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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逃派对 第29章 旧影迷踪

作者:冰雪森林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1 16:59:42 来源:文学城

从白桦林度假村回到魁北克市区后的第三天,沈清月开始看见那些画面。

起初是零星的闪回,像老电影里跳帧的片段。她正在咖啡馆里擦拭杯子,水汽模糊了玻璃,然后水汽后面浮现出金属墙壁、闪烁的指示灯、淡蓝色的液体。她眨眼,画面消失,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落。

“没事吧?”苏婉在柜台后抬头,手里拿着刚磨好的咖啡粉。

“没事。”沈清月摇头,把杯子放稳,“手滑了。”

那天晚上,画面变得更清晰。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培养舱,每一个舱里都躺着一个女人——她们的脸都一样,和她一样,是沈清月。不,更年轻,更苍白,闭着眼睛,像在沉睡。培养舱排列成螺旋形,向房间中心延伸,而中心位置是空的,只有一个连接着无数管线的金属座椅,椅子上有干涸的血迹。

她(梦里的她)走向那个空椅子,手指拂过扶手。金属冰冷,血迹暗红。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是林雪的声音,但不是从耳朵传来,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

“欢迎回家,清月。你的姐妹们都在等你。”

她惊醒,冷汗浸透睡衣。身旁,苏婉睡得很浅,立刻睁开眼。

“做噩梦了?”

“嗯。”沈清月蜷缩进她怀里,身体在抖,“梦见……很多个我。在罐子里。”

苏婉抱住她,手指轻抚她的背。“只是梦。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但沈清月知道不是。那些画面太清晰,细节太真实——培养舱上闪烁的数字编号(PH-007-13,PH-007-22,PH-007-09),空气里消毒水的浓度,地板材质是防静电的灰色复合材料。这不是梦能编造出来的。

这是记忆。被屏蔽器压抑,但正在缓慢渗出的记忆。

她开始更频繁地“看见”。在超市排队时,货架的缝隙会突然变成培养舱的观察窗;在洗澡时,水流的声音会幻听成营养液循环的汩汩声;甚至在和苏婉接吻时,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看见自己躺在那个金属椅子上,有针管刺入后颈。

但她什么也没说。苏婉已经够累了,每天检查门窗、食物、水源,夜里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守在窗边或盯着监控屏幕。沈清月不能再给她增加负担。

直到第四天夜里,苏婉听见她说梦话。

那时苏婉在客厅,用笔记本电脑调取市区各主要路口的监控记录,试图找到那辆黑色SUV的踪迹。卧室门开着,她听见沈清月不安的翻身,然后是含糊的呓语。

起初听不清。苏婉放下电脑,走到卧室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沈清月苍白的脸上。她眉头紧锁,嘴唇在动。

“……编号……13号样本……神经接驳完成度……87%……”

苏婉僵在门口。

“……母体同步率不足……需要……需要更多干细胞……”

沈清月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词都像冰锥扎进苏婉心脏。她走到床边,蹲下,握住沈清月的手。手心全是汗,冰冷。

“清月,醒醒。”

沈清月没醒,反而陷入更深的梦魇。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开始抽搐。

“……不要!我不是……我不是容器!放开我——”

“清月!”苏婉摇晃她的肩膀。

沈清月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她盯着苏婉,但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几秒后,眼神才慢慢聚焦,然后涌上巨大的恐惧。

“我又看见了……”她喘息道,眼泪涌出来,“苏婉,我脑子里有东西……不是我自己的记忆……是别人的……是林雪的……还有那些……”

“那些什么?”

“那些‘我’。”沈清月抓住她的手,指甲陷进皮肤,“很多个我,苏婉,在罐子里,在等待……等待被激活,或者被销毁。我是……我是编号7,但不止我一个。还有很多,很多个……”

她语无伦次,但苏婉听懂了。她抱住沈清月,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她的背。

“听我说。明天,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能告诉我们真相的人。”

次日下午,她们开车前往蒙特利尔。路上,苏婉才告诉沈清月要去见谁。

“他叫陈哲,美籍华裔,神经生物学家。十五年前曾在林雪的研究所工作,参与过早期‘凤凰计划’。三年前叛逃,现在在国际刑警的保护下隐居。林小雨给了我联系方式,但警告我,他可能不会说真话,或者……说的真话我们不想听。”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见他很危险。”苏婉盯着前方的路,雪后初晴,高速上的车不多,“林雪的人可能监视他,我们去找他,等于暴露行踪。但你需要答案,清月。如果那些记忆继续涌出来,你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最后崩溃。”

沈清月沉默。窗外,积雪的田野飞速后退,偶尔有农舍的红色屋顶点缀在纯白之中。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平静,但她的大脑正在变成战场,两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她的,和林雪的。

不,不止林雪。还有那些“姐妹”的记忆。

她闭上眼睛,试图捕捉刚才闪过的画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在记录数据,侧脸很眼熟,是……沈清阳。姐姐在记录什么?培养舱的编号,生命体征,脑波图谱。然后姐姐转身,对镜头(梦里的她)说:“月月,记住,无论妈妈说什么,你都是人,不是编号。”

然后画面扭曲,姐姐的脸变成林雪的,声音冰冷:“编号007,你的使命是成为完美的节点。情感是瑕疵,记忆是负担。让我们帮你清除。”

沈清月猛地睁眼,大口喘气。

“又来了?”苏婉从后视镜看她。

“嗯。”沈清月擦去额头的冷汗,“越来越频繁。而且……不只是看见,有时候能‘感觉’到。就像刚才,我感觉到针扎进脖子,很疼,很冰。”

苏婉的手握紧方向盘。“就快到了。坚持住。”

陈哲住在蒙特利尔老港区的一栋公寓里,三楼,窗户对着圣劳伦斯河。苏婉按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用法语问:“谁?”

“苏婉。林小雨介绍来的。”

短暂的沉默,然后门锁开了。她们上楼,楼道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和油漆味。301室的门虚掩着,苏婉推开,手按在腰后的枪上。

客厅很简陋,但整洁。书架上堆满了专业书籍和论文,墙上挂着神经网络的示意图。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腿上盖着毯子。他的左腿裤管是空的。

“陈博士。”苏婉关上门,但没有往里走。

陈哲打量她们,目光在沈清月脸上停留了很久。“像,真像。特别是眼睛。”他叹气,转动轮椅面向窗户,“林小雨说你们会来。坐吧,茶在桌上,自己倒。”

沈清月没动。她看着陈哲的背影,那种熟悉的、属于实验室的疏离感扑面而来。这个人身上有和林雪一样的气场——理性,冰冷,将一切都视为观察对象。

“我们知道你参与过凤凰计划。”苏婉开门见山,“我们需要知道关于‘清道夫’项目的一切。”

陈哲的肩膀僵了一下。“你们不该问这个。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们已经快死了。”沈清月开口,声音平静,“有人要杀我们,用的是林雪教的手段。而且,我脑子里有东西在苏醒,是记忆,但不是我的。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才能对抗它。”

陈哲缓缓转过身,眼睛透过镜片盯着她。“你开始闪回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所有接受过‘意识备份’的个体,在屏蔽减弱后都会经历这个阶段。记忆碎片从潜意识浮上来,像沉船残骸浮出水面。”陈哲推动轮椅,靠近一些,“你看见什么了?培养舱?编号?还是……手术台?”

“都有。”沈清月握紧拳头,“我还看见我姐姐,沈清阳。她在记录数据。”

陈哲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清阳是个好人。她不该死的。”

“你知道她怎么死的?”

“我知道林雪说她怎么死的,和真相可能是两回事。”陈哲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但今天不是来谈清阳的。你们问‘清道夫’——好,我告诉你们,然后你们离开,永远别再回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锐利。

“‘清道夫’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项目代号,全称是‘失败实验体清理与回收系统’。林雪在早期克隆实验中发现,不是所有克隆体都能完美继承原体的意识和记忆。有些会产生认知障碍,有些会发展出独立人格,有些……会反抗。这些‘失败品’不能留,但直接销毁浪费资源,所以她想出了‘清道夫’——训练这些失败品成为清理工具,让她们去处理其他失败品,或者……处理知道太多的人。”

沈清月感到一阵寒意。“所以现在的这个,是……”

“是清道夫-7,你的直属版本。”陈哲看着她,眼神复杂,“林雪用你的基因样本培育了多个克隆体,其中七个被选入清道夫项目。她们从出生就被训练成杀手,学习所有林雪掌握的知识——化学、生物、工程、心理学、格斗、枪械。她们是最完美的武器,没有个人情感,只有任务。”

“那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苏婉问。

“因为清道夫只在两种情况下激活:一是凤凰计划终结,需要清理所有痕迹;二是主节点——也就是你,沈清月——出现不可控变异,需要回收或重置。”陈哲停顿,语气更沉重,“而从你的描述看,两种情况可能同时发生了。林雪在阿贡火山的计划失败,凤凰计划名义上终结。而你,开始闪回记忆,这是神经接收集正在重新连接的迹象。清道夫-7的任务很明确:要么清除你,防止林雪的意识通过你复活;要么重置你,让你变回一张白纸,成为可控的‘种子’。”

“重置是什么意思?”沈清月的声音在抖。

“彻底洗脑。用高剂量神经毒素破坏现有记忆结构,然后用催眠和药物植入新的记忆和人格。你会忘记一切,忘记苏婉,忘记自己是谁,变成一个空白容器,等待林雪的意识入驻——如果她还存在的话。”陈哲看着她们,“清道夫-7精通这个。她不会直接杀你,那太浪费。她会用各种方法削弱你,折磨你,直到你精神崩溃,自愿或被迫接受重置。”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和暖气出风的呼呼声。

“怎么阻止她?”苏婉问。

“你们阻止不了。”陈哲摇头,“清道夫-7是林雪毕生技术的结晶,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而且,她不是单打独斗。清道夫是网络,每个个体都能共享信息,协调行动。你对付一个,可能同时在对付三个、五个。”

“那我们就毁掉整个网络。”苏婉的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毁?你知道其他清道夫在哪吗?你知道控制中心在哪吗?你不知道。但她们知道你在哪,在做什么,甚至可能——”陈哲看向沈清月,“通过你脑子里的神经接收集,听到我们现在说的话。”

沈清月猛地捂住后颈。那里有一个微小的疤痕,是植入神经接收集的痕迹。屏蔽器还在手腕上,指示灯是绿色,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在起作用?

“该说的我都说了。”陈哲转动轮椅,背对她们,“现在,离开。趁我还活着,趁你们还活着。”

苏婉拉着沈清月站起来。走到门口时,陈哲突然又说:

“等等。”

她们回头。陈哲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过来。苏婉接住。

“这是什么?”

“我这些年整理的,关于林雪所有研究据点的坐标,清道夫项目的技术细节,还有……神经接收集的原始设计图。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这是我欠清阳的。”陈哲顿了顿,“最后一句忠告:不要相信任何人。清道夫可能伪装成任何人——邻居,警察,医生,甚至你们以为的朋友。”

他推动轮椅,进入里间,关上了门。

她们离开公寓,回到车上。天已经黑了,蒙特利尔的灯火在河对岸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苏婉启动车子,驶入回魁北克的高速。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沈清月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车灯,脑海里不断回放陈哲的话:清道夫-7,重置,神经接收集,网络。

她抚摸着手腕上的屏蔽器。指示灯绿色,稳定。但真的有用吗?如果清道夫能通过神经接收集监听,那她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对话,不都被听到了吗?

不。如果真能监听,清道夫早该知道她们来见陈哲,该在路上伏击她们。但现在没有。说明要么监听功能有距离限制,要么……屏蔽器还有用。

也许。

车驶出蒙特利尔市区,进入郊区高速段。车流变少,路灯间隔变长,黑暗像潮水般从两侧田野涌来。苏婉打开远光灯,光束切开夜色。

就在这时,沈清月看见仪表盘上,刹车警示灯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苏婉,刹车灯——”

话音未落,车头猛地一沉。

不是急刹,是失控。苏婉踩下刹车踏板,但踏板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地陷到底,没有任何阻力。车速没有减缓,反而因为下坡微微加速。

“刹车失灵了。”苏婉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白。她快速打方向盘,让车靠向右侧应急车道,同时拉下手刹——

手刹拉起,但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速只降了一点点。刹车片过热,失效了。

前方是一个长下坡,尽头是急转弯。以现在的速度,转弯时会直接冲出去,坠入下面的河谷。

“抓紧。”苏婉说,眼睛快速扫视路面。左侧是护栏,右侧是积雪的边坡,没有逃生空间。她再次尝试换低速挡,但变速箱发出不正常的咔咔声,挂不上。

“有人动了手脚。”沈清月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弯道,声音异常平静,“在蒙特利尔,我们停车的时候。”

“趴下,抱住头。”苏婉命令,同时猛打方向盘,让车头对准右侧边坡。她打算用摩擦边坡积雪来减速,但风险极大,可能翻车。

车冲上路肩,右侧轮胎陷入积雪,车身剧烈颠簸。积雪的阻力让车速终于开始下降,但不够,远远不够。弯道就在眼前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沈清月闭上眼睛,等待撞击。

突然,左侧车灯照到路边的紧急避险车道——一条铺满碎石的陡峭上坡,专为刹车失灵的卡车设计。苏婉几乎在看见的瞬间就做出反应,用尽全身力气向左打方向盘。轮胎在雪地上打滑,车头歪斜着冲向避险车道。

冲上碎石坡的瞬间,巨大的阻力让车速骤降。沈清月被安全带勒得几乎窒息,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碎石在底盘下发出可怕的撞击声,车身像要散架。但车速在降,一点一点,直到在坡顶彻底停住,车头距离护栏只有不到半米。

惯性让她们重重撞在安全带上,然后弹回座椅。世界静止了。只有引擎盖下冒出的白烟,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苏婉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手指在抖。她转头看沈清月。

“没事?”

沈清月点头,解开安全带,手也在抖。她们下车,站在冰冷的夜风里,看着下面那个致命的弯道,和更深处黑黢黢的河谷。

车头在冒烟,但没起火。苏婉打开发动机盖检查——刹车油管被割开了,很隐蔽的切口,刹车油漏光了。手刹线也被动了手脚。这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她一直在跟着我们。”沈清月轻声说,裹紧外套,牙齿在打颤,“从蒙特利尔开始,也许更早。她知道我们要见陈哲,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她等在途中,趁我们停车时做手脚。然后看着我们开上高速,等待刹车失灵……”

她说不下去了。那种被注视、被计算、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死亡更可怕。

苏婉走到车尾,蹲下检查。在保险杠下方,粘着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是追踪器,和之前在度假村房间找到的一样。她抠下来,扔进雪地,踩碎。

然后她走回来,握住沈清月冰冷的手。

“她犯错了。”苏婉说,声音在寒风里很清晰,“她太着急了。这次袭击很粗糙,留下了太多痕迹——刹车油管的切割工具,追踪器的型号,甚至可能留下指纹或纤维。她急了,因为我们从陈哲那里知道了真相。她怕了。”

沈清月看着她:“怕什么?”

“怕我们知道她的弱点。”苏婉看向远方黑暗中的城市灯火,“怕我们知道,清道夫不是神,只是人。是人,就会犯错。而我们已经让她犯了第一个错误。”

她拿出手机,打给林小雨。简单说明情况后,她挂断电话,看向沈清月。

“救援车一小时后到。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苏婉从车里拿出陈哲给的U盘,又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她蹲在车灯的光晕里,开机,插入U盘。

“趁她还不知道我们活着,趁她以为我们死了或重伤,我们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能让她害怕的东西。”

电脑屏幕亮起,映亮了两张苍白的、但眼神坚定的脸。

夜风吹过高速公路,卷起细雪。远处,魁北克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不灭的星辰。

而狩猎,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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