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岸 第7章 第 7 章

陆今活动了下左手护腕下酸痛肿胀的手腕，眉心微微蹙了蹙。

“怎么了？”黎逍发现了他的变化，问道。

“没事，就是手有点酸。”陆今活动了几下，接着翻着档案。

因为不知道那个和李童同年转学的学生的名字，问了当年其它班级的班主任，最后只知道是高二一班，而当时的班主任也已经去世。

这件事当年就没有声张，所以知情人并不多，想要了解，就只能从学生档案上的记录来对照事件和名字。

当年的档案管理并没有系统化，所以档案室重建后，年代久远的档案都按照年份收拢在一处，每个年级八个班，每个班级最少六十个学生，将近两千份档案，他们已经翻了近两个小时。

一份份的打开查阅，又一份份的装回去，长时间重复动作，也难怪手酸。

“你休息会儿吧，不急这一时，剩下的也不多了……”

黎逍看到陆今打开一份档案，在手里停留了很长时间，而且，他竟然在笑！

“怎么了，在笑什么？”黎逍好奇。

“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档案。”陆今像是真的看到了天大的趣事，笑的更深。

笑容似乎是会传染，黎逍也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实在是忍不住，起身凑过去看：“什么档案笑成这样？”

在看到档案上‘黎逍’两个字的时候，黎逍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一把夺过来：“我去！”

看到教师对学生评价表格那一页。

学生学习成绩：一般。

学生性格：一般。

学生在校期间成就：一般。

学生在校风评：一般。

……

一般。

班主任评语：该学生热爱集体、乐于助人，幽默风趣，和同学相处融洽，遇事随机应变和做事不拘一格的性格给老师和同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是非分明、嫉恶如仇的态度也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认可，老师希望你以后的求学路途和职业生涯中可以越来越好，也希望你以后可以少一点激进、亢奋，切记，不要盲目自信！

学生档案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想要藏却发现已经晚了，该看的和不该看的，像是一记闷棍又当头一棒，震得黎逍眼前一黑又一黑。

陆今空档的手在原地停留片刻，继续翻阅其它档案的同时，不忘调侃：“激进、亢奋、盲目自信……”

“闭嘴！”黎逍粗鲁的将档案重新装进去，放到自己刚查过的箱子的最下面一层。

破罐破摔：“休息个屁，别休息了你，赶紧干活！”

“你们班主任对你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陆今并不打算放过他。

“你懂什么，老子那叫积极、热情、活波开朗，你都不知道我高中那会儿有多受欢迎，不是我吹，我那会儿收到的情书比你写过的作文都多，你这种闷油瓶儿性格跟你说你也不会懂。”黎逍一脸傲娇的细数着当年的光辉。

“嗯，毕竟我高中也没写过几篇作文。”陆今点头轻笑，这盲目自信还真是一语中的。

陆今想象着档案上黎逍高中时期的一寸照片，脑海里甚至都能还原出他当时收到情书时的臭屁模样，他甚至觉得自己亲眼看见过那样的黎逍。

也许他真的见过那样的黎逍，毕竟他们同一时期在同一座教学楼上课，住在同一所学校三年。

也许他们曾无数次的擦肩而过，只是谁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黎逍将手里的档案狠狠拍在纸箱盖上，看向陆今的眼神一滞，原本揶揄的话，被眼前的笑容死死的堵在喉咙里。

他与陆今虽然相处了不到一个月，但也通过观察对他多少了解一二，黎逍从未见过他笑的如此放松、柔和。

平日里的他说话和相处总是透着不易察觉的冷漠和疏离，所言所行也不近不远的把握的恰到其处。

黎逍一度认为这个人像个精准的测量机器，无论是与人的相处还是做事的分寸，都能精准的把控在他认为可控范围的毫厘之间，他能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挡在自己的安全距离之外，是个相对来说理性又极度克制的人。

只是眼前这个笑容又是什么？是他极度克制想要隐藏的另一个真实的自己？

“找到了！”陆今的声音打断了黎逍的思绪。

他并没有发现黎逍的变化，将手中翻到的档案递给他说：“高二一班，郭敬一，高二上学期先是办休学，然后又办了转学，最后一次记录是校外参与斗殴。”

黎逍接过档案，恢复如常，看了一眼档案上的住址对陆今说：“希望这个郭敬一没有搬家。”

黎逍拿出手机，拨出档案上的座机电话，通了，但是响了好一会儿没人接。连续拨了三次都无人接听，应该是家里没人。

去郭敬一家的路上，陆今看了一眼再次震动的手机，想都没想按了挂断。

这已经是他们出了学校以后挂断的第10个电话。

黎逍开着车扫了一眼陆今，见他右臂搭在车窗上，左手拿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手里转着，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直视前方。

“怎么不接？”黎逍问。

“不是什么要紧事，忙完再打回去就行了。”陆今没有看他。

“打了这么多次，万一是有急事呢？”

“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有急事？

不知道是谁打来的，陆今为何不接？难道是因为旁边有人，不方便？

黎逍：“要不，我给你靠边停一下？”

陆今不明所以的转过头看他，片刻后才明白过来，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的一个朋友，他知道我的工作情况，也知道我不接就是在忙，只是他有些……爱玩，他打几次我不接，也就不会再打了。”

黎逍刚想说话，陆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只是这次不是电话，而是另一个人发的短信，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三个字：一分钟！

一分钟给我提上裤子滚出来！

一分钟围着训练场给我跑一圈！

一分钟给我整理完内务出来集合！

一分钟……

曾经噩梦一样又熟悉的‘一分钟’，此时将他许久未动的某根弦重新拉紧，陆今的头皮都跟着一紧。

“还是靠边停一下吧，两分钟就好！”陆今看着信息，一秒钟都没敢耽误。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陆今下了车还是拨了回去，他在离车子大概两三米远的距离停下，电话接通，一个沉稳有力的男人的声音说道：“华雍说你今天没去！”

“嗯，有案子，在忙！”陆今说。

“周末不休息？”

“嗯，命案，加班！”

“你上班了也没给我打个电话，怎么样？还习惯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轻松许多。

“嗯，我挺好的，放心！”

“你好好的，我自然放心，小六，经常联系，可以吗？”

“嗯，好！”

“跟黎逍相处的怎么样？那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果然！

“你是有意安排的吧？不是缉毒科，而是安排我到市局刑侦，把我放在黎逍的支队。”

陆今转头看了一眼车里的黎逍，发现黎逍也正在看着他，二人四目相对。

他在第一次看到黎逍证件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一开始的时候他是排斥的，现在的他只想远离人群，特别是熟人。

但是新同事的烟火气和出于对黎逍的好奇，让他又想要跟他们多待一阵。

陆今看着黎逍，心中原本冻结的地方，渐渐地被一股暖意包裹，正试图一点一点的融化它。

电话那头似乎在笑：“当然，就是为了让我们六子知道，你队长我的眼线可是无处不在，你小子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视线范围，你给我乖乖的，好好的！”

上次听到这么熟悉的笑声和语气，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再次听到，陆今嘴角也不自觉的跟着上扬，身心都跟着轻快了不少。

他在笑！

黎逍还是第一次见陆今笑的这么真实。

难道是女朋友？他这种性格的人，也不知道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黎逍不自觉的脑补了很多类型……

“知道了，队长大人，只是以我目前对令弟脾气的了解，以后队长大人这位置，你怕是得让贤了。”

“呵，就他？就凭我给他换过两年的尿布，他这辈子见我都得低着头。”黎戎的声音明显比刚才高了两个调门儿。

黎戎，狼牙特种大队大队长，此时正翘着二郎腿，端着他的搪瓷茶杯，拿着他那只能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的老人保手机，靠在办公椅里晃晃悠悠的喝着满是茶叶沫的龙井茶。

“他好像不知道我们的关系！”陆今又看了一眼黎逍说。

“他没好奇？”黎戎有些意外，接着说：“这不像他的风格，这小子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翻你老底，这么沉得住气。”

“没有，他没问，我没说！”陆今捏了捏边上绿化植物的叶子，继续道：“要告诉他吗？”

“你自己看着办吧。其实，你们很多地方都很像，我以前就经常跟你说起他，我相信你们慢慢相处下来，你会发现，他虽有些不着调儿，但是个不错的孩子。”

“嗯，他是个好警察！”

陆今的视线再次落在黎逍身上，他这才发现，自从他下车打这个电话，黎逍的视线就一直在他身上，就这么一直安静的等着他。

“衣华雍那里你跟他说吧，我忙完会去找他，我挂了，黎逍还在等我！”陆今这次没有躲避黎逍的视线。

挂了电话，回到车里。

车子缓缓上路前行，车内一阵寂静，陆今有些意外，黎逍竟然什么都没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陆今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你不用跟我说什么，我虽然好奇，但是也并没有要窥探你**的意思，你什么时候想说，我随时都愿意听，你不想说的，也无需解释。”

黎逍似乎是被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感动到了，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模样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善解人意，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是不是又高大了几分。”

陆今无声的笑了笑，忽然发现，这人总是能快速的自己把自己哄好！

“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什么？”黎逍听的没头没脑。

“没什么，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