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与岛 第17章 第十七章

眼看着到了年关，宫里也装潢得喜气洋洋的，灯笼早早就挂在各宫门口了

各种吃食和宝物也鱼贯而入，大多是各地进献来的，图个新鲜和吉利罢了

今年的冬好像要冻死人，寒风像刀子一样，裁缝铺赶制棉衣的人都络绎不绝

延庆殿里倒是暖和的和春天一样，银丝炭的供给就没停过

柜子里也新添了许多衣裳，这个冬天是宋清厌十几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

不仅有了炭火，还添置了新衣，更好的是自己的腿也在一天天好转

现在宋清厌已经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虽然走得很慢

今日一大早起来，宋清厌往窗外看去，发现梅花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惊觉昨夜下了雪，又觉得自己睡得实在沉，连下雪都没听见

穿好衣服洗漱完，宋清厌就迫不及待的让璃珠把她推到门口

果不其然，院子里都铺上了一层雪，锦里正和其他人拿着大扫把将地上的雪扫到花圃里，不能影响正常的通行

虽说昨夜里下了雪，可今日万里无云，太阳都罕见了出来了，暖洋洋的照着中原大地

宋清厌想着今日无事可干，天气又不错，便拿出了自己绘画的东西，准备将母亲的那幅画像重画一次

容若从架子上把画取下来，拿到了书桌前

宋清厌的指尖触摸着早已泛黄的纸张，看着母亲温婉的笑脸在心里说：“母亲，要过年了”

将画纸铺平在桌子上，笔尖蘸取了合适的颜料，宋清厌聚精会神地开始临摹

她将自己完全投入了这幅画中，眼里再无其他人和事，怕是皇上来了也要靠边站

原本是宋淮宸害怕她无聊才给她买了这些东西，想着给宋清厌打发时间，却不曾想宋清厌在绘画上还蛮有天赋的，她可以在书桌前坐一天只为画一幅画

这会也自然没发现锦里靠在窗户前正看着她

是的，看着她，锦里不关心她在画什么，她只想静静地看着她

锦里瞧着瞧着，总觉得宋清厌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可又想不起来到底哪不一样了，只能抬起头望着天想

看着天上的太阳，锦里恍然大悟，宋清厌以前就像冬日的太阳一样，看着很明亮，其实没什么温度

就像一开始的时候，锦里几乎看不见她脸上有别的表情，每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可现在的宋清厌，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会笑也会有别的表情

锦里呼吸一滞，因为她又想到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

“咳咳”

锦里循声望去，看见璃珠正站在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锦里只能悻悻地摸摸鼻子然后转身离开

熬了一上午，宋清厌完成了一大半，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容若已经把午膳布好了，宋清厌只能去桌子前吃午饭

“公主知道吗？听说碧春宫的赵贵人疯了”璃珠在一边小声地说

宋清厌不解地问：“为何？”

璃珠解释道：“据说是赵贵人的孩子没了，想孩子想的”

经璃珠这么一说，宋清厌倒是想起来前几日确有人在半夜大喊大叫

容若也补充道：“那赵贵人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可就是一直没有诞下皇嗣，这好不容易才怀一个，还没留住……”

宋清厌心里也有些同情赵贵人，毕竟在这后宫里，只有皇上的宠爱是立不住脚的

若是有孩子才算站稳脚，日子也不算难熬，起码还有孩子在身边，总不至于太寂寞和孤独

容若换了个话题：“刚才五皇子身边的鹤齐来了，说淑妃娘娘病了，五皇子这几日都过不来了”

“马上就年三十了，怎么好端端的生病了？”宋清厌有些不解

容若叹了口气：“公主，淑妃娘娘是早年生产落下的病根儿了，可惜孩子也夭折了”

宋清厌听见这话，思绪万千，后宫的娘娘看着光鲜亮丽的，有什么苦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她们身上背负着家族的荣耀，活着不止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家族

吃过药后宋清厌一点都没耽搁，重新坐在桌子前继续临摹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宋清厌终于大功告成了，她抬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就看见了一抹粉色闯入了延庆殿

宋清厌失笑，这个妹妹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宋清姀带着一身寒气推开门走了进来，萝云都差点没赶上她

“姐姐的屋子里真暖和”宋清姀站在炉子前烤火

容若拿来了新做的糖葫芦给她吃，又端来热茶让她暖暖身子

“你也不知道走慢些，这路这么滑，万一摔倒了怎么办？”宋清厌来到她面前叮嘱道

宋清姀的嘴角都沾满了糖渣，含糊不清地说：“哎呀姐姐放心吧，我不会摔倒的”

宋清厌和容若对视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一下

“姐姐你知道吗？听说今年除夕和往年不一样呢”宋清姀咽下最后一口才说

宋清厌不解地看着她，等吊足了她的胃口才解释：“我听宫里的嬷嬷说，北蛮的人要来这边做客呢”

听见“北蛮”两个字，宋清厌的脑子“嗡”了一声，之前宋淮宸说的和亲要来了吗？

盯着宋清姀清丽的小脸，宋清厌的嗓子眼好像被堵住了，只能无力的张了张嘴

“哦姐姐，我得走了，新裁的衣服过来了，我要回去试试”宋清姀说着站起身

“那……那你小心点”宋清厌有些担忧的说，不知道宋清姀能不能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姐姐你说什么呢，有什么小心的”宋清姀从萝云手里拿过一个长扁盒子打开

“我不知道姐姐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应该是最近吧，这个簪子是我攒钱打的”宋清姀说着将一个银簪子取了出来

上面雕了很多梅花，下面还坠着一小撮流苏，看着就很用心

璃珠拿来镜子，宋清姀给她轻轻的插进头发里，宋清厌这才发现宋清姀也戴着一模一样的

注意到她的目光，宋清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簪子说：“我和姐姐戴一样的，看着是不是像亲姐妹一样”

镜子里两张清秀靓丽脸凑在一起，眉眼间倒是真有些像

宋清厌望着镜子里的宋清姀轻声开口说：“我的生辰是腊月十五，明年过来和我一起吧”

宋清姀开心的用力点头，发簪都要被甩出去了，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宋清厌也觉得高兴，明年又能多一个人一起过生日了

隔天宋清厌起了个大早，一起来就看自己的画有没有干透，确定之后又封了一层固色剂

才挂着让它自然风干，宋清厌扭头就看见璃珠正低头收拾桌子

阳光打在璃珠的侧脸上，绒毛都镀了层金色的光

宋清厌突然有点手痒痒的，她也想把璃珠画下来，就当作纪念了

于是她让璃珠别收拾了，在屋子里看了一会之后让璃珠站在门口打开门，刚好太阳能晒到她，光线也恰当

宋清厌把桌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璃珠放

“你别紧张，放松点就好”宋清厌安抚她

璃珠挺直了腰板，宋清厌也不磨蹭，立刻就抬笔在纸上画

容若端着一盘山楂糕进来，责怪她们两个怎么不关门

宋清厌抬起头解释是她要给璃珠画画，开着门光线好

容若只得把炭烧的更旺些，也凑在宋清厌旁边看她作画

“啊嚏—” “啊嚏—” “啊嚏—”

三声喷嚏打断了宋清厌，她手下一顿，抬眼望去，原来是站在门口的锦里

这会鼻尖和耳朵都通红，看起来穿的也很单薄

宋清厌蹙眉，这么冷的天，万一身子冻坏了可不太好

“锦里”宋清厌清了清嗓子开口叫她

“你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我今日不出去”宋清厌拿着笔解释道

锦里抿了抿嘴，没多说什么就迈步进来了

容若看她和宋清厌年纪相仿，不由得开始唠叨：“哎呀这姑娘真是的，这么冷的天气穿这么少，一会染了风寒怎么办？”说着上手感受了一下衣服的厚度

锦里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前这位算得上长辈的人

容若可不管她，继续道：“幸好还有料子，给你和璃珠一人做一身新衣裳过年穿”

锦里只能不自然地微笑然后点头答应

容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长得可真俊呢，你家里是……”

锦里眼皮跳了一下，还没开口就被宋清厌打断了：“容若你这是做什么，还让不让我好好画了？”

宋清厌佯装生气，换来了容若的闭嘴，去一旁收拾屋子了

锦里也暗自松了口气，也站在桌子旁边看她作画，只不过她的眼神落在了宋清厌的侧脸上

宋清厌毫不知情，手上的动作快了些

眼看着快要结束，宋清厌听见锦里喃喃道：“公主画得真好，太像了”

宋清厌抬头看她一眼，转过头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而已”

嘴上这么说，可心底里却浮现出一丝别样的感觉，像猫毛落在她的心尖上

锦里也低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又很快移开，宋清厌觉得像腊月的肉垫子踩在心上

“那公主也很厉害，能把打发时间的玩意做这么好”锦里抱着胳膊回

宋清厌不想再扯皮，干脆点头承认了

忙活了一上午，终于在午膳前大功告成，屋子里静静的挂着两幅画，窗外一阵凉风拂过，两幅画都随风轻摇

昨晚写一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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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