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 第3章 意外

司竹回到寝室的时候，洛芷欣正对着镜子描眉画眼。

司竹盯着她那鲜红的仿佛吃了十个童男童女的嘴唇一阵眩晕：“不是，咱是要去逛街吧？您这搞得像是要去参加选秀似的…”

“你懂什么！”洛芷欣白了她一眼，“这叫抓住一切可能发生艳遇的机会，我可不想在偶遇我男神的时候蓬头垢面的！”墩儿在收拾钱包，听见这话“咯咯咯”乐了半天。

司竹已经习惯了这非常有特色的鹅叫，轻叹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包里塞了两个塑料袋备用。

在孟孟过了5关的消消乐、拖着嗓子催了第8次的时候，洛芷欣终于盛装出门。

坐着全程一块钱的绿皮校车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司竹偷偷瞄了一眼，这个时间篮球场的人少了大半，空出了不少位置。想想也是，大周末的都跑出去聚餐party了吧，男孩子们大概不会浪费这大好时光早早回寝室窝着。

市中心距离N大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坐公交车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市中心围绕着一个大广场，广场上有喷泉有雕塑，繁华的背后也有着一个古城的历史痕迹。司竹她们倒是经常来，这边的大型连锁超市比学校旁边的购物中心要划算一些，酸奶水果的折扣力度也更大，种类也更多。

这片广场倒是一个综合性的活动场地，旁边的写字楼里还有很多俱乐部，偶尔会在这里搭台子架音响搞一些宣传和表演。旁边的巨型地标雕塑连着一个U型花坛，还有一个15级的大斜梯。司竹一下车就看见了不少人踏着滑板在花坛边飞来飞去，看得司竹心惊肉跳，滑板轮子砸地的声儿快和她心跳一个频率了。

司竹本来还想多看看，就被洛芷欣火急火燎拽进了大门，踩上了缓缓下到负一层超市的扶梯。

洛芷欣揉了揉耳朵，理了理头发：“我的妈呀，广场舞大妈这音乐震得我头发都要炸了，那么大岁数了还跳极乐净土，也不怕闪了腰，我要不干脆在旁边搭个棚义诊得了！”司竹听着这话心说怪不得跑得那么快…听她说到最后一句，没忍住慢悠悠的吐槽，“唉，庸医误人啊…”

洛芷欣轻哼了一声，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掏出手机对着备忘录盘算着都需要买哪些东西。

她们在生活用品区挑洗衣粉的时候，司竹注意到了旁边一个正在上货记单子的女孩。那女孩看着和她们差不多大，很瘦弱，个子中等，有着一个微微上翘的下巴，她的面色有点苍白，耳鬓还有汗滴滑落的痕迹。一双小鹿似的杏核眼紧盯着手中的单子，一行一行认真的对着。

也许是哪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吧，司竹想着。

“常予安！你动作快一点！还有一箱方便面呢！手脚麻利点！”货架尽头一个别着工作牌的中年妇女吆喝了一嗓子，司竹被吓了一跳，但那女孩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呼喝，手中的笔只微微颤抖了一下，就迅速收回了神色，藏起了眼底一瞬间的惊慌。她快速把最后两行对完，把单子折好揣回了微皱的口袋里。

她抬头的瞬间与司竹对上了视线。司竹从这个名叫常予安的女孩眼中看到了不只一种的情绪，有灵动，有自卑，更多的是敏感和谨慎。

那女孩只一瞬间就移开了眼，迅速绕过货架，进了员工间。

司竹其实对这种自食其力的人打心眼里佩服，没什么比能够勇敢生活的人更值得报以最真诚的敬意了。

司竹的思绪只从注意到这个女孩开始直到她离开结束，其间不过短短3分钟，就成功地被争论着薯片到底是青柠味好吃还是麻辣小龙虾味好吃的两个室友拉了回来……

扫荡完了超市，洛芷欣还想去楼上的无印良品逛一逛，孟孟和墩儿买了三大包东西，想早点回去，就先撤了。司竹陪着洛芷欣又转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才悠哉悠哉地出了商场。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天边还泛着日光遗留下来的一抹重色，显得旁边的星辰格外疲惫，颓丧着挂在夜幕中。

广场上开了大灯，喷泉也开始了“夜班”的工作，雕塑边嵌着的彩色射灯与喷泉的音乐灯交相辉映，好不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唰！”洛芷欣看着一个风驰电掣的身影踩着滑板跳下了那个15级台阶，稳稳落地时忍不住赞叹了一下，“哇塞哦，这也太酷了吧！哎哎，你看见刚才那个扎小辫儿的男的没，就这么直接下来了！我的妈，如果换我能直接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司竹非常赞同她的话，滑板的确是一个速度与激情的完美结合，危险与挑战并存，可以享受速度但也要承担风险，摔倒了可是很痛的，所以每次成功完成动作才格外有成就感。

洛芷欣大概是觉得今儿撸了一个这么精致的妆，早早回去太对不起自己了，就拉着司竹向滑板的方向扎进去。

走近了司竹才发现这是一个滑板俱乐部，在花坛后面有一个一人高的宣传板，这个俱乐部可以租赁滑板，还有教滑板的教练，为这座城市里每一个热爱滑板的滑板人提供了交流学习的机会。当然也包括有些心血来潮想体验一下逐风的感觉，却暂时没有自己滑板的人，架子上从双翘到长板再到鱼板，一应俱全。

场地上各式动作看得司竹眼花缭乱，洛芷欣更是嘴巴都没合上过，突然她向一个方向顶了顶下巴“那个不是凌项风吗？”

司竹听到这个名字打了个激灵，立刻看了过去。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以前不知道他的时候也没怎么见过，稍微注意到这个人了就总能莫名其妙地相遇。

凌项风还是那副看起来冷冰冰的脸孔，稍微不一样的是他今天脑门上戴了个白底红边的宽发带，估计是为了盖住脑门儿上那个磕出来的红印子～他穿着一件非常宽松的套头卫衣，衣摆一直遮到大腿，脖子上戴着一条指环项链，裤子是军绿色的，总体来说穿得很“滑板”。这身衣服但凡换个人穿，都能穿出五五分的效果，这人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无所顾忌…

凌项风的滑板技术不赖，他一直在专心地练习一个翻板动作，来来回回做了20多次没成功后，便开始重复地练习豚跳，然后再在豚跳的基础上同时带动翻板。

司竹一直盯着他看，她的注意力在他第12次失败后就没在他脚底的滑板上了，而是转移到了他脸颊上随着他每一次跳跃动作微微颤动的奶膘…好可爱，司竹想。

司竹发着呆，盯着少年看得认真。

“我靠？”突然洛芷欣一嗓子将司竹拉回了现实，拽着她挤出了人群，“我靠了！我真是靠了！这不是逼着老娘为民除害呢吗？！”司竹一脸懵，想问问到底怎么了，洛芷欣拽着她走出广场，拐进了一条小路，“我刚才看见三个男的推推搡搡把一个女的推进了巷子，妈的禽兽！老娘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社会的阴暗面！”

司竹原本还留恋着往回瞅，闻言连忙拽住了她，“女侠！女侠！我知道你学过跆拳道，可那毕竟是三个男的，咱这从体型到人数都不占优势啊…”洛芷欣快速从包里掏出了一瓶红色的还泛着辣椒面的喷雾塞进司竹手里，“放心吧，刚才那伙玩滑板的有我们学校的熟人，他们买水去了我让人去找他们过来帮忙了。”说着还挽起了袖子，“今儿老娘还就要替天行道了！”

洛芷欣没傻到只身闯龙潭，倒是给自己留了后路，可是司竹依然觉得她们俩就这么过去太危险了，不过架不住洛芷欣来了侠肝义胆的劲儿拦也拦不住，又怕她自己去会出事，司竹便硬着头皮紧跟在她后面进了巷子。

巷子里一棵大桑树下果然站着三个男的，一个女孩坐在树下瑟瑟发抖，其中一个男的还拽着她的头发。司竹一看这场面就心道不好，这三个男的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截粗棍。也不知道这辣椒水射程够不够远，能不能在棍子扫过来之前喷到对方眼睛上…

司竹胡思乱想了一大堆，洛芷欣却一声暴喝先到：“喂！你们三个男的欺负一个女的算怎么回事儿？这么厉害不去当兵跑这来丢人显眼！”三个人回过头来，嘴里骂骂咧咧说了一堆不干不净的话，其中一个空手的小寸头指着洛芷欣就冲了过来。

洛芷欣一把推开司竹，自己迎了上去。她先一脚踹在了小寸头的□□上，让过了小寸头袭来的拳头，顺势一拽，一拧，接着双手制住了小寸头的手腕，一个背身把他承在自己背上，不过洛芷欣力量不够大，只承了半个背，就借力狠狠地把小寸头甩在了地上。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司竹没想到洛芷欣还有这两下子，心说可以啊，有女侠风范！还没来得及称赞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看到一群拿着滑板的人已经抄过来了，顿时安心不少，想叫洛芷欣赶紧停手过来，剩下的事让他们解决。

可是当她回头再看向洛芷欣的时候，猛然一惊！那个拿着粗棍的人已经向她冲过去，抡起棍子对准她的后背了！

司竹从未有过如此快的反应，她劈手夺过旁边一个刚跑到她身边的人手里的滑板飞身冲了过去，卯足了劲抡向了那人的面门。

滑板在和粗棍碰撞的一瞬间，司竹被震得脱了手。

只听“咔嚓！”一声，那粗棍被逆了轨道，拐向了一边，只敲到了洛芷欣的一点胳膊，听声音不重。

而真正发出重响的，是那块完成使命的滑板，它在对抗了那凶器之后光荣炸板了…没错，它炸板了…

三个小社会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按在了地上，有人报了警。

司竹惊魂未定地盯着地上那块被劈成两截儿的板，挺可惜的，金色的狮子断了头，没了神气的样子……

司竹又是一激灵，回过神仔仔细细看着板后的图案。阿西，今晚可真是精彩纷呈啊！

您这手可真欠！挺会挑啊！司竹心情复杂地捡起了板，第一次用人家的板砸了人家的头；第二次炸了人家的板…

“竹子你可真是骁勇！今儿这恩情没齿难忘！”洛芷欣揉了揉胳膊，攀住了司竹的脖子。司竹表情变幻莫测地拍掉了她的手，“省省吧，你才真是骁勇善战，这事儿可别有下次！”

洛芷欣嘿嘿笑了两声，气的司竹想扇她。洛芷欣扶起树下那个女孩，帮她理了理头发：“你没事吧？”那女孩依然抖得厉害，半天才抬起头。司竹对上那双小鹿似的眸子，猛然认出她就是刚才在超市里上货的女孩，名字很好听，叫常予安。

那双眼里现在只剩下满满的惊恐。她没受什么伤，缓过神后也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散落的背包。

警察很快就来了，带走了那三个混混，也带走了那个女孩。应该是要向她了解具体情况，做笔录。洛芷欣也被教育了一番，告诫她下次别干这么危险的事。洛芷欣楚楚可怜地道了歉做了保证，装的可像个乖乖女样，完全没有方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

司竹抱着那块断板，尴尬地走到了凌项风面前，这是他们第二次面对面了。

凌项风插着兜，瞄了一眼断成两截儿的滑板，挑了挑眉。

“呃…那个…我…对，对不起啊，要不我…我赔你一个吧，”司竹磕磕巴巴，脸上的表情肯定也五光十色的。凌项风看了看那块板的惨状，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上扬笑了起来，露出了白白的牙齿。司竹这才第一次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有两个小括弧，那一刻，司竹心中狠狠一动。

寻了半生的春天，你一笑便是了。

他半天才收住笑意，在司竹还沉浸在那两个小括弧里时悠悠来了一句，“嗯，手劲儿挺大的。”

司竹一愣，没反应过来他的调侃。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清冷的神色，又补了一句：“意外而已，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