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106章 除夕

不过敢不敢的都是后话了，这一次为期五天的年假只有最后半个下午程瑜才感受到了一点假期应该有的感觉。

两人在超市买了一堆年货，回家又忙活了半天才让家里看起来有过年的感觉，总算跟上了其他正常过年的家庭的进度。

程瑜买了两副春联，不仅给901贴了，还给902门上也贴了一个。她的房子还没有退租，之前和中介公司签了一年的合同，决定和裴清一起住后她和公司那边交流过，最后协商过后中介公司说年前找到下家更好，年前找不到年后不管有没有下家，程瑜都可以结束租房。

也就是说中间程瑜自己要担三四个月的房租。鉴于是自己刚租房不久就毁约，程瑜同意了这个方案。

虽然她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全部搬到裴清家里，但程瑜有时候闲着也会去902空着的房间打打拳练练身体，尤其是裴清值夜班的时候。

闲着也是闲着。

现在过年了，程瑜看着902的门，想着自己刚搬来时还想过要装饰一番。只是没想到过了没几个月自己就又换地方了，换到了隔壁，和裴清一起住。

“阿清！快来看，我把这里也贴上了！”

一梯两户都是自己家的感觉还有个好处，就是不管在门口怎么喊都不怕打扰邻居，自由得很，现在电梯旁边还有裴清买回来的绿植呢。

“突然想要不继续租下去算了。”

在裴清欣赏门对门两对新对联的时候，程瑜从后面环住裴清的腰。她把头放在裴清的肩上，撇着嘴有些不舍得902未来会被别人租走。

“那继续租？”裴清侧头好笑地看她，“其实我觉得也行，就当多几间屋子了，改成锻炼室用也不算空着。”

“那还是算了，浪费的。”程瑜也就这么想想，真让她这么干她也不会，“那还不如以后咱俩换个三室的房子呢。”

裴清自己思索过：“也好，可以换。”

“那是以后的事了，走走走，回家做饭去，好久没有在家里做大餐了！”想象中的未来太过美好，程瑜有些等不及又不能加速，只能将这点激动转到当下。

她要好好和阿清过她们的第一个年！

“旺财，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回到901的程瑜指着戴着红色围脖的旺财打了个响指，在小猫咪歪着头看她的时候哼着歌钻进了厨房。

“喵呜～”旺财不解，蹭到裴清腿边要抱。

裴清将它抱起来，让它两只爪搭在自己肩上，顺着毛往厨房抱：“走，看妈妈做饭去。”

除夕在喜庆的氛围里如约而至，尽管燕市到处都在明令禁止烟花爆竹，还是会时不时有鞭炮声响起。

这是年不可或缺的一环。

程瑜听着外面不知道哪家的炮声，就着这点喜庆背景声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给埋头整理卷宗的杜橙。

这两天有个处理“匿名威胁信”的案子，派出所拿不准报了上来，想着尽快解决不在过年的时候出什么岔子。程瑜不在这个案子是杜橙和蒋澈去办的，也不复杂，最后查出来只是竞争公司为了竞争的手段而已。

今天蒋澈不值班，杜橙也可以早早下。她还藏着事，就想着能把手头这点最后的工作赶紧处理完走人，正奋笔疾书呢就冷不丁看见一抹红色挡住了她的字。

“红包，新年快乐。”面对杜橙疑惑的目光，程瑜笑笑将红包直接放在她桌上，“不是你一个人的啊，每个新进来的崽过年都有，不信你问。”

程瑜示意让她不信就问问其他人，注意到这边动作的高磊是被余光民一手带起来的，最有发言权。他忙接住话：“是传统，收下吧，之前余队也给了我一个。”

“厚厚的，我还以为我发了，结果发现是好多张五块。”高磊故意做出小声的样子，逗得所有人一乐。

程瑜笑了会儿，作势要拿出手机：“你完了，不要以为老余不在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现在就告诉他。”

“错了，程队。让余队好好在家陪嫂子和闺女吧，别搭理我了，手下留情啊！”高磊赶忙嘻嘻哈哈地求饶。

这边杜橙将红包妥帖放在衣兜里，连个角都不愿意被碰折了。红包代表着好运，希望这个来自局里的红包能保佑她在这里运气能够一直好。

至少要好到今天零点之前。

“谢谢程队！”

杜橙好像莫名多了一些激动和期待，把程瑜吓了一跳。她眯着眼睛，刚刚还没觉得不对，现在才发现这孩子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比以往漂亮了好几番。

看起来好像是因为过年所以好好拾掇了一下，但程瑜就是凭借自己的直觉感觉不对劲。孩子身上处处都是小巧思，就好像……

她以前意识到自己喜欢裴清之后在901门口晃悠的日子。

“橙啊，等会儿啥安排啊？直接回家还是什么？”程瑜笑眯眯坐在自己位子上，拿着小小清玩偶开始玩。

杜橙显然是有心事的，而且是好事。她嘴角呈现一种想弯又不愿意弯的诡异弧度，本来就乖巧的脸竟然在此刻显得有些呆。

坏了，孩子变傻了。

“是有一点事，等节后再说。”杜橙继续埋头，加快了笔下的速度。赶在中午将工作处理好交上去，然后乖巧地和每一个办公室还在上班的人打招呼。

“拜拜，明年见。”程瑜手肘放在桌上，左右晃动说着拜拜，眼中全是看穿后的揶揄。

等杜橙走远，程瑜立马发消息给裴清：你输了，我猜今天橙子就会和楚絮在一块。刚刚那样子我太熟了，这傻孩子还不说，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好长一段字发过去，没过多久裴清就给了她回复。在一附属上着班的小裴医生在空隙间抽空看了一眼程瑜的消息，并赏给了她一个表情包。

裴清：[已阅.JPG]

程瑜在这边笑得前仰后合，她能想象到裴清现在是什么样子。拿过桌上的小小清，程瑜操作着玩偶的胳膊，学着裴清的语气说话：“已阅，不嘻嘻。”

配上玩偶本就面无表情的脸，就更好玩了。

“程队，咋了这么高兴？”旁边的警员看着她，不明所以。

程瑜拿着玩偶给她看：“太可爱了，没忍住。”

好嘛，是狗粮。警员至今单身，受不了这份加餐，泪流满面地扭回去了。天，做什么要去问这个该死的问题啊！

杜橙这边，算好时间在门口等到了楚絮。

这两天的楚絮忙了起来，早上不需要她接也不需要送早餐了，晚上不是加班就是早早离开，和她几乎无交流，连游戏都不上线了。

杜橙只当她忙，但是今天是除夕，在好早的时候楚絮就和她说今天她大概会在中午下班，然后和她一起吃饭的。

“絮姐。”看到人下来，杜橙立刻迎了上去。她走到楚絮身边，习惯性去挽人，却被轻巧避开。

楚絮面色如常拉开自己的车门，然后坐了上去：“橙子，我记得有家店还不错，除夕也还开门，咱们去那里吃午饭吧，就不去你家了。”

杜橙手还搭在楚絮的副驾驶门上，听着这话只感觉心里咯噔了一下，强烈的不舒服让她不由得蹙了眉。她没有回答，只是拉了一下车门，发现拉不动。

“絮姐……”杜橙看着她，眼中满是委屈和不解。

楚絮扭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你不是开车了吗？咱一人一辆车吧，免得到时候还需要回来一趟，多麻烦啊。”

麻烦，吗？

杜橙不禁想到之前的很多次她们都是这样，如果早上有什么事需要各自开车来，回去的时候也是她蹭楚絮的车或者楚絮蹭她的，大不了第二天早起接一接对方。

现在她们不用赶时间，甚至考虑到楚絮可能吃了饭就要回老家过年，杜橙想的是坐楚絮的车送她回家，陪她去机场，然后到时候自己再打车回家。

不打车干脆让家里司机取一下车接一下她又怎么样呢？

安静了两秒，杜橙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着点点头回到自己车边，默默发动车子跟在楚絮的车后，等着她带路。

怎么不凶我呢？明明是我先靠近又是我在疏远，为什么不骂我呢？为什么要这么乖，真的要跟着她去吃那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饭？

除夕这样的日子，杜橙家里应该已经早就准备好饭菜了吧，其中还有好几道是楚絮自己点的，在杜橙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

楚絮紧握着方向盘，两辆车子就这么堵在分局门口一动不动，连保安大爷都忍不住出来看怎么回事。

“没事，大爷，刚回了个消息。”楚絮吐出一口气，强行欢笑，对着大爷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公安局有时候就是会有一些紧急的事要处理，大爷理解，当即说着她辛苦敬业。楚絮没有再回答，开着车走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除夕哪家饭店会开门做生意，只是沿着街道一直开。后视镜里，杜橙的车不远不近地跟着，手机也没有消息，没有问她要去哪里，还有多久，就好像不管楚絮带她去哪儿要多久吃什么，都可以。

楚絮心里一下子就生出火气，分不清是气谁。她的手砸在方向盘上，立刻砸出一声刺耳的鸣笛。好在这个时候街上没什么人，避免了一些可能出现的口角。

楚絮将车开到了附近的商场，锁定了一家连锁西餐厅。除夕客人寥寥，整个大厅只有她们两个人坐在那里，相对沉默。

许是因为她们是今天唯一一桌客人，服务员的服务要比平时周到很多，不需要她们扫码点单，而是守在旁边等待。

这也算间接免去了楚絮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她和服务员聊了半天菜品，用细致问询拖延了一些时间，直到菜品不得不定下来将菜单交给杜橙。

“和她一样，谢谢。”杜橙没有看菜单，只是维持着礼貌看了一眼服务员，用得体的笑将人劝走，好腾出私人空间。

“这里还不错，我以前大学还和程瑜在这个连锁店其他分店打过工。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在后厨打杂……”楚絮实在受不了冷场，她第一次知道她和杜橙在一块能没话找话，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自认为还算不错的话题。

“我知道。”杜橙这次没有听她说完，在中间找了个空隙将话题打断了。

“我吃过。”这家店的价格亲民，所谓的货源地只是个噱头。她去过货源地所在的国家，也吃过正宗的食物。说实话，不考虑价格的话，对比起来很一般，不如家里杨姨烧的菜。

但杜橙不会说，她不挑食也没有大小姐脾气，只是今天她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有一些无法控制的脾气在乱撞。

楚絮闻言止住了话茬，垂着头笑了。是啊，每天看橙子在分局里跑来跑去的办案，知道她和程瑜坐在马路牙子上扒饭，差点忘了她们之间还有家庭差距了。

之前自己怎么就怎么容易忽略了这些呢？大概是那个时候她还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吧。现在一想到橙子和她这个瞻前顾后连说都不敢和家里人说的人在一起，自己和那个拐走大小姐的黄毛有什么区别？

“絮姐，我……”杜橙看到她的笑了，那带着的几分嘲讽意味让杜橙心里堵得难受。是她说错话了吗？

“橙子，我知道你今天想说什么。”楚絮抬起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摇着头，像是在面对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只剩下绝望。

“不要说。不管什么时候，不要说。”她不想让她们的关系彻底崩掉，想要再留一点成年人之间可笑的面子。

杜橙将手死死抠在腿上，才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她看到了楚絮眼中的犹豫，她希望在接下来的沉默里得到一个由楚絮发出来的信号。

只有楚絮有一点点，一点点松动，她就想要去尝试。

但是一点都没有，楚絮从头到尾都是紧绷的。她的眼神甚至到后面变成了决绝，每一次都能在杜橙想要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制止。

服务员端上来了菜，精致的摆盘和菜品占据了整张桌子。西式的装修风格与有情调的小提琴音乐，这分明是一个很不错的氛围地。

楚絮和杜橙只是沉默地吃饭，连刀叉碰撞的声音都小得可怜。

午饭结束，两人就这么坐着相顾无言。杜橙的位置能看到店里那一座复古的摆钟，她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露出微笑。

“絮姐，新年快乐。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只是新年礼物。”杜橙一向贴心，她懂事的知道楚絮回家需要早走，她明白楚絮不能一直在这里坐下去，她清楚楚絮不开口拒绝她是为了给她留面子。

她都知道的。

楚絮看着桌上那个被推过来的项链盒子，包装精致，上面印着某大牌的LOGO。楚絮本向拒绝，但她看到了杜橙藏在眼里的难过，今天她已经被抛弃了好多次，拒绝了好多次了。

还要再拒绝一次吗？明明这只是一个新年礼物而已。

“好。”楚絮开口，用些许哽咽的声音回道。

杜橙如释重负，紧咬的牙齿松开，让血液重新流进泛白的唇。她起身朝着楚絮点头，接着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楚絮坐在原地，坐了半个小时。等她反应过来要赶紧回家去结账时，服务员才告诉她已经付过钱了。

“我知道了，谢谢。”

楚絮抓紧手里的项链盒子，掌心被角硌得生疼。她回到车里，终于控制不住情绪趴在方向盘上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