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郁 第2章 日记1??回忆??凝望

他对我一直处于一种“逃避”的状态，每当我透过他凌乱的发丝望着他的眼睛，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别开眼，躲避我的视线。但我是开心的，更是一种庆幸。

庆幸再也不是死一样的平静和空洞，再也不是灰暗与朦胧，再也不是无知无觉，对外界终于有了反应，就像是感知到了痛才会有的挣扎。

有时我还会从他移开的眼眸中看见一小丝光的折射，是细小的碎片，隐匿在零落的发丝后，不易察觉，我却看的真切。

他对外界仍是警觉的，但好像我的存在成为了他与世界链接的一个小小窗口。

有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也会偷偷注视我，在与我疑惑的目光相撞的刹那又慌忙移开。

有一次上课时，他撑着脑袋侧身凝望着我，很久，我是从教室前窗反光的倒影才察觉到的。

我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静静地在窗玻璃的映影中同样注视他。倒影中的他是模糊的，虚虚实实，似梦般扑朔。当我又以为我是陷入了自己的幻觉，沉浸思绪中突然从他的神态中看出来情绪。

这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好几种复杂的情感交织缠绕。其中我所感触到的最为浓烈的，是一种不舍。是的，不舍与渴求，在这并不真切的倒影中，浓郁的孤寂将他包围，他只是定定望着我，像是坠入深渊中孤注一掷地拽着唯一可以救生的绳索，且时时刻刻担惊受怕绳索的断裂。

或许他也曾害怕我会离开，会对我的存在抱有一丝侥幸，一丝不舍，恳求我能在他的领地外多徘徊一会儿。

那时我才真正开始意识到我的情感，在这场自以为是的“救赎”中，我也未能幸免，失陷其中。

是的，我喜欢他，或许在命运发生交点的第一天就该察觉了。

我喜欢他，不是可怜，不是心疼，不是善意，是喜欢，或者更直白一点，是爱。

是爱，所以在他跌倒时，我将药瓶递给他，选择成为他与世界的窗口、深渊中唯一的绳索。

我爱他，但其实我没想过告诉他。我并不是胆小的人，但对于这件事，我是懦弱的，甚至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并不是因为这段感情很可笑，只是同性恋在这个社会一直都是未被真正认可的弱势群体。这个世界带给他的挫折与痛苦太多了，我不想因为我的唐突和不被认同的情感成为绑架他的负担，我所能做的只需要站在这个他专门为我腾出的一小块领地，一个安全且疏远的距离，远远爱着他就够了。

真的，对我而言足够了。

至于如今为什么我想打破这个屏障，再向前走一步，再进一些，甚至是一个拥抱。因为我觉得，仅仅是一个随时可以抽身的“安全”距离，于他而言，不够。

最近，他身上的伤更多了，之前只是在手臂上，而现在愈演愈烈，蔓延开来，手掌、手心、手背、手腕、指根、指节...到处都是狰狞的伤疤。他像是害怕我的探究，总是下意识将手缩在袖子里，躲躲闪闪。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想着，看得见的部分尚且如此，那么看不见的地方呢？我又不敢再想下去。

直到后来我才找到原因。有一次他在吃药的时候，把胶囊中的粉末倒掉，再若无其事地咽下空胶囊壳，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我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只是猜测没有药效的空胶囊壳或许就是伤口蔓延失控的罪魁祸首吧。

我没有资格和立场问他“为什么”，即使如此他也不会回答，他从来不会回答我的问题，哪怕一个手势，一个眼神。

直到前几天，我发现他的脖颈处看见两条细小的伤疤，我才真正意识到，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自残和自杀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他已经到了失去所有信心，自己放开绳索，心甘情愿坠入死亡的处境了。我不能再放任他在固步自封的领地中自愿堕落而束手无策，我不能再只是绳索，我要拉住他。

这几天我一直在查阅资料，有关抑郁症的、自闭症的、双向情感障碍的、自残倾向的，能找到的病理、相关的课题几乎都囫囵吞枣的浏览了个遍。在此之前我没有任何有关的知识储备和治疗体系的了解，我知道这是病急乱投医，但时间不多了。

越往深处了解，就越意识到他的情况有多糟。精神类疾病所用的药物多是有成瘾性的，按照他之前食用的剂量和仍然每况愈下的状态，药物治疗的意义不大了。

联想到之前他吞食没有药效的空胶囊壳，我猜测他是想要戒药，却早就有了严重的依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自欺欺人。而他食用的大部分药物都是起镇定的效果，一时间的戒断才导致自残程度失控，到了如今的地步。

但我没有任何方法给予他帮助，以上的猜测也只是纸上谈兵。

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好像就只有在断崖边，深渊上，拉住他，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

“李宥，我喜欢你”

“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在，在你抬眼就能看到我的地方。”

“李宥，活下去，好吗？”

这章节的内容与上一章是同一天的日记，只是拆成了两章。

这一篇日记主要是岑翊对他和李宥之间的发展历程的回顾，所以字数会多一些。（当然不是因为作者的疏忽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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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日记1??回忆??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