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珠崖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珠崖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作者:金刃川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3-20 23:09:36 来源:文学城

短短七天,两间崭新的土坯房便在后院拔地而起。

王老三的手艺确实过硬,墙体砌得横平竖直,转角处棱角分明,泥缝抹得均匀细腻。屋顶用的是新买的茅草,铺得厚厚实实的,足有半尺来深,下雨天绝不会漏。门窗虽然简单,但木料扎实,开关顺畅,糊上桑皮纸之后,屋里便亮堂堂的。

东边那间给柳氏母子住,比西边那间略大一些,靠窗砌了一铺小火炕,冬日里烧上炕,暖和又省柴。

搬家那天,柳氏站在属于自己的那间屋子门口,怔怔地看了许久。

每天晚上,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闻着满屋子的油烟味,听着灶膛里残余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这就是我下半辈子的归宿了吗?

她不敢奢望什么。一个卖身为奴的女人,能有一口饭吃、有一片瓦遮身,就已经是老天开恩了。她不敢要求更多。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新主家不仅给了她饭吃,给了她瓦遮身,还在短短七天之内,为她盖了一间崭新的屋子。

柳氏站在门槛上,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门框上新刷的桐油。桐油还没有完全干透,指尖触上去有一点黏黏的触感,散发着一种清淡而好闻的气味。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柳姨,你怎么不进去呀?”林小玉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问道,“快进去看看,炕上我娘铺了新席子!”

柳氏连忙眨了眨眼睛,将那点酸涩逼了回去,回过头,冲林小玉笑了笑:“这就进去。”

她跨过门槛,走进屋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小火炕上铺着一张崭新的竹席,席子上叠着一床半新不旧的棉被,被面洗得发白,但补丁打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盏擦得锃亮。墙角搁着一只木箱,可以用来存放衣物。

沈珩已经在屋里转了一圈,此刻正站在窗边,踮着脚尖往外看。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许久未曾见过的明亮神采:“娘!这间屋子有窗户!能看到院子里的枣树!”

柳氏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正伸展着枝叶,绿叶间已经缀满了青色的小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按照村里的习俗,新房子落成要办一场“暖房酒”,请亲朋好友来聚一聚,添添人气,去去晦气。

王氏虽然舍不得花钱,但这次却格外大方。她杀了三只鸡,割了五斤肉,又去镇上打了二斤酒,热热闹闹地摆了两桌席面。请的人不多,除了帮忙盖房子的王老三和刘大柱几家,便是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席面摆在院子里,天还没黑就开了席。

王氏今天格外高兴,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她穿着一件压箱底的藏青色新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今天高兴,不醉不归!”王氏举着酒杯,声音洪亮。

刘婶笑着打趣她:“王嫂子,你今天可是春风得意啊!又是盖新房又是买仆人,咱们村里可就数你最风光了!”

“哪里哪里,”王氏嘴上谦虚着,眼角的笑纹却更深了,“不过是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跟你们比还差得远呢!”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正热闹,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林家这是在办喜事呢?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穿一件酱紫色的绸缎袍子,手里拄着一根黄花梨的拐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

正是白羊村最大的地主——金老爷。

金老爷本名金满堂,祖上曾是永宁县的小吏,积攒了一些家业。到了他这一辈,靠着放贷和兼并土地,硬是把几十亩薄田滚到了三百多亩,成了白羊村方圆十里最大的地主。此人表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实际上刻薄吝啬、睚眦必报,村里不少人欠着他的租子和高利贷,被他逼得倾家荡产的不在少数。

几年前,他曾打过林家那几亩水田的主意,想低价收购,被林老汉一口回绝了。为此他一直怀恨在心,平日里没少给林家使绊子。

此刻他站在院门口,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王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住了。

林老汉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金……金老爷,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金老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进院子,目光在席面上扫了一圈,又在院子里新建的两间屋子上来回打量了几遍,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听说你家最近发了大财,又是买仆人又是盖新房的,特意过来瞧瞧。啧啧,这两间屋子盖得不错嘛,花了不少钱吧?”

林老汉干咳了一声,正要说话,王氏已经放下酒杯,迎了上去,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金老爷说笑了,不过是家里人口多了,住不下了,才加盖了两间土坯房,哪谈得上什么发财不发财的。金老爷若不嫌弃,不如坐下来喝一杯?”

金老爷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王氏,落在了灶房门口——柳氏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盆洗碗水,准备泼到院外的水沟里去。

金老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哟,”他拖长了声调,“这位就是林家新买的仆人?啧啧,王嫂子好眼光啊,这姿色,这身段,怕不是从烟花之地买来的吧?”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露骨,暗示柳氏来路不正。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恶意,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正要开口怼回去,一个淡淡的声音忽然从西厢门口传来——

“金老爷消息倒是灵通。”

金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转过身来,看向西厢门口。

林珠崖正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淡淡的,像是刚刚睡醒不久,又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她穿着一件素青色的家常衣裳,头发随意地挽了一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可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金老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呵呵一笑:“哟,这就是林家大姑娘吧?多年不见。我听说你在外头混得不错?”

“还行。”

金老爷碰了一个软钉子,他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目光再次扫过那两间新房和远处的马厩,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味:“啧啧,又是盖房又是买马的,这是要发大财的架势啊。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们一句——这年头,树大招风。太过招摇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金老爷说的是。不过我倒觉得,与其担心树大招风,不如先管好自己的院子——毕竟,风还没刮起来呢,有些人家的墙角就已经被老鼠掏空了。”

金老爷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当然听得出林珠崖话里的讽刺之意——去年他家的粮仓闹了鼠患,被老鼠糟蹋了十几石粮食,这事在村里传为笑谈。林珠崖这是在拿这件事堵他的嘴。

他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都有些发白了。可他毕竟是个在乡里横行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很快就调整了表情,重新挂上了那副假笑:“呵呵,大姑娘果然伶牙俐齿,不愧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柳氏身上,“买仆人这种事,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有些来路不明的人,说不定身上还背着官司呢。万一哪天官府找上门来,那可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了。”

柳氏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盆洗碗水,听到这话,脸色微微白了几分。

林珠崖放下茶杯,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金老爷,语气依然平静,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金老爷,我家买仆人手续齐全,官府批文、身契印信,一样不少。你若是有疑虑,大可以去县衙查证。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们家还要招待客人,就不留你了。”

这是逐客令。

金老爷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在白羊村横行了几十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面撵他走。他冷冷地看了林珠崖一眼,又扫了一圈院子里噤若寒蝉的众人,冷哼一声:“好好好,既然林家不欢迎我,那我走便是。”

他拄着拐杖,转身朝院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年头,做人还是低调一些好。太张扬了,容易出事。”

说完,他便带着两个护院,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金老爷走后,院子里的气氛沉闷了好一会儿。

王氏气得脸色铁青,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低声骂道:“这条老狗,就是见不得别人家过得好!”

刘婶连忙劝她:“王嫂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那副德行,见谁家有点起色都要来酸几句。”

“我怕他不成?”王氏提高了声音,“他有本事就去县衙告我!我身契齐全,怕他不成?”

林老汉抽了一口烟,闷声道:“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大喜的日子,别让那条老狗坏了心情。”

王氏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强打起精神,重新招呼大家吃喝。可经过这么一闹,席面上的气氛终究是不如之前热烈了,众人又坐了一会儿,便陆续散了。

柳氏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柳姨。”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柳氏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林珠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大……大小姐。”柳氏连忙放下碗,欠了欠身。

林珠崖看着她,目光平静,语气也不重,却说了一句让柳氏心头一震的话:“金老爷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你的身契在我手里,只要我不同意,谁也动不了你。”

柳氏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金老爷拄着拐杖,黑着脸走出了林家大院。

两个护院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们在金家干了多年,深知这位老爷的脾气,他越是沉默,心里的火就越大。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多说一句话,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三人沿着村道往回走,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几个正在树下乘凉的村民看到金老爷的脸色,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金老爷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没给他们一个,径直走了过去。

金家大院坐落在村子的最东头,是白羊村最大最气派的宅子。三进的院落,青砖黛瓦,高墙深院,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在这穷乡僻壤里显得格外扎眼。

金老爷进了大门,穿过前院,径直走进了书房。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咬着牙,低声咒骂道,“一个黄毛姑娘,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管家金福连忙端了一杯热茶上来,小心翼翼地劝道:“老爷息怒,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你懂什么!”金老爷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而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那林家如今又是盖房又是买马的,气焰嚣张得很!再这么下去,这白羊村还有我金某人说话的份吗?”

金福眼珠一转,低声道:“老爷说的是。不过这林家如今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听说那林家大姑娘在外面混得不简单,回来时带了不少银钱和马匹。咱们若是明着跟他们斗,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金老爷冷笑一声:“明着斗?谁说要明着斗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缓缓道:“我金满堂在白羊村立足几十年,靠的可不只是几百亩地和十几号家丁。这村里的兵役劳役摊派,可都是握在我手里的。”

金福一听,顿时明白了什么,连忙凑近了几分:“老爷的意思是……”

金老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我记得,今年的兵役名额还没定下来吧?”

金老爷之所以能在白羊村横行几十年,除了他财大气粗、家族庞大之外,最大的依仗便是他手中掌握的兵役和劳役摊派权。

朝廷规定,各县的兵役和劳役名额由地方官府核定,但具体的摊派分配,往往交由当地的乡绅里正负责。金老爷虽然不是正式的里正,但他凭借多年的经营和贿赂,早已将白羊村的实际控制权牢牢抓在了手里。每年的兵役名额、修路筑堤的劳役名额,都是由他来分配的。

谁家该出人,谁家可以免,全凭他一句话。

这正是村里人对他又恨又怕的根本原因。得罪了他,来年兵役的名额就落到你头上——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勾当。

前几年,村里有一户姓周的人家,家里有三个儿子。老大被征去当兵,死在了北境,尸骨无存,连抚恤金都没有发下来。老二接着被征,又死在了南边的平叛战场上。老三年幼体弱,倒是没有被征走,可没过两年便染了疫病,没钱医治,也死了。

周家老两口接连失去三个儿子,彻底垮了。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两人用一根麻绳,一起吊死在了自家房梁上。

这件事给整个白羊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从那以后,村里人对兵役二字讳莫如深,提到就变色。

而金老爷,正是利用这种恐惧,牢牢地控制着整个村子。

金老爷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让金福去把村里的账册拿来。

他翻到兵役登记那一页,手指沿着名单一行一行地滑下去,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林小乙”。

他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

按照朝廷的规矩,独子免征兵役。林小乙是林家唯一的儿子,按理说是不在征兵范围之内的。这也是林老汉当初敢跟金老爷叫板的底气所在——你再厉害,总不能把法律规定也给改了吧?

可如今不一样了。

金老爷用手指敲了敲“林小乙”这个名字,慢悠悠地说道:“林家如今可不止一个儿子了。那两个赘婿,虽然不姓林,但入赘之后便算是林家的人了。按照规矩,赘婿也是要服兵役的。”

金福在一旁附和道:“老爷说的是。那晏家兄弟,大的二十出头,小的也十六七了,都在适龄范围内。林家如今有三个适龄男子,怎么能算独子呢?”

金老爷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在征兵名单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三个字——林小乙

写完这三个字,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脸上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

“去,”他把名单递给金福,“把这个送到县衙去。”

金福接过名单,犹豫了一下:“老爷,那林大……会不会来找麻烦?”

金老爷冷哼一声:“找麻烦?她能怎么找?名单是按规矩拟的,白纸黑字,送到县衙备案。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还能改了朝廷的法令不成?”

金福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金老爷靠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你们不是能耐吗?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们怎么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