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灵放下手,由点点紫光凝聚而成弯弓散开,她的面庞不复往日的和蔼。
瘫在地的箫问棋和霍甜边活动摔疼的肌肉筋骨、边望向方才一幕的操作者。
“不错,先我一步套出母茧。”
“本打算让你们俩待在数据库里不必付出行动的,为什么要急不可耐地前去送死呢?”
蓟灵走近:“看在二位创造了价值的份上我才甘愿用掉一支箭。”
二人沉下脸,不明所以地将目光投向腕间的手环。
蓟灵的声音带着几分悲伤:“米克特兰给了你们不死的身体条件,却没说手环无法为你们抵挡鬼物的攻击。或许是因为,能轻易退出的普通人在它们眼里不值钱。”
霍甜的眼中有被背叛的不可置信。
“难怪···难怪那些外界来的同学没有一个再回到学院,还谎称是已经离开了米克特兰!”
听霍甜说完后,箫问棋将视线转至江兑希望得到不同的回答,但他只快速垂眸将头偏向一侧。
蓟灵:“你们也不必感谢他救了你们,他完成了任务才能拿到死药。”
“我们这种连基因都会被改造的人即使是在副本里,也只是会苦会疼但无法罢工的机器。这不是神话中的米克特兰,这冒牌的亡者居所囚禁着一群不死的人。”
蓟灵将目光投向仍清醒的箫问棋,她刺耳话语背后的双眼中含着残忍和悲悯。
“多谢蓟灵同学相救,感谢你告诉我们实情。”
萧问棋站起身扶起瘫坐在地的霍甜后,将那份档案举至身前。
“你既说我们值得,那我们就多出力,帮助小队早日通关这四重副本。其他方面便劳烦二位照顾了。”
箫问棋:“我们拿到这档案时系统传出了播报,事关副本,二位可以走近一起看看吗?”
“我······”
寂静的校园刮起一阵潮湿的风,蓟灵眼眸垂了下来,吸气平复情绪后开口。
“抱歉,事出紧急我说了过分的话···这不似别的母茧,它彻底丧失了人性。”
“你们别一声不响地走开就行。我愿意提供护盾,无论你们选择独善其身还是参与副本。”
“好,我们记住了。”
箫问棋微笑回应:“二位离我们近点啊,我打开了。”
在四人包围中档案再次曝光。
先是一张标注了姓名的二人合照映入众人眼帘——一身着白裙的长发女子亲昵地挽着另一位短发的女子,随后便是一条条文字。
第一条:“*市首富之女东方梨与汪净的爱情支撑”
第二条:“灵异爱好者汪净使用‘邪术’之后的真实反馈”
第三条:“东方梨坠楼前的呢喃之语”
第四条:“汪净中邪传闻”
第五条:“汪净被刻意隐瞒的行为”
一个个模糊的导向在脑中展开,越往下浏览,蓟灵的眉头皱得越深。
蓟灵指着照片里的白裙女子:“离开数据库后根据能量波动寻到了精神病院,里面就有一个病人叫东方梨,病历上的照片就是这个样子。”
箫问棋:“东方梨没有死?两个女孩间的爱情故事···我们遇到了第二个活寄主副本?”
霍甜接话:“如果是真的,那她就是无杀伤力的子蛊。”
蓟灵:“那里鬼气浓厚,我无法判断鬼气是不是由东方梨散出的。只从她的病历内容来看,我们的确是遇到了活子蛊寄主副本。”
箫问棋:“好,我们获得了两份线索。”
“那我们下一个目的就是那个病院?”
“好,下一个目的地!”
他们眼中闪着喜悦,方才的剑拔弩张烟消云散。
次日,强制医疗中心外。
“就是这儿。”
四人齐齐站在病院门口,内外皆空无一人。
【滴。系统提示:目前此地点无法强制清除NPC,地图剩余维持时间:15分钟。】
边缘处,江兑向箫问棋和霍甜方向投去顾虑的目光。
“走,趁无人看管我们快点进去。”
霍甜首当翻过围墙催促着三人。
蓟灵:“这个地方的磁场还是很不对劲,系统对此地的控制力弱,我们不要走散了。”
“明白,不会丢的。”
穿过一道道灰暗的水泥墙,几人来到了一座被隔离的病房,输液管一端的针头在空中划出浅浅的弧度,药水汩汩落地。
霍甜拿出从病历架上拿到的信息,第二次对比门牌上的房间号。
“就是这个房间了。”
蓟灵得到肯定信息后,伸手推开了房间。厚重的门在悠长的走道里发出令人背脊生寒的声响。
窗帘紧紧闭着,屋子极其黑暗,空气中似乎还有百合的香味。
蓟灵踏入病房,警惕地打量着各个角落。
“有人在吗。”
只有回音。
霍甜在蓟灵身后探出头,拿出手电探查着病房的角落。
光柱游走过一架空床,最终停留在被窝鼓囊的另一架床上,一颗似裹着枯皮的骷髅头仰在枕头上。
“还在喘气!是活的。”
箫问棋拿过霍甜手中的病历和手电探向床头,一间病房有两架没有编号的病床。
“请问,你还听得到我说话吗?”霍甜附身询问着,那具干枯的人半睁着油花花的眼看着他,嘴嗫嚅着。
霍甜发现病床上的人被被子盖住了耳朵,蹲下身掀开被子一角欲凑近说话时,却发现被子里的躯体含着如老树皮般纵横的痂上痂,他肩背处的压疮中还有什么闪着点点碎光。
“呕······”
霍甜忍着强烈的呕吐欲将被子盖归位,空气中的百合香被压下。
霍甜:“天,好顽强的寄主,成这样了还能活着。”
走近的江兑端详起那人的面孔:“他不是寄主。男的。”
霍甜:“东方梨和汪净都是女性啊?这NPC没被系统清除?系统误判他是死人了?”
【系统我没有出错喔,这位并非该副本NPC。】
突然传出的机械音使霍甜打一激灵,正打算和系统对话的他余光瞥见,那门框处幽幽地站有一抹白色人迹。
“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房间?”
一柔弱女声出现在病房内,此人的模样正是档案中白裙女子东方梨。
蓟灵迅速挡在离她最近的箫问棋身前。
“我们受校方派遣调查汪净的相关线索,东方女士,还请您配合一下。”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学生了,为什么还要配合。”
东方梨慢悠悠穿过四人坐在空病床上,她的脸上毫无生气,纸白的皮肤上驻着一颗醒目的红色眼头痣。
“请离开吧。精神病人的话能有多可信?我也不会与你们交谈的。”
在一旁一直没做声的箫问棋手微微颤抖着放下病历,他示意蓟灵江兑后退后,将自己与霍甜带至二人身后更远处。
“同学,请问你还感觉得到痛吗······”
东方梨疑惑地看向发言的箫问棋:“痛?我没有受伤那儿来的痛?”
箫问棋步子挪动着随时准备开跑。
“跳楼。你跳楼了。”
东方梨楞神后发出轻轻的笑声:“这些东西你也信?我若是真的从那栋楼摔了下去,现在怎么还能与你们说上话呢?”
“汪净接住了我,我没有死,她怎会舍得我摔得皮开肉绽。”
病房死一般地沉寂下来。众人眼里,那坐在病床上的人儿眼中还氤氲着温情。
手中的病历被施加了障眼法,待这人出现在病房外时,手中病历变得陈旧,其上的人已被明确写下坠楼身亡的告知。
箫问棋压低声音:“东方梨是母茧,快离开。”
“站住。”
那张温情的脸瞬间平复,东方梨起了身,低压赶众人直至走道。
“可以告诉我,我们的脑子里为什么会长虫子啊?它一出现,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
她话中里带着哽咽,随后,她像压抑着极大的痛苦,抬起手捂住泪水纵横的面庞。
手掌后的哭泣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刺耳,直至咯吱声从手后传出、直至鼻小柱冒出指尖,那哭声彻底停下来。
“快走!母茧出来了!系统能不能复原该地图!”
语出,四人在无边的走道开启狂奔,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出现。
机械音传出:【指令已接收,正在为成员复原该地图。持续时间:······持续时间:三秒。】
走道传出金属与地面相撞的声音——推着医疗推车的护士被突然闯入四人撞倒。
“这系统要充值才能解锁完整功能吗?怎么只给试用款?”
“小棋你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我俩会死的。”
三秒过去,走道再次恢复看不见尽头的模样,身后母茧的口中还发着胡乱的声响。似在种上母蛊、筑成这件鬼物之前她就开始张大口嚎叫着自己遭遇的痛苦。
“系统,下一次地图可复原多久?”蓟灵手中攥着箭,却没有足够的距离发射出。
“受母茧的强烈干扰,支持该地图复原五秒。”
蓟灵向前方喊到:“小棋,留给你们十秒与我和江兑拉开距离,复原后立即找到破口跳出地图。”
“好!你们小心。”
箫霍二人咬紧牙关再冲刺,与蓟灵江兑甩开小段距离。
“江兑同学,我和鬼物之间的距离还需要你把控一下。拜托了。”
“嗯。”
江兑微垂着头奔跑,此角度下他优越的眉骨更加深了眼眶阴影。他未多做回答,只始终控制着速度在蓟灵一旁并排跑着。
蓟灵:“系统,十秒后复原该地图。”
【指令已接受,开始倒数。】
9、8、7···江兑猛地侧身钉在走道一旁,回旋、侧踢、狠厉之气在踢出的风暴里喷薄而出,重击使身后紧追的母茧冲折了腰退在数米后。紫光在蓟灵手中汇聚成一道长长的弯弓,手中的箭矢在光中蓄势待发。
“灵饲于弓,磬钟旗幡为我所用”
“系统提示,该地图将在三秒后复原。”
时间凝滞。蓟灵迅速转身,在一道绷紧弓弦的嗡鸣声中,一道染着光的利箭射中母茧。
“3、2、1···这边这边!跳!”
走道恢复正常,没来得及回头看谁撞翻了医疗推车的护士又听见身后传来炸耳声,回头、发现那被安置在厚重水泥墙高处的透光玻璃窗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