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天边微微亮的光,程瑜带人摸到了楚隳生所在宅子的附近。这里位于燕市边缘,偏离高速主干道后平时连车都看不到几辆,更别说现在被封锁的时候。
她身侧跟着余光民等人,不远的另一边还有荷枪实弹的特警同志。
“侦查发现这片林子里可能有好几个携带枪支的危险分子,地标已经发过去了,一定要小心。”
通讯设备里传来了声音,程瑜嗯了一声,将手枪上膛往前面又走了一段距离。
本就不太明亮的光被落完了树叶的树影挡去了好大一些,湿冷的空气顺着领口钻进衣服里,冷中带了一点潮湿,让本就因为穿着防弹衣不是很舒服的她感觉到更加难受。
抬脚绕过一根看起来干枯很久的树枝,程瑜在低矮的坡度那里蹲下,用手势与不远处带队的特警战友交流信息。
前面的小道上停了一辆吉普车,旁边倚靠着两个正在抽烟的男人。留着长头发那个打了个哈欠,猛吸了一大口烟用来给自己提神,然后提了提裤子,打算去一边放个水。
“就你这样的,别等会人还没来呢,自己先躺这了。”他的另一个同伴朝他吹了个口哨,一脸玩味。除了腰间别的刀,他的手上还有一把匕首,正在被熟练把玩。
就是现在。
程瑜与不远的特警队长相视点头,两方人马同时行动。程瑜从矮坡这边往上,利用车作为掩体摸到了拿着匕首等待同伙的那个男人身后。
擒拿缴械,程瑜死死控制住了他的手臂,制住了对方想要反击的力道。随后她掰住男人手指,同时避开了因为脱力而掉下来的刀刃,在其落地的一瞬抬脚将其踢远。
至于他身上的枪,连触摸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被狠狠摔在地上,在挣扎中被铐上手铐。
“老实点,别动!”行云流水地将人嗯在地上,程瑜这才出声呵斥。这个时候放狠话瞪眼还有什么用?老老实实待着才是唯一出路。
另一边的行动同样顺利,特警那边两把枪顶着一个人,将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带回了路上。
“澈子。”程瑜起身的时候叫了一声蒋澈。
“得嘞!”蒋澈了然,将枪收好就过来将地上的男人拎起来往旁边带。
彻底缴械完毕,蒋澈将这个男人连同刚刚那个被特警兄弟们抓到的人一起交给后面的兄弟,这才重新回到吉普车边上。
程瑜拿来工具开了锁,里里外外将这辆吉普车仔细看了一遍。这辆车不便宜,内饰装得更是昂贵,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那俩人的车。
她小心在车里提取了一根毛发以及方向盘上的指纹,装进证物袋里:“老余,你觉得这会不会是那个查尔斯的车?”
金色的短发,不属于刚刚那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不是有人染了色,那就是这根头发的主人本身就不属于黑发人种。
余光民也凑了过来,他仔细打量着车里的装饰,结合着局里对N.C几个重要成员的分析,点头:“很有可能,不过他的车在这里,人呢?”
几人从车里出来站在路边往林子里看,这个时候的天还带了一点雾,让本就视野不清的林子变得更加朦胧。
程瑜眯着眼睛,盯着不远处一个灌木丛看。这种一年四季都是绿叶的低矮灌木此刻一点动静都没有,都风都没有惊动它,安安静静地待在林子里,就像还没有睡醒一样。
手里的枪慢慢上抬,程瑜目光从灌木的缝隙往黑暗里看。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缝隙后面好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视野穿不过去,让人心悸。
就在程瑜往那边走动的下一秒,灌木的缝隙突然出现了一只眼睛,浅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马路,藏在灌木里原本抿着的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意。
“查尔斯!”
通过杜橙的描述,程瑜心里早就对他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现在这个影子变得具体且清晰,转身就进了更深的林子。
程瑜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她的子弹打在树干,打在土地上,有时候只差了一点点。
查尔斯没有丝毫慌乱,他总会在最恰当的时候才会进行反击,然后不管有没有成功转身继续逃窜。直到逃跑的另一个方向也传来的警方的呵斥,这场奔跑的游戏才总算有了尾声。
“查尔斯!放下武器!你已经没有路可以跑了!”程瑜举着枪逼近,她半个身子藏在树后,一边喊话一边等其他队友靠上来形成包围。
回答她的只有枪声,程瑜躲得及时,子弹从旁边擦过去,没有造成损伤。在她躲避的过程中,另外一个方向的子弹成功射中的查尔斯的腿,带起一声痛苦的惨叫。
“程瑜,没事吧?”开枪的是余光民,他追了上来,并且瞄准查尔斯的腿部开了枪。既能保证留下活口,又能让对方丧失继续逃跑的能力。
其余几个追上来的警察也围了上去,枪口步步逼近,谁也不确定这个衬衫马甲在地上哀嚎的男人会不会发疯不顾性命的反击。
他的枪落在地上,被就近的一位特警捡起交给了身后的兄弟。
“我投降了,你们现在不能杀我。”查尔斯举起双手,他的腿因为站不起来,所以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那随意与轻蔑的神情与坐在地上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投降的样子。
程瑜蹲下,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东西。面对造成杜橙重伤的罪魁祸首,参与绑走裴清的参与者,她默默抬手暂时将执法记录仪往上避开了镜头。
余光民等人恰到好处的因为警戒扭过了身体,让查尔斯有那么十秒钟的时间空在记录之外。
程瑜捏紧了拳头,神色平常地打在了他的肚子上。痛击擦去了查尔斯戏谑玩味的神情,只剩下因为痛楚而皱起的眉。
“现在的样子好多了。”程瑜扯了扯嘴角,低声道。
随即她起身,拨弄回了记录仪。耳麦里传来了白启明的声音,那边是实时知道这边动静的,在看到坐在地上看不出什么问题的查尔斯后,白启明想要说的话变得无声,通讯安静了两秒才继续传出声音。
“将人带回来。”白启明只留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人很重要,我去一趟吧。”余光民收好枪,看向不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建筑的地方,“哎呀,还是这种帮忙后勤适合我,刚刚差点没打中!”
吹吧你就……程瑜懒得搭理他。带上剩下的人,程瑜连忙往林子外走。通过刚刚的抓捕来看,楚隳生是知道他们要来并且有提前准备的,就是暂时不清楚具体目的。
走出林子的程瑜总觉得心神不宁,她打开通讯调到余光民的频道:“喂?老余。你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事实上,也就刚走几分钟。
因为查尔斯一直在原地喊痛喊累,导致留下来帮忙的特警不得不先草草给他止住血,再左右各一个人架着他走。
余光民等在一边,顺便接下了搜查查尔斯身上有没有危险物品需要缴械的工作。通讯里传来声音时,他刚准备上手搜查。
“没有。”他一边回复程瑜,一边歪着脑袋看查尔斯的衣服。
冬天穿得厚无可厚非,但是这个就算是现在也要穿得绅士的人衣服看起来臃肿厚重,让他觉得怪怪的。
“不走?想要在这里公报私仇?”查尔斯故意看向四周,没有人烟的地方确实很适合做一些见不到光的事。
真期待啊……这种丝毫不用顾忌什么愚蠢律法的暴力宣泄,不管是成为其中的那一方,都会让他兴奋。
余光民没有管他脸上那逐渐疯狂的笑,上手扒开了他的风衣,比马甲还要更快吸引他目光的是查尔斯后腰的匕首。匕首刀鞘是那种和马甲连在一起的,这种设计很少见。
“我以为我能藏得很好。”查尔斯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
余光民瞥他一眼,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专门给牙齿做了护理,白得渗人。他笑了笑不接茬,伸手将匕首抽出来缴械。
轰!!!
剧烈的爆炸声惊动了半梦半醒的裴清,她蓦地睁开眼睛冲到窗边,在不远的林子里看到了黑烟与火光。
“看来已经有人收到我的开幕礼了,对于警察来说,恶魔的血肉礼花一定是很合心意的礼物吧。”楚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房间门口,就像是早就在门口进行等待一样。
他穿戴整齐,是一身和凌晨裴清看到时完全不一样的精致礼服,手上还有一根做工精细的手杖。
血肉,礼花。
裴清好像想到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她扭过头,看着这个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窗边欣赏自己杰作的楚隳生:“你做了什么?”
“一个欢迎仪式而已,我很看中每一个我认为重要的日子。”楚隳生回应着她的大惊小怪,余光看到几辆逐渐出现在视野里的车。
“裴医生,不要乱动。”
楚隳生能注意到的,裴清不可能看不见。几乎是在注意到异动的瞬间,她的拳头就捏了起来,如果不是楚隳生拔出了手杖里如同短剑的刀同样以极快的速度放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早就动手了。
“该我们表演了,请。”忽略掉楚隳生手里的短剑的话,他的语气神情与衣着无一不是在邀请一个合眼的舞伴参与接下来宴会的样子。
裴清垂下眼眸,目光停在刀刃上。很锋利,脖子上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到因此带来的隐隐刺痛。
短暂沉默过,裴清抬脚按照楚隳生的指令离开窗口,走在他前面。两人一前一后没有往楼下走,而是走楼梯慢慢晃到了屋顶,在宽阔如舞台的地方等到远处驶来的车辆。
率先的是一辆灰色的车子,裴清眼熟得要命。它速度很快,在不算太平整的路上开出了竞赛的势头,逼近这栋别墅大门的时候也没有慢下来,就想要直接冲进来一样。
想到院子里还有很多感应枪械,裴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要冲到边缘提醒,又被脖子上的短剑逼回来,留下一到因为急切多出的血痕。
黑车在最后时刻刹住,原地甩了尾,正正好好停在大门,用车身形成了一个屏障。车里的人甩开车门下来,入眼的就是楼顶上一前一后站立的裴清与楚隳生。
裴清轻轻松了一口气,不仅为车子没有冲动开进来,也为现在程瑜全须全尾地站在楼下。刚刚爆炸响起的时候,就算知道楚隳生可能需要利用程瑜实现他的计划,她也害怕程瑜会不会因此受伤。
还好,没有。
程瑜咬紧了牙,眼眶通红。她死死盯着楼上,盯着总算找到的裴清,盯着她看起来好像又瘦了些的身影,盯着她发白的脸色。
那把悬在裴清脖子上的短剑就如同悬在程瑜自己身上的,在她心上划开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流血不止。
耳麦里有声音,止住了程瑜迈出去的脚步。蒋澈拿着枪指向楼顶,同时站在程瑜半个身位前,眼睛里同样冒着怒火。
“程队,还需要时间。”他枪口准星对准了楚隳生,手指一直有要不顾一切摁下扳机的冲动。
在屋顶,注意到楼下聚集越来越多警察的裴清发现了他们每一个人眼中的怒意,立马明白了刚刚那场爆炸对于楚隳生的目的。
畜生……但她现在不能让这个畜生死在这里。
裴清不动声色挪了一点位置,在楚隳生不注意的情况下。而在紧盯着上面的程瑜的眼里,裴清这个动作十分明显。
她想要挡住楚隳生的身位,为什么?
“各位!欢迎来到我最后的一处寒舍!”楚隳生微微弯腰行了个礼,“希望大家,能喜欢我刚刚献上的……”
“恶,魔,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