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与桥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警车在警局门前停下，路淮舟打开车门看到早早等候的商疾和容衫，他没有任何的意外，长腿一迈下了车。

“路哥。”

“路淮舟。”

商疾和容衫快步上前查看他的手，语气有些紧张：“你的手怎么又受伤了，你不......”

“我有分寸。”路淮舟打断了他们没说完的话，抽出自己的手。落在路淮舟身后的安之乔下车时听到他们的对话，多看了一眼路淮舟的手就收回目光了。

商疾和容衫看到他身后的安之乔有些惊讶，商疾惊讶过后又觉得是意料之中，容衫更多的是疑惑。

安之乔站在离他们三步开外，她也在打量着他们。商疾和容衫这两个人她都见过，看起来和路淮舟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竟然跟他是朋友。

“抱歉，把你牵扯进来。”最先开口的商疾，语速轻缓，语气诚恳。

商疾看向安之乔的眼神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鼻梁高挺，线条柔和；唇色偏浅，说话时唇角会习惯性地弯起一个温顺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想起温舒阳，不过眼前少年的温和不那么真实。

“很疼吧，”容衫看到了安之乔的伤痕，一向冷淡不起波澜的双眸氲起心疼，她向安之乔鞠了一躬，“真的很对不起。”

安之乔被容衫突如其来的鞠躬弄得不知所措，连忙说：“路淮舟已经跟我道过歉了。”

听完，商疾和容衫视线慢慢移到路淮舟脸上，路淮舟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够了吗？”路淮舟松了松卫衣领口，“看够了就进去，这里风大。”

路淮舟正说着，两个警察架着熊炎的胳膊往这边走，他的手腕被铐在身后，镣铐摩擦的“哗啦”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熊炎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的血痂混着灰，黏在下巴上结成硬壳。那双眼睛像两口淬了毒的深井，目光穿过警察的肩膀，死死钉在不远处的路淮舟几人身上。

容衫忽然粲然一笑：“熊炎，真是好久不见啊。”

熊炎离他们越近，那眼神就越像带刺的藤蔓，像在吞咽什么脏东西，眼底翻涌出的恨几乎要溢出来。他想破口大骂来着，但之前的路淮舟往他嘴里塞的烟头烫到了喉咙，疼得他说不出话。

“走快点！” 警察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往前趔趄，那道视线更加怨毒。“你们进来吧。”

路淮舟坐在询问室里时，对面的民警正好是前两次都询问过他的人。民警看到路淮舟，也是十分娴熟的开口：“哟，又是你小子，第几次了？”

“第三次吧。”路淮舟淡淡的开口。

“记得还挺清楚的，这次也是打架？”

“不算是。”

“？”民警抬眼，眼神变得严肃很多，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实话实说。”

......

民警合上笔录本：“好了，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如实向上级说明。你可以先出去了。”

路淮舟出来的时候，看到安之乔一个人坐在大厅上，他走过去坐在安之乔旁边。“怎么还没回去？”

安之乔抬眼瞥见路淮舟坐在她身边：“警察没说可以回去。”

“哦。”

......

气氛一时间冷淡了下来，路淮舟手在口袋中摸了摸，摸出烟盒，准备起身去门外抽烟：“我去......”抽根烟。

安之乔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将他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抽烟对身体不好。”然后把三颗糖放在路淮舟的手里，“吃糖吧。”

路淮舟低头看着烟盒旁边的糖，拿走一颗，剩下的还给安之乔：“谢谢。”

放出去的糖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中，安之乔愣了愣。

“怎么了？”

安之乔手指微缩：“没事。”

路淮舟微微后仰，靠在墙面上。双手环着胸，视线一直落在容衫进去的那间询问室。大概是他盯得有些认真，安之乔也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你很担心那个女生。”

“嗯？”

“是因为那个女生吗？”刚才在门口就感觉到了，明明后面来的两个人并没有参与到今天晚上的事件，又隐隐觉得他们很早就跟熊炎有过节了。

“不完全是。”路淮舟手中把玩着烟盒，烟盒在他手指转了一圈，“我们四个都是西邕中学的学生。”他说。

安之乔没问他，但是路淮舟想和她说。

“四个？”不知道为什么，安之乔脑子里突然闪过第一次遇见路淮舟时，路灯下躺着的半死不活的人，有些诧异，“那个男生是你朋友？”

“你很惊讶？”路淮舟似笑非笑问道。

“有......有点。”安之乔突然心虚了起来，“刚才你的两个朋友看起来不像是从西邕中学呆过。”

安之乔和安恙刚到西塘时就住在胡庆区，西邕中学离她们住所不太远，自然而然也听过西邕中学的一些事。

“是嘛，”路淮舟嘴角几不可察动了下，“可能他们一贯会装吧。”说起来，最会装的就是他们两个。

路淮舟九岁被李江明扔到西塘，不管不顾。他最早认识的是商疾，跟宋凛冬是不打不相识。当时处于自毁状态的他自然而然去到西邕中学，商疾去西邕中学是为了惩罚自己，路淮舟觉得他有病，至于宋凛冬是因为成绩不好进去的。

容衫是他们在西邕中学时认识的。

西邕中学西北角的小树林总落着层薄叶，踩上去沙沙响。路淮舟没事很喜欢到那片小树林的树上睡觉。

“上次把王婷的情书贴公告栏上，是不是你干的？”容衫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栗发女生向她逼近一步，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李哲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当我们瞎？”

吵闹声把路淮舟吵醒，他拧着眉头朝树下瞟了一眼，事不关己又闭上了眼睛。

容衫站在中间没说话，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侧脸冷得像覆着层薄霜。

“都来西邕中学了，装什么清高？”栗发女生瞥见容衫发辫上的口香糖，笑了，伸手就去扯她的辫子。容衫猛地偏头躲开，发丝扫过耳尖，露出截白皙的脖颈。

“躲什么？”另个女生从背后推了容衫一把，她踉跄着撞在树干上，后颈磕得生疼。几片枯叶落在她肩头，她没去掸，只是盯着地上被踩脏的练习册，指尖掐进掌心——血珠冒出来，她也没松。

“不是我，我没你们这么无聊。”容衫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冷硬的棱角，像冰棱撞在石上。

“嘴还挺硬！”栗发女生被激怒了，抬手就想扇她耳光。突然一个苹果从树上砸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栗发女生脸上，随之而来的是路淮舟不耐充满戾气的声音。

“吵死了。”

栗发女生捂着被砸的脸颊，抬头看到路淮舟时瞳孔里满是惊恐，后退几步：“路......路淮舟？”他怎么在这里？！

“滚。”森然的声音至头顶传来。

栗发女生连忙带着她的跟班走了，容衫望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弯腰将散落的练习册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路淮舟从树上一跃而下，容衫抬眼与他四目相对，瞳孔是极淡的棕，像浸在冷水里的琉璃，没什么情绪。而路淮舟也只是睨了容衫一眼，正好商疾和宋凛冬来找他，掠过容衫朝他们走去。

就在路淮舟准备跟他们离开时，容衫叫住了他：“路淮舟，我救过你两次。”

路淮舟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好整以暇盯着她：“然后呢？”

“刚才就算抵过一次。”容衫说话说到一半。

商疾和宋凛冬眉头微皱，路淮舟站在他们中间嗤笑一声开口：“你应该很清楚那两次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怎样。”

“可我依旧救了你不是？”容衫站得笔直。

“你想要什么？”

“交个朋友。”容衫上前走到路淮舟跟前，向他伸出一只手。

路淮舟视线在容衫脸和手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容衫脸上：“为什么是我？”

“你跟我们不一样。”她说的“我们”也包括了商疾和宋凛冬。

路淮舟有些邪气的笑了笑：“哪不一样？”

容衫盯着路淮舟的双眼，静得像深潭，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你妈妈把你教得很好。”

路淮舟怔了下，“行啊容大小姐，为了安全度过这三年真是煞费苦心。”说这话时“容大小姐”这四个字分明重了许多，他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她能知道他，路淮舟肯定也能知道她的情况，“我当你同意了。”

容衫伸出的手一直没收回，过了良久，路淮舟伸出手轻拍了下她的手。容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就知道路淮舟会答应的。

“后来呢？”安之乔问。

“后来，”路淮舟咬碎了嘴里的糖，薄荷的清凉和苦味在嘴里散开。

后来容衫被熊炎盯上，熊炎带了几个人到教室来堵容衫。路淮舟他们三人赶到的时候，容衫被熊炎几个人按压着，周围的人都是冷漠的看客，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在录像。

他和宋凛冬抄了家伙和他们打了起来，商疾护着容衫，场面一度很混乱。容衫在混战中捅伤了一个人，捅刀的位置离心脏很近。那人惨叫一声，血溅在课桌上，染红了半张数学卷子。

围观的学生终于炸开了锅，女生的尖叫声、男生的惊呼声混在一起，有人踩着翻倒的椅子往门外跑。桌椅倒了大半，地上满是书本、文具和血迹，保温杯滚在角落还在慢慢渗水，窗外雨水的“哗哗”声衬得他们几人耳朵里的嗡嗡声更清晰了。

宋凛冬反应最快，立马拿过容衫手中的刀，路淮舟让商疾赶紧报警叫救护车。

最后熊炎意图猥亵、持械斗殴被刑拘，至于路淮舟他们三个的过错被宋凛冬一人揽下。无论警察怎么劝说，宋凛冬都说全都是他一个人干的，过失伤人也是他，气得路淮舟在警局里就跟宋凛冬打起来。

想到宋凛冬，路淮舟冷哼几声：“后来我们跟熊炎打了一架，他被刑拘了，一直不甘心。这不，刚出来就来找我们了。”

“不过熊炎之前故意杀人畏罪潜逃，警方没找到证据，没能判他无期徒刑。这次他可跑不了了。”

路淮舟没说细节，联想到容衫，安之乔也能猜了个大概。她听路淮舟说那天的雨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他们站在校门门口等警察和救护车的到来。

安之乔又想到当时暴雨时她带着路淮舟从西邕中学离开，“路淮舟，”

“嗯？”

“我刚才出门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

安之乔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天气预报说什么？”路淮舟认真的问她。

她对上路淮舟的眼睛，弯唇嫣然一笑：“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

路淮舟也不由自主的笑了笑：“那真是个好天气。”

存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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