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传 第15章 南京易帅，李景隆统兵六十万

真定大败的战报，以最快速度送抵南京，递至建文帝朱允炆御案之上。

殿内死寂。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长兴侯耿炳文，乃是太祖亲留的开国老将，稳如磐石，竟被朱棣数万铁骑打得弃营溃逃、困守孤城，这一战，彻底击碎了南京朝廷对燕藩的轻视。

朱允炆面色惨白，握着奏折的手指微微发抖。他自幼熟读诗书，推崇仁政，却从未经历过战阵杀伐，此刻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旁侧，黄子澄、齐泰二人面色凝重。

正是他们力主削藩，正是他们举荐耿炳文，如今大败，罪责难逃。黄子澄上前一步，躬身急奏：“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耿炳文年老怯战，指挥失当，非战之罪，更非朝廷兵力不足！”

齐泰紧随其后：“当速遣大将，调集天下精锐，以绝对优势兵力，合围北平，一举踏平燕藩！”

建文帝抬眼，声音发紧：“何人可代耿炳文？”

黄子澄略一沉吟，脱口而出：曹国公，李景隆！

此言一出，殿内微哗。

李景隆，乃是开国功臣李文忠之子，袭爵曹国公，身材高大，通兵法，善谈吐，平日在朝中颇受推崇。可老将心中皆明，此人熟读兵书而无实战，出身贵胄而不知军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齐泰当即皱眉：“李景隆未经大战，恐难当此大任！”

黄子澄厉声反驳：“李文忠公当年横扫漠北，虎父无犬子！李景隆熟知兵略，又乃皇亲国戚，忠心可鉴！非他不能镇抚天下大军！”

建文帝心乱如麻，此刻已无更多选择。他望着黄子澄笃定的神色，终是点头：“准奏。拜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调集天下兵马五十万，再加各路援军，总计六十万，北上伐燕，务必擒杀朱棣，荡平燕藩！”

次日，南京城外，旌旗蔽日。

李景隆一身金甲，腰悬玉带，手持天子亲赐的大将印信，意气风发，登坛拜将。他望着脚下一眼望不到头的六十万大军，心中豪情万丈，只觉踏平北平，不过弹指之间。

探马飞报北平。

燕王帅帐之内，诸将听闻李景隆统兵六十万北上，尽皆色变。

六十万！

这几乎是大明朝廷能调动的全部精锐，铺天盖地，压向燕地。

朱能按刀低吼：“李景隆小儿，竟敢统大军前来，末将愿率铁骑，先挫其锋芒！”

丘福、谭渊等将亦纷纷请战，帐内杀气腾腾。

唯有朱棣，端坐帅位，指尖轻叩案几，忽然放声大笑。

诸将一怔。

姚广孝亦捻须微笑：“大王为何发笑？”

朱棣收住笑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视诸将：“我笑黄子澄、齐泰误国，更笑朱允炆自毁长城！”

他起身，指向帐外南方：

“李景隆，膏粱子弟，纨绔之辈，生于富贵，未临战阵，只会纸上谈兵。朱允炆以六十万大军付于此子，是自送江山于我手！此等大礼，我怎能不笑！”

张玉恍然大悟，躬身道：“大王所言极是！李景隆志大才疏，号令不一，六十万乌合之众，远不如耿炳文十三万老兵可惧！”

朱棣颔首，语气沉稳如山：

“六十万，看似可怕，实则破绽百出。兵多则难统，将多则令杂，李景隆驾驭不了如此庞大的大军。”

话音刚落，帐外又有急报：

“报——李景隆大军已过河间，直扑北平！同时，辽东军发兵永平，欲断我后路！”

诸将神色一紧。

腹背受敌。

朱棣却神色不变，当即下令，声音铿锵，不容置疑：

“张玉、朱能、丘福，随我率精锐铁骑，先出援永平，击溃辽东军！”

“世子朱高炽，率万余老弱残兵，留守北平！”

“姚广孝辅佐世子，凭城固守，无我命令，不得出战一步！”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朱高炽当即跪地：“父王！李景隆六十万大军压境，儿臣只带万余弱卒，恐难守住北平！”

诸将亦纷纷劝阻：“大王，北平乃根本之地，不可无重兵镇守！”

朱棣走到朱高炽面前，俯身扶起他，目光威严而坚定：

“炽儿，你记住。守北平，不在兵多，而在将勇、心齐、城坚。我给你留下的，不是弱卒，是北平的民心，是燕地的死士，是高墙深壕！”

“你只需守住城池，不出一月，我必击溃辽东军，回师北平，与你内外夹击，一战全歼李景隆六十万大军！”

他转身，看向诸将：

“我意已决。北平若失，我自担罪责；北平能守，便是靖难之役，决胜之机！”

当日下午，朱棣亲率燕军精锐主力，悄然离开北平，向东疾驰，驰援永平。

北平城内，只余下一万余老弱残兵，以及身形肥胖、不善骑射的世子朱高炽。

夕阳落下，北平城头灯火渐起。

朱高炽扶着城墙，望着南方天际沉沉的乌云，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一场关乎燕藩生死、关乎天下归属的北平保卫战，即将开始。

而他，这个从未领兵打过仗的世子，必须以一万弱卒，抵挡六十万南军的疯狂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