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岸 第36章 第 36 章

城北郊区 垃圾处理厂

城郊山脚下的一处柏油路走到头，是一条坑洼泥泞的土路，路面上铺满了碎石子和煤渣。

空气中浓厚的酸腐恶臭，顺风时几里地外都能闻到。

所有的垃圾种类都堆积在一起，大大小小的堆成小丘，一个挨着一个，没有规划可言。

几辆警车呼啸着驶入垃圾处理厂，在一处宽敞的地方挨个停下。

黎逍和陆今帅先下了车，其余人技侦都全副武装戴着口罩紧随其后。

刚才报警的人大老远的看到就迎了上来，像是受到了刺激，语无伦次的说着情况：“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是我报的警。”

“怎么回事？”黎逍直奔主题问。

“我昨天晚上值班，早上起来的时候喂狗，”说到这儿，他四下找了找，指着一处分拣垃圾机器旁拴着的一条土狗，继续说：“就是那只，它是我捡来的狗，跟了我很多年了，而且我基本上隔几天就给它洗一次澡。”

“今天早上我喂它的时候，闻到它身上有腐臭味儿，一开始我没在意，毕竟这里是垃圾场，有什么动物的尸体腐烂也很正常。”

“可是，我给它清理狗窝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一只断手，也不知道是它从哪儿叼来的，我当时吓坏了，就赶紧报了警。”

“就在那儿。”将黎逍他们带到狗窝附近，报案人往断手的方向指了指，自己便不再往前走了。

法医和技侦的人拿着工具过去，陆今在黎逍问话的时候，已经将周围的环境观察了一圈。

黎逍继续问报案人：“厂里有监控吗？”

“有！”

“覆盖范围呢？”

“我们厂子范围内的基本都能看到，但是厂子外的就没有了。”

黎逍观察了下周围能装监控的位置，除了狗窝附近的能看清楚以外，垃圾堆和垃圾堆之间几乎都是盲区。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黎逍问法医道。

苏闵铮起身看了他一眼：“断肢是右手肘部以下，切口很整齐，像是被某种金属瞬间切断的，表面有狗的牙印和爪子抓挠的痕迹，应该是狗将它刨出来的时候留下的。”

“能判断是生前还是死后断的吗？”黎逍接着问，

“从断口来看，应该是生前。”苏闵铮说。

“生前？切口整齐，还是活着的时候被切断的，难道是个赌徒？跟追债的人有关？”方棉说。

“什么年代了，还追债砍手？”

苏闵铮直接否定了他这个观点，然后说出了自己的依据：“他的拇指和食指并没有赌徒长期摸牌形成的厚茧，除非他是左撇子。”

说着走到断臂前蹲下，用手套隔着翻了下断臂，让它手掌向上，接着说：“这是只右手，你们看他的指腹和手掌上的厚茧，只有经常搬抬重物才能形成这样的老茧，也就说明了他的右手是惯用手。”

方棉恍然！

“时间呢？”黎逍又问道。

“看这腐烂程度，大概在三四天左右，具体时间需要再检验确认。”苏闵铮如实说道。

“好，将断肢带回去，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头儿，我们不会要翻整个垃圾场吧？！”何西四周扫了一圈，目光之下，全是大大小小的垃圾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垃圾！

“这要是挨个儿翻，得翻到什么时候去！”李强看着垃圾堆也同样犯愁。

“条件倒也没那么糟！”黎逍的话让大家看到一丝曙光，视线齐刷刷的投射过去，

希望他们队长此时能说出一些：不用一头扎进垃圾堆里翻垃圾之类的善解人意的话。

“风子、大强，你们带人和警犬在厂子里四下看看，如果有其它的尸块，腐臭味不可能完全被遮盖。”

“是。”

“何西你去查监控，看看有没有拍到狗的画面。”

“是。”

“方棉，你跟报案人带着狗，把狗撒开，跟着它看看能不能找到叼断肢的位置。”

“是。”

大伙瞬间散开，各自忙碌！

黎逍和陆今二人在厂子外围查看周围的环境。

“你觉得会是分尸吗？”陆今问。

“可能性不大！”

“活着分尸动静太大，不管他在什么地方做，都会有暴露的风险。”

黎逍想了想继续说道：“当然，不排除他在昏迷状态下被害，这个还要等法医结果，看是否有药物残留……”

说话间，他和陆今的视线同时落在一处分叉路口的手作路牌上，上面箭头指着另一条路，写着‘报废车辆回收厂，前方500米’。

黎逍观察了下四周，除了前面的报废车辆回收厂，附近并没有其它建筑。

“走，去看看。”

报废车辆回收厂

拆卸得只剩下空壳架子的报废车辆，在偌大的空地上，一层一层的垒在一起，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块一块的大型积木，破旧且壮观。

轮胎、座椅、汽车零配，都被拆卸干净，做着分类堆叠在一处。

进入厂区范围，还能看见巨大的金属压缩机器，将废弃车架和拆卸下来的车门做压缩回收。

机器的轰鸣声和金属被挤压的碰撞声交织，让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敬畏感。

黎逍和陆今刚走近有人的区域，一个穿着工装的员工笑眯眯的迎了上去：“两位老板，要找谁啊？”

“你们老板在吗？”黎逍问。

“在，老板在办公室，我去给您叫。”员工说着便要走。

“不用，不着急，你给我们指个路，我们自己过去就行。”黎逍一副商人做派的说。

“行，前面空地右转，进去二楼就是老板办公室。”那员工赔笑说完，便自己忙活了。

黎逍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熟练的敲出一根递到那员工面前，套近乎的问：“谢谢啊，来，兄弟，来一根儿！”

员工擦了擦手，笑着接过：“谢谢老板。”

“你们厂子这么偏僻，还真不好找，平时有人来吗？”

“有！”员工看了他和陆今一眼，笑眯眯的说：“而且都是像你们这样的大老板。”

“还有我们厂子里处理过的这些废铁废钢，都是有工厂过来回收的呀。”

“呵，大老板？就是你说的回收厂的老板啊？”黎逍笑着问。

“是吧，反正都是来找老板谈生意的，那不是老板是什么。”

“那这附近你最近有见过陌生人吗？”黎逍问。

“最近没有，来这儿的大多都是熟人，也有第一次见的，但都是来找老板的，也不能算是陌生人。”员工如实说道。

“你们厂子里有多少员工？最近有人请假……”

“李建军，干啥呢，不用看机器啊？”

黎逍的话被一个粗狂的男人打断，男人满脸横肉，油光满面，从办公室的方向一摇三晃的走过来。

“老板，我这就去……”员工急忙将手里的烟掐灭，起身跑了。

“二位先生是警察吧，这员工不懂事儿，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胡说八道，二位别介意啊。”男人陪着笑上前握手。

陆今巧妙的避开，转身和黎逍对视一眼。

黎逍上前抓住了老板尬在空中的手，跟着笑说：“老板就是老板，真是识人老道哈，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是警察，佩服！”

“不不不，确实是二位的气质不俗，不过……”

老板冲着垃圾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了笑继续说：“这么多警车经过，肯定是垃圾场那边出了大事呀，这附近又只有我们一家厂子，警察肯定会来了解情况的，对吧。”

黎逍点头做出一副赞赏的模样说道：“看不出来，老板还有做刑侦的潜质。”

“警察同志说笑了，我就是电视看多了，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啊，别见怪。”老板继续陪着笑。

“不知道警察同志想要问什么，或者有什么是我们厂子能帮得上忙的，您尽管说，我们尽力配合。”

“老板怎么称呼？”

“张明珠。”老板笑着解释道：“姓张的张，明珠的明珠，嘿嘿。”

“张……老板，你们厂里最近有来过陌生人吗？”黎逍直奔主题。

“没有，都是经常过来的老主顾，即便是有第一次来的，也是老主顾介绍，也不算是陌生人。”

“你们厂子一共有多少人？”

“加上我，一共11个。”

“人都在吗？”

“在，都在。”

“张老板是哪儿人啊？”黎逍话锋突然一转。

“啊，我是符州本地人。”老板显然有些错愕。

“哦，本地人！”黎逍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那行，张老板您忙去吧，有什么事儿我们再找你。”

“行，我们随时配合。”老板笑着回应。

“那行了，忙去吧！”黎逍和陆今说着便准备离开，随即又突然问道：“对了，张老板，我们在厂子里四处看看没问题吧。”

老板反应有些微怔，随即恢复刚才的笑容回道：“可以，二位随便看。”

“行，那张老板忙吧，有事我们再找你啊。”黎逍笑容可亲的又强调一遍。

“好好好。”

待老板走远，陆今对黎逍说：“老板有问题。”

黎逍视线看向刚才说话的员工，表示赞同：“嗯，员工也有问题。”

说到员工，陆今看向他装烟的口袋，问：“你抽烟？”

黎逍隔着口袋摸了摸烟盒，笑着说：“不抽，这是刚才来的时候，从大强口袋里顺的，走访打听，你总得有点儿社交礼仪是吧。”

拍了拍口袋，黎逍笑容灿烂：“男人之间的社交礼仪！”

话说完，嘚瑟的朝他抬了抬下巴：“你学着点儿，以后我要是不在你身边儿，这些宝贝经验你都得融会贯通，对你有好处……”

“你会就行了，你比那玩意儿好使……”陆今说完，白了他一眼，步伐加快了几步。

黎逍也不生气，快步跟上：“你这人，队长在教你为人处世，怎么还叛逆上了呢，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你懂不懂。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是需要有桥梁的……”

陆今在黎逍苦口婆心的教育之下，越走越快，恨不得此时有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