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青 第7章 作文

语文课在第一周的后半截出了第一次考试。

窗外的蝉鸣像潮水一样漫进来，把闷热的空气填得满满当当。方老师发卷子的时候不紧不慢，一沓卷子分成四份，从第一排往后传。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前排同学的肩膀上，没人拍。

一群人隐晦地埋怨的盯着老师，在底下窃窃私语。

张蒲滔在同桌保重但敬佩的眼神中刷一下站起来：“方老师，我掐指一算，现在还时机未到，不宜考试。”

方老师头疼地让他赶紧坐下。

张蒲滔像被捏的软柿子一样软趴趴的就坐下了，顶着同桌炙热的带着嘲笑的目光，嘴硬道：“看什么看，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调调一出来，周围一群人都笑趴了。

方老师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不记分，”方老师说，“就当摸摸底，看看大家的水平。”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教室里紧张的气氛散了大半。有人开始翻课本，有人借胶带，有人趴在桌上假装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

沈逐青接过前面传过来的卷子，抽出一张，把剩下的往后递。

她做题的速度不快不慢，遇到不确定的阅读理解就多读两遍，作文题是最后一个栏目的——“我眼中的同学”。

题目下面有一行小字：“请写一位你刚认识的同学，可以是同桌、室友、或者任何一位你在这个新班级里注意到的人。”

沈逐青咬着笔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亦晴。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呢？

沈逐青也说不清，大概是因为她太耀眼了吧，像任何青色都无法触及的晴天。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

又划掉了。

不是不想写。是……

她不敢。

不敢写她，怕被她讨厌，怕被老师同学误会，怕……

像金箔的光从模糊的玻璃窗外透进来，映在那人的脸上，亦晴侧过头，明朗的在和周围的同学说笑着。

沈逐青深吸一口气，轻颤着手在作文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班委竞选的那天。”

她写的时候很用力，笔尖扎进纸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写了亦晴走上讲台的样子——大步流星，手撑在讲台上，像桌子欠她钱。写了她说“来都来了”的语气，尾调上扬，吊儿郎当的，却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写了投票时她名字下面密密麻麻的“正”字，写了谢与喊那声“亦晴牛逼”时她回头比了个“V”字。

她当时想着，觉得她像是人间的睛天。

写完之后，又觉得这句话太肉麻了。

但已经写上去了，涂掉更奇怪。

沈逐青只好硬着头皮交上去，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的，不知道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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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子发下来那天是周一。

方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没急着发，先站在讲台上说了一句：“这次作文，有一篇写得特别好。”

底下的骚动没什么，好奇地抬起头。

“不是辞藻多华丽，是写得真。你们刚认识不到两周，能观察到这个程度，说明她在用心看身边的人。这种能力，比会用什么高级词汇重要得多。”

方老师念了分数，又念了作文的题目。

“《我眼中的她》。”

然后是名字：

“沈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