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104章 谋划

“那可太有了。”程瑜想到裴清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去打开前引擎盖，然后故意把手上的红绳松开掉下去，又招呼杜橙一块帮她捡半天就想笑。

尽欺负老实孩子。

“楚絮那边怎么说？”裴清通过鸣笛的方式在岔路口和杜橙她们告别，然后跟着导航回家。

地面还有残留的雪，她们开得不快。暖风伴着音乐，车载香薰气味清新，后座的旺财趴在垫子上昏昏欲睡，偶尔睁开眼睛去看前面同样随意悠闲的主人们。

“感情嘛，是这样的，还没有确定之前要犹豫一会，考虑有点多。”程瑜翘着嘴，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自己当初也这样。如果可以，她一定会和当初程瑜说：去吧，你遇到的是一个会很爱你的人。

裴清若有所思：“你当初也这么犹豫过。”肯定句，毕竟某些人赶鸭子上架一样在车上就表了白，然后就不知道干什么了，杵在那里连呼吸都紧张。

“那肯定啊，那可是小裴医生。”程瑜现在不会紧张了，她因为安全带束缚不能凑主驾驶太近，只能稍微靠靠表示自己想要贴贴的想法。

裴清余光看她，眼中铺满愉悦。

程瑜人靠不过去，只能讨一些自己爱听的话挨过回家的这段时间：“小裴医生呢，难道当时不犹豫，不紧张？”

“犹豫。”裴清将记忆调节回以前，她当时还去找过白犀香，问过心中那些搅在一个的乱麻。

白犀香……

裴清不动声色按下担忧，将思绪转回当初考虑颇多的感情暧昧期：“犹豫了很多东西，但最终贪婪占了上风。”

有些诱惑是没有办法拒绝的，至少裴清做不到。

程瑜想说几句揶揄的话，但只是动了动唇。旺财在后面喵了一声，似乎是醒了。它慢吞吞走到前面，走到程瑜怀里。

抚摸着猫咪柔软的皮毛，程瑜按下悸动。她垂着眸，眼底有一抹暗色：“我也是。快回去吧，我想家了。”

这声音，裴清熟悉极了。在**完全占据主导，即便是夜深了还不止餍足时，程瑜就会用这样的调子哄她。

握住方向盘的手倏地收紧，手背青筋在等下清晰可见。程瑜目光停留在裴清骨节分明的手上，慢吞吞扭过了脸。

车玻璃上，她看见了两张同样红的脸。

狭小空间里唯一自然的，应该只有正趴在怀里打呼噜的旺财了吧。

——

到家后的楚絮将自己砸进沙发里，开始捋心里对于杜橙的感情。其实她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但还是想要一遍遍仔细求证。

喜欢……

在快节奏的今天，可能并不是什么需要犹豫的词汇，但是她就是想要小心求证再求证。越是感觉到自己对杜橙的喜欢，她就越是谨慎。

房间里没有开灯，楚絮就这么隐藏在一片夜色里，让浓烈的黑将自己包裹。

她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爱情，是在自己爸妈身上。三线城市里的普通上班族和社区民警，虽然因为工作他们每天都很忙，但只要有空就会带着她出去玩。

后来她有了妹妹，原本幸福的家就更幸福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葬礼上，楚絮看着哭得几乎要晕过去的爸爸，看到了那件浸透了鲜血的警服。幼小的她不知道什么是家国大义，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这么爱爸爸，这么爱她和妹妹，为什么还要去做危险的事，保护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她的所有。”

后来，楚絮的爸爸这么安慰着她。失去妻子的男人在那几天之后连头发都白了不少，明明之前他还说自己很年轻。

“妈妈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想的。但是她有她要做的事，她有她的理想，她不能因为爸爸，不能因为我们就放弃她自己的一切。”

楚皓州忍着痛，将对妻子的爱都转成了文字的形式，去教导她留下的女儿。他没有怨，没有恨，他为妻子而骄傲，也为失去她而痛苦。

这些痛，他也没有隐藏。他因为爱妻子而骄傲她的所有，也因为爱妻子而痛苦她离开。

楚絮似懂非懂，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为什么可以为了保护陌生人牺牲自己，但是不能为了家人保护自己。但她学到了如果喜欢就要甘之如饴接受对方带来的一切。

于是长大后的楚絮，也报名了警校。她来到当初妈妈读过的大学，去寻找一直不理解的大义。

现在大义她早就找到了，也理解了。但她又开始在感情上遇到问题。

她忙，忙起来顾不得这样那样。因此有好几个暧昧过的人对她都或多或少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工作太忙换一个吧……不安全，还是顾家一点比较好……不要不吃早饭……不要穿得这么薄……

一个一个要求过来，想要把她打磨成想要的样子，还用的都是为她好的理由。

楚絮因此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将那些只是口头关心拿不出一点实际的人通通赶走。有这工夫劝她怎么不自己买来给她，她是不知道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冷了穿衣困了睡觉吗？

就在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要求高的时候，有个小朋友出来告诉她不是，和她说絮姐就是最好的。

杜橙不会和她说不吃早饭的坏处，她会自己给她带，然后吃不吃是楚絮的自由。杜橙也忙，但是不忙的时候她就会去找楚絮，和她一起或者等她一起。杜橙和她一起出去玩，不会皱着眉说她衣服少了怎么怎么样，只会问她要不要去室内玩哪些。就算楚絮说要去室外，杜橙也只会自己从车里变出来一件衣服，然后等楚絮冷的时候找她要。

楚絮想要，楚絮得到。楚絮不想要，那她就不要。

而这就是楚絮犹豫的地方，杜橙太好了，好到楚絮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应她的喜欢。就像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一个完全符合所有要求的珍宝，欣喜之余，楚絮又开始担心她是否拥有得起那样耀眼的宝物了。

因为她知道，遇到杜橙是幸运的。

楚絮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差点滚到地上。她咬咬牙，用手机给爸爸打了个电话。铃声响起来的那几秒钟，她听见寂静中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咚咚作响。

“大闺女，想爸爸了？”电话很快接通，熟悉的声音将楚絮从寂静中解救出来。

楚絮稳定心神，照常和楚皓州打招呼，问他近况。父女俩欢声笑语聊了好一会儿。话都聊完了，沉默了好几秒电话都没挂断。

“那个，大闺女啊……”

“爸，我有事……”

两人沉默之后异口同声道。

楚絮顿了一下，笑嘻嘻止住话：“爸，你先说你先说，我听听我亲爱的父亲大人有什么事要欲言又止。”

“你这孩子。”楚皓州那边不知道捣鼓什么，像是有小颗粒在瓶子里哗啦啦的声音，“爸爸前段时间住了半个月医院。”

“你先别急，听我说。只是个小手术，老了心脏不好，正常。”

在楚絮急忙要问他的时候，楚皓州急忙打断。他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当时要是告诉她第二天她一定会赶回来，就算工作忙到飞起。

“家里有你妹妹呢，有什么事她会不告诉你吗？就是因为是小事，她才不说的。”楚皓州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才想和楚絮说，他不希望闺女在外面工作还担心自己。

楚絮沉着眉眼，无论怎样，都做手术了还不算大事吗？

“谢谢，我等会就去找妹妹算账。”楚絮冷笑道。

楚皓州后知后觉自己把小闺女坑了，他有些愧疚地看着紧闭的次卧门，试图岔开话题：“大闺女，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楚絮：“……。”

她想说什么？她想说如果自己喜欢女人，您能不能同意。

楚皓州虽然是个很好的父亲，但并不喜欢同性恋。之前楚絮回家，亲戚家有个儿子过年带着他男朋友回来，家里因此鸡飞狗跳。

当时楚皓州赶紧带着她们姐妹俩离开了，虽然回去的时候没有评价别人家事，但是脸上写满了厌恶。

如果是刚打电话时，楚絮还想着能不能试图说服一下父亲。她既然想要和杜橙在一起，那她就一定要做好各方面准备，而不是等她们在一起了再因为家庭原因分开。

可是现在……楚絮开始犹豫了，她不确定现在她爸的心脏能不能受得住她出柜这件事。话在喉咙滚了一圈，楚絮还是想不孝一回，她想先试探一下。

“那什么，想和您说周围的男的都不好，今年能不能找个女朋友回家。”楚絮用的是开玩笑的口吻，就好像是随口的玩笑一样。她捏着手机的手都是紧的，手心泌出了一层汗。

楚皓州愣了，语气带了几分严肃：“楚絮，不许胡说。你确实不小了，爸爸也帮你留意一下周围，之前听你说不想，还以为你想先忙工作，既然有想法，那爸爸也帮帮忙就是。”

“咋了嘛爸，女孩子多好啊，香香软软的还没有那么多破事。你看你，就是歧视。”楚絮还有些不死心，想要说服楚皓州。只要话语里有一点松动，她就有信心徐徐图之，慢慢撬动。

“楚絮。”楚皓州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就像以前每一次她做错了事的时候，“这种事不可以开玩笑，你要是想找，爸爸可以帮你。爸爸不会让你委屈自己，但也不会同意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怎么会呢爸！”楚絮讪笑着，决定先消去楚皓州的怀疑，“你知道的，我每天忙成啥样了都，怎么可能有什么情况。我刚刚只是打个比方，比方。”

楚皓州声音缓和下来了，他嗯了一声，看着时间不早了想结束电话休息了：“好吧。注意休息，回来的时候提前和爸爸说。”

“嗯，我知道了爸。”

楚絮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她重新躺进沙发，感觉全身上下像被抽干了力气。

眼睛没有聚焦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楚絮不死心地重新拿起手机，想要搜怎么样出柜才能不伤害家人。

评论区大多是一些纯宣泄类回答或者炫耀父母开明的，楚絮不死心往下划动，看到了这么一条：

我该怎么办呢？我和家人相处了二十几年，他们对我很好，他们只是不能接受我有一个同性的恋人。我很爱她，但是我也做不到自私的看到爸妈失望的眼神，做不到因为一次不满意就去指责爱了二十几年我的他们。

评论后面接了长长的回评，好的坏的都有。楚絮直接拉到最后，看到的是评论者最后的结局。

我很爱你，但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