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 第12章 第 12 章

回到五分钟前，林槐眼睁睁地看着司寇拉起痴呆鬼和元贞就埋头苦冲，她本想喊住他们，但……自己其实是喊不出的，大声说话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算了，随便吧，这么多鬼走散也是很正常。

地狱演出还在继续，林槐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下一个表演开始，她喃喃道:“真的有这种地狱吗？”

“那我哪知道。”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年轻鬼顺势答道。

“……你没有见过吗？”林槐迟疑了下，然后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我没见过啊，不过大家都说有，那就是真的呗。”年轻鬼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林槐然后感叹道：“年级轻轻的，可惜了，小妹妹，你怎么死的?”

“不想活了，喝农药死的。”林槐故作轻松地回道，“你呢？”

“唉，有什么想不开，这么小就结束了，下辈子要好好珍惜啊。”年轻鬼摸了摸林槐的头，“我呢，是得了治不好的病，想活却活不了。”

“抱歉。”林槐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

“你道什么歉啊，既然出来了就好好逛逛吧。”年轻鬼笑了笑，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些冥币塞给林槐，“我们那边自杀的人是入不了祖坟的，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家人的，这些你拿着，买些喜欢的东西吧，我走了，再见。”

“我有。”林槐想把钱塞回去，但刚一抬头年轻鬼就消失不见了。

“这算什么啊？”林槐捏着钱内心有些复杂，不过也没复杂太久，周边喧闹，荒唐又诡异的场景又把她拉了回来，“热闹得就跟活人一样呢。”

林槐又朝里走了一些，主街上的鬼还是很多，于是她朝旁边拐了一下，突然腿上一重，低头一看脚上攀了个吊靴鬼，林槐面无表情地低身捏起它往旁边一扔，它又顺势攀到长脸鬼的腿上，可惜长脸鬼的脸很长，很快就发现了它，于是又嫌弃地把它扔向更远处。

林槐看着那只又快速攀附在另一只鬼腿上的吊靴鬼，这次它比较幸运，看来能走更长一段呢。

这里的一切混乱而又辉煌，是鬼仿制着活人的生活方式，但又带着特有阴森的色彩，林槐认真地看着，毕竟在书上看到的始终与真实所见所闻所感不同呢。

“哎妈呀妈呀。”另一边，苏星到处逛着，是不是低头仔细搜寻着，难怪老妈让自己来，这里面稀奇古怪的玩意真不少，这是什么，苏星拿起一颗镂空的铜球，里面还有着香丸，好闻，买一个！这又是什么？花鞴扇吗？买一个！哎！这个看着像千里烛，买一个！

于是对钱没有规划的苏星瞬间就把今日份花完了，不过好在来之前姨姥姥还塞给他一些，还能买，还能买。

越往后鬼越少，因为鬼物越来越贵，鬼也买不起，林槐只看不买，于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但这儿的鬼少得有些不正常，难道鬼界也会冥币通胀？这就搞笑了，林槐靠在一旁的青石墙上想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刚一靠上去身体就扑了个空，跌倒在地上，她竟然直接穿墙而过？林槐看着那面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过还没等她好好体会这个感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就朝她走了过来，他面色严肃，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你，就是你！过来帮我个忙！”那个老头抓住了林槐的胳膊，这一靠近，林槐就闻见了他身上的酒臭味儿。

“抱歉，我还有事……”林槐的借口还没说完就被老头打断了。

“别啰嗦！我时间不多了…嗝儿…事成会给你报酬，事不成我就把你身上贴着的符咒撕下然后把你扔到鬼街中心去！”疯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把林槐扯进那家鬼药店里，“我看你是个聪明的乖孩子，你应该不想让自己被鬼吃掉吧…嗝儿！那可是最难受，也最难堪的死法了…嗝儿！”

疯老头一边笑着一边打了个又臭又长的酒嗝儿。

“听着，等会儿有人来时你要陪我演一场戏，我现在…嗝儿…就告诉你怎么演，虽然我活得够久…嗝儿，了，但我现在还…嗝儿…不想死。”

林槐沉默地坐在店右侧的椅子上，四周的格挡里摆满了稀奇古怪又恶心的玩意，真对得起这店名。

伏咎一脸嫌弃地避开一只饿死鬼，呵，弱小又恶心，她目不斜视朝着最里面走去，这次父亲派她来取药，看来父亲终于是要下手了，有趣，她已经等不及了。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这条街的尽头，然后拿出令牌念动咒语，不一会儿墙上显现出了一个红色的纸门，伏咎径直穿了过去，然后来到了目的地—去他妈鬼药店。

当然，店名是上一刻老疯头刚换上的，林槐则拿着扫把打扫门口的碎屑，这是老疯头扔给她的活儿，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这时一只穿着登山靴的脚稳稳地踏了进来。

“有人啊。”她穿着红卫衣，扎着高马尾偏头对着林槐勾唇。

“……”林槐看了看手腕间的符箓，不是说化鬼符百分百能保证别的鬼看不出自己是人吗？算了，纠结这个已经没用了。

“我外公在屋里等你很久了。”林槐低头继续扫着地。

“既然有人，那麻烦你给我沏一杯热茶，多谢。”少女笑了笑，继续打量着林槐。

“我这里…嗝儿…没有茶，只有酒…嗝儿，但是你敢喝吗？”老疯头拿着酒壶踉跄地走了出来，因为他没交待过林槐这个问题怎么回答，该死！这次来的不是那个一脸萎靡的死老汉。

妈的！该死的标准答案！全泡汤了！

“抱歉，是我失礼了。”伏咎看了下四周，然后气定神闲地走到林槐身边，“那么，老疯头的孙女，你能给我介绍下店里的产品吗？我可是第一次来，很好奇的。”

林槐装作怯懦的样子躲到老疯头身后。

“是啊…嗝儿…所以你那个一脸苦样的家主怎么没来？”老疯头不满地又喝了口酒。

“父亲最近身体不好，所以无法前来。”伏咎转头回道，“不过可能以后都是我来了。”

“哦，天！身体不好，这可真是个万能回答。”老疯头讽刺道，眼神看向伏咎，“以后都是你来？抱歉没有以后啦哈哈！当然，不是你的原因，你也看到了。”

老疯头走了过来，将手搭在林槐肩上，“我有孙女了哈哈哈！我的血脉还没有断绝，所以我要终止跟你们的合作！”

“终止合作？这个先不急着谈。”伏咎笑了笑，面色和善地看向林槐，“你能给我介绍下你外公店里的商品吗？我很好奇它们的作用。”

“有什么好介绍的！东西在这儿，你拿了就走人吧！”老疯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带有奇怪味道的铁匣子扔向伏咎，“顺便帮我转答对你父亲的关切，‘希望你那副破旧的老身体永远也好不了！赶紧下来跟我作伴！’哈哈！”

“我会转达的。”伏咎没有在笑了，她接住铁匣子，“至于合作的事，以后再谈。”

说完伏咎便转身就走，但是鬼药店大门瞬间闭合，她微微侧头眼睛向后看去，“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终止合作，现在！立刻把令牌还我。”老疯头眯眼说道，“不然……”

“不然什么？”伏咎颠了颠手上的盒子，然后转过身来，打量了俩眼老疯头，眼皮下垂，手指微微一勾。

林槐原本就很不开心，因为她的计划被打乱了，但是也只能忍下来，本以为马上就要结束了，没想到还是遭了殃，林槐用手摸着脖子，明明什么也没有但就是没法呼吸……了，是刚刚……她拍自己肩时，贴上去的……符吗？该死！

老疯头站直了身子，一脸惊疑地看着伏咎，靠！靠他大爷的屎糊脑子上了吗！这他妈的怎么比她爹还难搞，妈的！靠！

“怎么？这不是你最心疼的孙女吗？”伏咎胜券在握地看着老疯头。

“滚吧。”老疯头脸上阴晴不定，最后还是没辙，只能手一挥把门打开。

这一分钟林槐度日如年，太难受了，原来取人性命这么简单吗？

伏咎撤回符咒，一脸笑意完全看不出刚才冲突时的狠劲，“抱歉抱歉，如果哪里冒犯了还请你多担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