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 第7章 启航

周一大清早的自习室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法学资料把趴在桌子上的少女挡得严严实实。她正逐字逐句地分析着犯罪案例想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找到突破口并从四个选项中先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

她的思绪一直都没有特别集中，总是会分神，导致本来一个半小时就能完成的卷子到现在两个小时了还有几道题一直犹豫不决。知道那个人回来了，不仅毫无准备地见了他一面，还在面对他的时候差点落荒而逃，初晴一直处于灵魂与□□分离的状态，她是真的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答应他的邀请去他的画展看一看，她不知道如果她真的看到了和他们过去有关的内容会不会当场失态，毕竟萧染的画展，以她的名字为题，等着她去见一面。

他与她，相遇在盛夏，走过深秋，终于初雪，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路口，一别两宽，各自珍重。

“啪！”初晴用力将笔扔在了桌子上，她用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掩去了眼角一丝不易觉察的泪花。这时，初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迅速抓起了手机，走出自习室，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电话那头传来了司竹的声音：“喂？初老师，下午有课没？”初晴听到她听筒那边一片嘈杂，看了看时间，应该是她上午第一节下课了之后半个小时的课间休息时间。初晴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今天不是满课吗？怎么，你已经想我想到要逃课来找我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司竹的笑骂声：“我去！不是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呢？”初晴心说以前你也没这个时候给我打过电话啊！不过她没继续跟她扯皮，问她到底有什么事。

“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哈哈哈哈哈我们药理学老师出差调课了，下午的理论课和实验课都取消了！我可太开心了哈哈哈哈，我这难得一下午空闲，我要去干一件大事！”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兴奋的颤音，听着她开朗的声音初晴心里的阴霾扫去不少，故意逗她：“那你是想去抢银行还是去扫金店？我告诉你我顶多帮你望个风，顺带加个油，绝对不会插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以暴力……”

“哎哎哎！打住！打住！你快给我闭嘴吧你！”司竹赶紧打断了她的话，真怕她把刑法从头到尾给她背一遍，“你看看你背法条都快背魔怔了，还不快随我出来，有好东西给你呢！”

初晴下午只有一节课，时间比较充裕，就让司竹定地方，下课了她直接去找她汇合。

初晴挂了电话，又在楼梯间靠着墙刷了会儿微博。她的微博已经好久没更新了，粉丝也就20几个，她平时也就转发一些法考的相关信息或是赠书活动之类的，最多发几张自己的摄影作品。上一张照片是她一个月前爬山时拍摄的一片灰蒙蒙的山水远景，那天的雾很大，相机里定格的景象自带滤镜，意境天成。她附上时间并配字“山水如墨染”。这条微博是她评论最多的一条，除了司竹在下面很夸张地评论了十几条土拨鼠尖叫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网友也给出了很好的评价。

初晴放下了手机，把自己那些杂乱无章的心思统统丢到身后，回到自习室继续攻克她的习题。

司竹坐在阶梯教室的倒数第二排，这一节课不是专业课，是选修课舞蹈赏析。当初选这课的时候，司竹以为这课会对她的胃口，万万没想到都是一些中世纪的国外复古舞蹈，放的视频还都是马赛克画质。老师正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讲解踢踏舞的由来和传播，司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盘算着下午要干的“大事”。

旁边的洛芷欣正戴着耳机和人在P城刚枪，被人一梭子放倒了，压着嗓子怒吼了一声：“你大爷的！”

她这一声在老师的话筒覆盖下并不明显，可响在司竹耳边就像一颗炸雷一样，司竹偷瞄了眼老师，吓出了一身白毛汗。洛芷欣选这门课不是因为她对舞蹈有多大兴趣，而是想在期末写论文的时候能有个人和她一起商量。司竹扯掉了她一侧的耳机：“大姐，你小点声！”洛芷欣抬眼快速地扫了一眼讲台上的情况，嘴里含糊的“嗯嗯”了两声，重新扣上了耳机。

司竹撇了一眼她屏幕上的战况，她的队友把她扶起来之后，两个人开始绕楼想确定楼上人的位置，洛芷欣还掏出了手榴弹瞄准楼上的窗户。于是司竹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雷扔在二楼窗户框上，反弹了回来炸在了自己的脚边…

“我擦！”洛芷欣又爆了一句粗，“砰”的一声把手机撂在了桌子上。

司竹被她这一波神仙操作秀的心服口服，又不敢笑得太大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倒数第二排的那个脸通红的女生！”一头羊毛卷儿的老师突然用下巴示意她们那个方向，随之而来的还有整个教室一百多颗人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司竹的笑容一秒收回，慌乱中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怼了洛芷欣一下。

羊毛卷儿老师隔着眼镜片盯着司竹问：“你说一下，《大河之舞》第一幕里的第一场是什么？”

“……”司竹站了起来，偷偷瞥了洛芷欣一眼，这货动作倒是迅速，已经收了耳机，聚精会神地看着黑板，一副微微入神的模样。司竹真觉得她去考个电影学院比以后当个小护士要有前途多了～

司竹知道已经指望不上这个始作俑者了，她快速地扫着黑板和ppt的内容，希望能有所助益。在课堂气氛逐渐降至冰点之前，司竹听到洛芷欣在旁边佯装咳嗽提示她说“火舞”，与此同时后面一排传来了很小的声音：“与太阳共舞。”司竹这个时候捕捉到一切可用的信息，现在洛芷欣在她心里可信度极低，于是她下意识选择了后者。

“与太阳共舞。”司竹答道。

羊毛卷老师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示意她坐下，然后还强调了一下课堂纪律，谁再想笑滚出去笑去。

司竹趴在桌子上松了一口气，侧头狠狠瞪了洛芷欣一眼。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或许.」有什么好玩的跟我说说，让我也开心一下呗～

司竹吓了一跳，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人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脊梁骨，她回头一看，姜瑞露着八颗大白牙正冲着她傻笑呢。而他旁边的位置上，凌项风用右手支着下巴，眼睛里低低的光没有温度地向下看着她。

司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蹭的就把头收了回来，还差点扭到脖子。这可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丢脸都丢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了～

这一节课上下来，司竹感觉后背像着火了一样，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几乎在铃响的同时就拉着洛芷欣奔出了教室。远处姜瑞的喊声渐渐淹没在人潮之中…

司竹在寝室楼下把背包塞给洛芷欣：“鉴于你刚才的表现，建议你老老实实帮我把包拿上去，我就考虑不和你决一生死了。”洛芷欣悻悻地拿过她的背包，补了一个愧疚成分20%的假笑。

司竹下午要干的“大事”其实很简单，她想去选一块滑板。也许是因为凌项风，也许是因为初航的话，这些都是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想在自己原来的生活之外，添加一抹不一样的颜色。她想挑战自己，想跳出舒适圈，想有一天可以和凌项风一样，为自己热爱的事物乐此不疲。

司竹到达“OMT”的时候，前台是一张生面孔，一个看起来娘里娘气的小白脸。小白脸很热情，拉着司竹介绍了一大通，好不容易等到他咽口水的空档，她抓紧时间问了一句：“常予安今天不在这儿吗？”

小白脸愣了一下，皱着眉好像在回忆谁叫常予安，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一拍脑门：“啊！她啊！她就周末白天会待在这儿，平时都是上午在超市，下午或者晚上才会过来。”司竹点了点头，她本想再问问关于常予安的其他事情，但是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她更希望有一天她能真正把她当朋友，这些事应该是她自己愿意去和她分享的。对于常予安，她觉得很神奇，这个人身上似乎有什么特别的点，一直吸引着她去探索。

她看了看一直殷勤跟着她的小白脸，客气地笑了一下：“我跟她认识，我等她来了再说吧。”小白脸略显失望地点了点头，回到前台玩电脑去了。

司竹看时间还早，就去附近吃了碗酸辣粉，顺便把“OMT”的定位发给了初晴。

司竹吃完了饭，就在靠近写字楼的路边椅上观察来往人群，可能是她喜欢画画的习惯，让她很擅于观察生活中的细节，她会分析每一个路过的人的神态和动作，想象着他们会拥有一个什么样的人生。

“你怎么在这儿？”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司竹微抬起头，常予安背着那个看起来背了很久的背包停在她面前，眼里有一丝疑惑。

司竹站起来笑得很温暖：“我今天是真的来找你办事的！我都等你好久了～”常予安的鼻梁上还有一层细汗，应该是刚从上一个工作中赶过来，她歪了歪头：“我有什么能帮的上你的？你朋友的滑板没有货源，上不来货。”

“不不不，是滑板，但不是他的滑板，我不是要他的滑板…”司竹说了一串，最后拍了拍自己，“是我！是我想要一块滑板！”常予安这回总算是听懂她的来意了，她示意了一下，司竹就跟在她身后一起向“OMT”走去。

进了“OMT”，常予安去衣帽间快速换好了工作服，出来的时候给坐在沙发上的司竹倒了一杯水。“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滑板？”常予安问。

司竹想了想凌项风和她说过的话，便问她：“刷街的是什么意思？”“刷街板是一种很常见的板型，适合上街的。其实我的建议，女生的话还是选长板吧，长板又叫跳舞板，比较好控制，做出来的招观赏性较强，适合女生初学者。”常予安指了指右侧一排略长的板对她说。

司竹摇了摇头，她已经打算好了，她要和凌项风一样，买一个双翘板。

她站起身，走向那一墙滑板，一个一个认真的看着，直到一面墙走到了尽头，她都没有选到心仪的滑板。常予安一直观察着她，想了一下去了仓库，抱了五个滑板回来。

“这五款是之前外租过的，有过一点小瑕疵，但是拿回来之后我把坏的部件换掉了，质量都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部件不是原配，就没对外出售，我一直收藏着，如果这里面还没有你想要的，我就真的爱莫能助了。”常予安说，“算是感谢你那天的帮助吧。”

司竹惊讶于她特地将自己的收藏拿出来供她挑选，赶紧过去看她拿出来的板。一眼望去，司竹就被其中一块吸引了注意。

眼前的这块滑板，以黑色为底，火红的线条勾勒出一只凤凰的图腾，凤尾处理成凌风盛开的彼岸花的样子，一只向阳而生的火凤凰从黑暗中涅槃重生了。整幅板面热烈但是不浮躁，低调中又有着隐隐的力量。司竹被这样的生命力震撼到了，莫名想起了那句“与太阳共舞”，她的潜意识中已经有了决定，就是它了！当即拍板付费。

正当她抱着新滑板翻来覆去欣赏的时候，初晴出现在了门口，向里面张望着。司竹赶紧挥了挥手让她进来，初晴看着她手里的滑板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就是你今天要干的大事？一块滑板？你给自己选了一块滑板？”她的疑问三连把司竹问的不知从哪句答起，她得意地拍拍滑板：“怎么样！帅不帅！”初晴看着她发亮的眼睛，隐隐觉得事有蹊跷。

“说吧，到底是哪位大神给了你这样所向披靡的勇气？”走出OMT之后，初晴跟在她身后抱着臂问。

司竹摆弄着自己的新家伙事儿，听到她的问题，凌项风清冷的脸在她眼前一扫而过，她的脸颊有点发烧，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初晴介绍凌项风，她思考了片刻，回过身，倒退着走在路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哈哈，一个小括弧会发光的少年。”

这是第一次，初晴在司竹的口中知道了凌项风这个名字。

今日小剧场：

舞蹈赏析下课后 ～

姜瑞：不是，她俩跑什么啊？都不感谢一下我的救命之恩？

凌项风：答案是我说的……

姜瑞：你是我老大，你说的就是我的心声，我代你接受这世俗的评判！

凌项风：这就是你在背后倒卖我个人信息的理由？

姜瑞：………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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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