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ravessar——穿越。意味着接受不确定,穿越不是逃离而是承担。”
——黎麦的葡语日记
“醒了醒了!”
“真的吗?快快快,快去叫医生!”
“麦麦?”
麦麦吃力地睁开双眼,朦胧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圈放大的人脸。她感觉身体不太对劲,努力伸出爪子看了看,竟发现自己疼爱的小白手套的毛毛居然全部消失了!像极了……人类的手。
没错,人类的手。
她张了张手掌,小山竹不会再开花了,变得光秃秃的,只看得见白嫩纤细的十只骨节分明的人类手指,她迷茫地看着几张自下而上仰视的放大惊悚的人脸,忽然!一个透明的脸庞和身子飘在了自己面前,几乎是贴着脸。
“你好啊。你就是来代替我活下去的那个人吗?”
麦麦哪里见过这场面,指着天花板的方向尖叫一声:“人!”接着又晕了过去。
紧接着,病房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快去叫医生啊!”
“医生呢?怎么还没来!”
“怎么又晕了过去了!”
过了一会,麦麦再次苏醒,眼前还是熟悉的那几张人脸,所幸,那张透明的人脸看不到了。
“没什么大问题,长时间昏迷大脑功能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意识在清醒、嗜睡、昏迷间有波动是正常的,注意好好休息就行。”医生说。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
一个女人握住黎麦的手,忧心道:“麦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你醒了,吓死妈妈了。”
黎麦眼神警惕,下意识抽手,但女人力气太大一时间竟抽不出来。她上下打量着女人,虽然一脸倦色,满眼红血丝,但仍掩不住身上端庄的气质。
听了女人的话,黎麦将信将疑:“妈妈?”
女人点点头,几滴泪珠从眼眶砸了下来,在被单上晕出一片阴影,接着她似乎察觉到不对,她用手随意擦了擦脸,小心翼翼地问:“麦麦,你不认识我了吗?”
黎麦是在无措,谁知道她为什么莫名其妙从一只小狸花变成了人,还多了一个人类妈妈!她诚实地摇摇头。
“那这个呢?还记得吗?”女人一把扯过身边的男人。
黎麦仔细打量,男人长得很方正,尽管年纪大了,仍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有不错的姿色。
依旧不认识。黎麦机械地摇摇头。
男人扭头,急切地问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昏迷后神经功能未完全恢复,导致苏醒后短暂失忆,这也是少数人会出现的正常症状。这个看看后期恢复状况再做检查吧。好了,病人刚醒不久,还需要静养,家属先出去吧。”
女人和男人还有剩下的人纷纷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被医生带离病房。
睡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黎麦实在睡不着了,琢磨着当下的情况。
“Hi~。”床边传来微弱的声音。黎麦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没去理会。
“你好?”声音再次响起。黎麦不敢动,装作没听见,脑海里却浮现刚刚那张透明的人脸,那张只有在和主人看鬼片才会出现的脸,不禁后背发凉。
“我知道你听到了,你不用怕,刚刚吓到你,不好意思。”声音还在继续说话。
“你是谁?你出来说话。”黎麦强装淡定。
“那我出来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哟。”
“等等等等!”黎麦紧急闭上眼睛,“你……你先说你要从哪里出来?”
黎麦听见一声小声的笑:“你睁开眼睛后,我应该在你的左手的床边。”
黎麦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瞥向左边,果不其然,是那张透明的脸,女孩留着飒爽的短发,笑容甜甜地看着她。黎麦咽了咽口水,把另一只眼睁开,一只手却悄悄地伸向床头的水果刀。
女孩又笑了一声:“不用去拿刀,我伤害不了你,你也伤害不了我。”
黎麦动作停了一瞬,顺势伸了个懒腰,问她:“你是谁?”
女孩笑容一顿,带着郑重的语气:“介绍一下,我是黎麦。”
“那……那我是?”黎麦懵了。
“你也是黎麦,准确的来说,你才是黎麦,因为我已经死了。”
“那你是鬼啊?”
“是啊。而你就是代替我活下去的人。”
“为什么是我?”她不解道。
女孩也无法解释:“这可能你自己才知道,又或许,就是缘分。”
“但是,我不是人啊。”
女孩一下子被她说懵了,转不过弯:“你说什么?”
“我说,我真不是人啊。”
“不是,你……你怎么还骂自己呢。”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上辈子是只猫,是只狸花猫,真的,”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演示了一下,“喵呜~。”
女孩被她的可爱逗乐了,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从善如流地问道:“那你上辈子是怎么去世的啊?”
面对死亡这个话题,两人都很坦诚。
“我被猫贩子抓了,我的主人为了救我,我们俩都被猫贩子的车撞了,”黎麦情绪一下子低落,“我的主人为了救我被撞死了,但是我没有,我们猫有九条命,我失去了八条命,只剩下一条了,我奄奄一息,很害怕,只能一直悄悄地跟着主人。趁那扇门不注意和主人一起溜了进去。”
“然后睁眼就是病房了?”女孩补充道,眼里满是怜惜。
黎麦点点头。
“可能我们遭遇相似吧,我也是出车祸去世的。”
“你是……?”
女孩想起那天,自己站在斑马线中央,一台载满鲜花运往花店的货车直奔自己而来,没有一点缓冲,一阵猛烈的冲击,自己刹时被抛出几米远,连带着漫天的花瓣。
“现在想想,好像还挺浪漫的的呢。”女孩说道。
一声巨响,女孩应声倒地,竟闻不到一丝血气,只嗅得到花朵的芬芳。
循着芬芳,女孩侧头望去,洁白的蔷薇花瓣以惊人的速度被红色侵占,变成了一片红玫瑰的花海。
“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我快死了,产生幻觉了,不然白蔷薇怎么会变成红玫瑰呢?后来才想到,原来是我的血啊。”
黎麦一点也笑不出来,女孩笑着安慰她:“这有什么!就像花展,那白蔷薇凋谢了就该有红玫瑰补上。人的生老病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能回来吗,我不喜欢人类的身体。浑身光秃秃的,丑死了!”黎麦眼泪汪汪。
女孩还是温柔地笑着:“你知道这不可能。小猫咪,答应我,好好生活下去,好吗?”
黎麦红着眼眶:“好。”
“那我能叫你什么?”稍作思考后,黎麦问道。
“你看我飘来飘去的,你就叫我飘飘吧,怎么样。”
黎麦:“……。好的,飘飘。”
一周之后
“你先不要说话!”黎麦实在受不了,声音稍微大了些。
一旁陪着黎麦去医院复诊叮嘱的祝蓁愣了一下,有些尴尬:“怎么了?麦麦?”
黎麦绝望地闭了闭眼,耳边那个真正应该闭嘴的声音还在萦绕:【那你给我买那个我就闭嘴。】
黎麦望向那间看一眼都冒粉红泡泡的精品店橱窗,真的很想大声说:死亡芭比粉真的很丑啊!
但是现下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尴尬得支支吾吾:“妈妈,你看!”她浮夸地指着精品店,“那个卡包怎么样?我好喜欢。”
祝蓁看了一眼,有点匪夷所思:“你想要这个?”
“嗯嗯!”
从精品店出来,祝蓁望着一直摆弄卡包的女儿,陷入沉思。
是的,黎麦在飘飘的提醒下,已经“恢复了记忆”,但是却性情大变,原本黑白灰清一色的裤装全部换成红黄蓝等各种鲜艳颜色的小裙子,留了22年的短发也渐渐蓄长,钟爱各种卡哇伊的玩意,尤其是毛茸茸。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黎麦的本意,黎麦原先想维持飘飘的人设和性格伪装下去,不曾想飘飘自己不愿意,她说:
“父母从小告诉我哪怕是女孩也要独立坚强,不能娇生惯养,但是我也喜欢小裙子,喜欢长长的头发,还有bling bling的美甲。”
祝蓁和丈夫当然毫不知情,也只能把这一切变化归咎于车祸。经历了这一场祸事,祝蓁只要女儿活着,什么都可以满足她。
在医院折腾了一下午终于复查完了,祝蓁让黎麦在休息区先坐坐,她去缴费取药。
“妈妈,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你别忙活了,我都这么大了。”黎麦有些哭笑不得。
【啧啧啧,你就让她去吧,从小到大还没享受过这待遇呢,我从八岁就自己去医院,没想到有一天成年了反而有人陪我看病了。】
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明显的羡慕。
“麦麦,你就坐着吧,你还没恢复好呢。”
“那好吧。”
黎麦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飘飘也顺势“坐”在她的对面,一直絮絮叨叨。
黎麦无奈,小声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刚说完,黎麦端起水杯,一抬头,石化在原地。
【你怎么了?】飘飘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什么也没看见。
【你不会除了我还能看见别的鬼吧?我没看见啊。】说着,自己也打了个寒颤。
“好像是真见鬼了。”
“我好像看到我那铲屎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