撩了一把头发：“姐们新做的头发，好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