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 第11章 活着

谢云旗猛地从椅子上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瓜果掉了满地，他用力抓住梁冠木的衣领，几乎掐得他说不出话来，牙关咬得直响，眼睛几乎要盯穿了他：“找死？”

“怎……怎么？”梁冠木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喘气声极大，仰着头道：“你杀了甘遂，现在也想杀了我吗？”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周奇钰刚起身，没等他开口，江沅就走到谢云旗身边，抓紧他的手腕道：“无事。”

谢云旗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闻言侧眸盯向他。

“真的无事。”江沅冲他点了点头。

谢云旗这才猛地松开手，一把将梁冠木推攘到了一旁。

“所言算数？”江沅站在梁冠木面前，并未有半分低于人的姿态，即便在此种情况之下，骨子里的倨傲依旧展现无疑。

梁冠木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眸中含着怒意，脸上却挂着笑，用力摇着折扇道：“自然算数。”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歌姬停止了吟唱，只有舞姬身上的铃铛时不时发出响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

“阿沅。”

赵蝉玉在此时开了口，她越过众人，来到江沅面前，秋水般的眸子落在他脸上，葱白的手指放在他脸上，低声说道：“阿沅，这段日子难为你了。”

江沅眸子里的清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痛楚和委屈，他重重摇着头，道：“没有。”

赵蝉玉轻轻抚过他的发丝，声音微微哽咽，将他搂在怀里低语了几句。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呢。”她擦掉江沅脸上的泪，笑得有些勉强，她道：“阿沅，天道不公，当与天搏之，但要记得，我们江家人做事，无愧于心。”

江沅喉咙滚动，重重点头。

“江夫人！”谢云旗骤然大喝。

江沅看见赵蝉玉腹部的匕首，立时将她抱在怀里，手足无措的摁着她的伤口，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喃喃道：“娘，娘。”

“快去请大夫！”谢云旗喝着周围的人。

赵蝉玉嘴角的血流在江沅掌心，她撑着精神道：“不……不必费心了。”

“谢公子。”

谢云旗忙跪在她身前，静静等着她开口。

“阿沅他不是坏人，只是心思重，日后若……若是走偏路，求你……求你把他带回来。”赵蝉玉猛地吐了口血，眼角的泪顺着流了下来，放在江沅臂弯间的手猛地松了。

“娘。”江沅轻轻晃着赵蝉玉的身子，骤然仰天大喝：“娘！”

谢云旗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有些湿：“江沅……”

他骤然扑向梁冠木，眼眶通红，如发狂的野兽：“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砰！”谢云旗朝他脖颈后用力劈了一掌，将他扶住，冷冷看向梁冠木，厉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好自为之。”

“来人。”谢云旗朝门外叫了一声，冲人吩咐道：“把江夫人带回去，好生安葬。”

天色将暗，夕阳敛去光芒，藏在雾茫茫的山后。

江沅躺在床上，眉头皱紧，手不停撕扯着锦被，腿脚踢蹬得厉害，嘴里喃喃叫着“娘”。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谢启明站在门口，却没出声，只深深瞧了谢云旗一眼。

“怎么回事？”谢启明脸上神情凝重，开门见山问。

谢云旗垂着脑袋，声音有些颤动：“江夫人自尽了。”

一阵沉默。

半晌后，谢启明看向渐黑的天色，微微闭上眼。

“好生照料他吧。”他说了这一句便抬脚离开了。

夜色渐浓，寒风呼呼的吹，窗棂被震得发响，谢云旗在屋内点了沉香，江沅总算睡得沉了些，只是眉头依旧皱着，许是做了噩梦，时不时会呓语。

“娘！”腿用力一蹬，他猛地惊醒，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枕头，眼角湿漉漉的，是在梦中哭过的模样。

“江沅。”谢云旗坐在他床榻边，语无伦次问道：“要喝水吗？还是先吃点东西？或者再睡会儿？我……”

他猛地掀开被子，没穿鞋就往外冲。

“江沅，你要做什么去？！”谢云旗忙起身，从后搂住他的腰，把他困在自己怀里，低声央求道：“别去。”

江沅任由他的脑袋抵在自己脖颈间，颤声道：“连你也要阻止我？”

“梁氏没你想得那么好对付。”谢云旗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意，劝阻道：“你还没到梁家，就有数不清的人围攻你，你那不是报仇，是送死！”

江沅轻轻闭上眼：“他要杀我。”

没等谢云旗搭话，便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晕着浓郁的恨意：“要我命者，杀光他们！”

“江夫人不想让你被仇恨困缚住。”谢云旗察觉到江沅的身子在颤抖，接话道：“你想报仇的话，可以，待你羽翼丰满，想杀他，我不阻拦。”

谢云旗见他情绪渐稳，手便稍稍松了些，谁曾想，江沅反手便给了他一拳，转身便走。

“江沅，你给我站住！”谢云旗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急追上前将他摁倒在地，两人翻滚了几着，谢云旗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厉声大喝道：“你还有妹妹没找到，现在去送死，她怎么办？”

江沅不停挣扎反抗的动作霎时停了下来，眼角的泪长长落下去，紧紧的抿着唇，喉咙里发出抑制不住的哭声。

“少爷。”院外的人匆匆忙忙赶了进来，看到他们，霎时一愣，不知该说什么。

谢云旗从江沅身上起来，随嘴问道：“何事？”

侍从为难的目光落在江沅身上，紧紧抓着掌心里的东西，断断续续道：“少爷，榆弋江打捞上来一具女尸。”

“这块令牌是女尸身上发现的。”

他耳朵里嗡地一声，惊诧地看向江沅，二人目光相碰，江沅立刻便从地上爬起来，去抢那块令牌。

谢云旗抢在他前头夺过令牌，看着上面清晰可见的“江”字，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令牌你是怎么拿到的？”谢云旗压着心底的惊慌急问。

侍从垂着脑袋回答道：“是周公子送来的。”

“给我。”江沅伸出手，冷冷出声。

谢云旗担忧的看着他，犹豫道：“江沅，也许只是碰巧……”

“我说，把它给我。”江沅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固执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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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