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烟逐渐燃尽。
诸言静静地注视了我很久,看了眼手表道:“天马上完了,陪我吃个早饭。”
我从回忆中恍然回神,抬头看医院的天空,雨已停止,晨光即将破晓,一回头,医院的急诊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不知不觉,我与诸言已在ICU外陪行了一整夜。
回到icu门口时,终于有医生走出,说明了闻素妍的情况,她的父母疲倦地坐在椅子上,一个劲感谢着医生,见我走来,那个父亲突然跪下,我吓了一跳,连忙要扶起他。他却说:“多谢墨老师救我家女儿的命啊,不然我们俩口子真要陪她一起去死了……”
“老哥,老哥,你先起来,”我和诸言一起扶起那个父亲,一边的那个母亲似乎正庆幸地哭了一夜,两眼红得布满血丝。我说:“救人是举手之劳,没必要如此大谢。”
老哥抹了一把眼泪:“老师啊,我们,我家女儿怎么会去跳楼呢,她平常都好好的”,又看向诸言:“警官,我女儿和她同学怎么会跳楼呢,她们,你们……”
“老哥,”诸言说:“这事,我们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最重要的是陪女儿康复,大部分的自杀原因,都出自家庭或学业压力,只要你们放心,照顾好女儿,一切都会过去的,好吗。”
那夫妻二人点点头。我与诸言不久就离开了医院,上了他停在楼下的越野车。
车上有一股浓烈的烟味,诸言的衣服被塞成一团丢在了后座,但除此之外,车内外几乎一尘不染,干净如新。车中的倒车镜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诸言和我身穿军装,背着步枪,靠在西藏的岩石上,那时我们才二十来岁,正稚气未减,意气风发。
“怎么,回想当年了“诸言发动了车子,驶出医院,向城中心的老街开去。
“那时我们还不会抽烟。”我说。
“那时我头发还不会自”呢!”诸言拧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自从转进刑警队。没有一天不熬夜的。我还是怀念在部队的日子啊。”
我苦笑道:“当高中老师也轻松不到哪去。”
蒸汽升腾的早餐难前,他停了车。坐在天刚亮的街边,我们各点了一份早餐,坐了下来我们互相都想说些什么,但却总又欲言又止,最后,我还是向他问道:“当年那件事,你们还在调查吗。”
“公安将所有细节都封存了,我倒是想查,可惜一直没有成立专集组。”诸言无奈道:“我想告诉你的是,有很多事我不能明说,但对你,我倒可以稍微漏点儿底。”
“言哥,我跟你是过命的交情,“我握住他的手:“这次坠楼,你觉得,会和那些事有关吗。”
“我不知道,但我能告诉你,这座城市,有很大的问题。”
“问题?”
“公安没公布不代表没有,每一年雨季,是失踪率与自杀率最高的时期形式接近,动机未知,身份大多成谜。”诸言面色凝重:“你不觉得有鬼吗。我是说,有人在搞鬼。”
“你是说,策划集体失踪,集体自杀,集体跳楼,是有组织的?”
诸言不回话,四下打量周边的街道,我知道他默认了,但不能得说“他们图啥?”
“有些人不图什么,喜欢这么干,在心理学上,这叫模仿犯罪,但是在互联网上也有可能是一种潮流。国外那个蓝鲸死亡游戏杀听过吧,我们不排除这一可能。”他突然停下来,意味深长道:“或是邪教?”
清洁车一个急刹,在拾荒老人前,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鸣响。一阵风吹过,树上的雨水浙沥落下,早餐摊老板提开蒸笼时噪声。一切事物都忽然变得陌生而又敏感。
“好了”,诸言一手抬在我的肩别:“多想了,你们学校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停课是肯定的,且上面对老师和学的调察也不会少,有机会多做好准备吧,休息好了,还要上班呢。老板结账!”
我怔了一下,要抢过结账时,诸言已经请我付完钱了。他露出一个憔悴的微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家。”
后来,我在住处的公寓大睡了一觉,手机关机,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了,打开手机,看见公安局给我打来的无数个电话。整理了一下,又匆忙出门。
在公安局做完笔录,回到公寓,打开电脑,翻阅新闻。清理文件时,一份压缩的文件被我解压,意外翻出了无数我与风铃的照片。
照片里,我灿烂地笑着,风铃站在我身边,头靠在我肩膀,一样笑得十分灿烂。只是奇诡的是,背景是红色的外墙的疗养院,而她身穿病服,手中捧着我的黑白照片。
那双漆黑的眼睛,不像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