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野赴死 第8章 无力

段城复凑到燕临溪身边，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他们不能进咱们这儿，那咱们能不能远程揍他们？反正他们只能挨着，还不了手！”

燕临溪侧头看他，“不行。我们没有强力远程手段。”

“让伊人去啊。”段城复撇了撇嘴，看了一眼没理他的伊人，哦了一声，脸上的兴奋劲儿却没退。

他蹲下身，随手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掂量了掂量，瞄准边界线外离得最近的一个植族，手腕一甩就扔了过去。

石子带着微弱的灵气，“啪” 地砸在那植族的藤甲上，虽没造成伤害，却把对方惊得连连后退。

段城复乐了，索性跪在地上，双手飞快地扒拉石子，像打弹弓似的接二连三地朝着植族扔去。

小石子密密麻麻地飞过去，有的砸在藤甲上，有的弹在地面溅起石屑，还有几颗精准命中植族的头顶，虽不痛不痒，却极具挑衅意味。

植族首领盯着段城复，发出刺耳的振动声，却半点办法没有，最后只能气呼呼地退到其他植族身后，把自己藏了起来。

剩下的植族被石子砸得东躲西藏，却又不敢越界，只能一边挥舞藤蔓试图格挡，一边发出愤怒的低吼。段城复越扔越上瘾，嘴里还念念有词：“左边那个绿皮，头抬高点，给老子当靶子！哎，右边那个，躲什么躲？跟许愿池的王八似的，让我砸两下怎么了？”

他扔得兴起，甚至开始调整灵气注入石子的力度，偶尔一颗石子能把植族砸得一个趔趄，引得他哈哈大笑，全然把这场对峙变成了单方面的取乐。

燕临溪站在原地，看着段城复上蹿下跳。

燕渊阴恻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他带着笑意说道：“急了？你看，他们都没用。你可以控制他们的，就像你之前动用虚空能量那样。”

“献祭这个病秧子的生命，用他的气血换植族首领身上所有的东西。你就能改变现状，就能活下去。”

燕临溪垂着眼，在心里回答：“不用。”

他不认为自己的命有多金贵，至少，没有金贵到需要用背叛队友来换。

大江流的气血值终于跳至 100%。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泛起灵气波动。看不见的灰线又一次穿过边界，缠上植族首领的身影。

下一秒，一撮泛着银白光泽的藤蔓状发丝凭空落在大江流手心。

段城复 “嚯” 地凑过来，瞪大眼睛盯着那撮发丝，啧啧称奇：“真能偷器官啊？刚才说偷心脏你还说不行，这头发都偷下来了，下次直接偷他脑袋得了！”

“不是头发。” 燕临溪的声音打断了他

【物品：引灵藤】

【品质：稀有】

【效果：自动收取直径五十米范围内，所有无主、可被轻易获取且灵气值超过 10 的物品，收取时会延伸出藤蔓完成拾取】

段城复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声欢呼：“呜呼！这就是自动拾取啊！老子找了半辈子的东西！”

他一把抢过引灵藤攥在手里，激动得原地转圈，“砍完怪往那一站，东西自己往兜里跑！”

大江流这次没有昏迷，他虚弱地对着段城复说道：“半辈子吗？那你这辈子还挺短的。”

段城复拿到了好东西，也没有在意大江流的语言攻击。

边界线外的植族首领终于反应过来，它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藤蔓振动声。

它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能精准看到躲在其他植族身后的自己，偷取到自己的道具。

愤怒的藤蔓疯狂拍打着地面，植族首领周身泛起浓郁的墨绿色雾气，瞬间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干扰雾】

【效果：屏蔽探测、吞噬散逸灵气、削弱灵气精准度】

燕临溪的眉头猛地蹙起，眼前的数据逐渐开始乱码，原本清晰的数值变成一片片跳动的雪花，“我的视野被干扰了，灵气感知也在下降。”

混乱的数据太冗杂，大脑一下子处理这么多混乱信息，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燕渊的声音趁虚而入，“看到了吗？他们都指望你，可你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你可以控制段城复，让他替大江流发动技能。他气血足，能偷十次都死不了。只要你想，你就能操控所有人。”

燕临溪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前的乱码中，段城复的身影变得模糊。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灵气变成了一丝极淡的黑色雾气。

不远处的段城复突然僵住了，手里的引灵藤掉在地上，眼神变得空洞，右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背后的唐刀。

“铮 ——”

一道冷冽的剑气骤然劈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细痕。

石屑飞溅，段城复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恢复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怎么了？刚才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想拔刀了？”

伊人收剑回鞘，淡紫色的眼眸落在燕临溪身上，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

大江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向燕临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警戒。

空气瞬间凝固。

只有段城复没心没肺，他凑到燕临溪身边，“刚才是你干的吧？太酷了！就像是被锁在自己躯壳里一样，动都动不了。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还没体验够呢！”

“不行。” 燕临溪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疲惫与后怕，“植族首领在外圈释放了干扰雾，我的视野受损严重，灵气也难以扩散出十米范围。刚才是意外。”

伊人闻言，抬手对着公共区域挥出一道剑气。

淡青色的剑气刚飞出边界，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分散开来，瞬间散溢在雾气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灵气会被干扰雾吞噬。” 大江流的声音很轻，“但是，燕临溪，你必须告诉我，刚才你是怎么控制他的。”

半透明的星灵虚影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四人面前，祂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溯源者大江流，是否申请退出埃尔德林遗址挑战？任意溯源者退出，全队将同步离开本次挑战，非永久淘汰，可再次进入。”

伊人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大江流一个眼神制止了。

燕临溪抬起头，平静地迎上大江流的目光，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那就退出。” 大江流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敢退？” 段城复立刻炸了，一把按住大江流的肩膀，唐刀的刀柄抵在他腰侧，语气嚣张，“你要是敢点退出，老子现在就砍了你。就算你回到归墟洲，老子也能追你到天涯海角。”

大江流看着他，眼神复杂。对方说的是真话，且可以实施。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对着星灵摇了摇头：“不退出。”

星灵的虚影消散。

大江流蹲下身，快速计算着物资：“我现在剩余气血 30%，三瓶治疗药剂，还能再偷两次。最后一次偷完，需要一瓶药剂把血量拉回安全值。”

他抬头看向燕临溪，“现在的问题是，你找不到植族首领的位置。偷到其他普通植族，大概率拿不到有用的道具。”

燕临溪点了点头，眼前的干扰雾越来越浓，原本能看到的植族身影都变成了模糊的墨绿色影子，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首领。

他第一次觉得，数据化视野，竟然如此无力。

燕临溪闭了闭眼，一丝极淡的黑色雾气从他身边溢出，像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手腕。眼前跳动的乱码瞬间平息，原本模糊的墨绿色影子重新变得清晰，数据面板上的雪花纹一点点褪去。

【虚空能量激活：1.2%】

【数据化视野恢复范围：15 米】

【虚空污染度：3%】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正西方：“首领在那里，距离我们十二米。”

空气没有丝毫松动。

伊人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眼睛死死盯着燕临溪手腕上尚未散尽的黑雾，身体微微侧转，呈防御姿态。

大江流看都没看他指的方向，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指尖再次泛起淡灰色的灵气波动。

“我不相信你，现在。”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话音未落，一道灰线射出，没入浓雾中。

下一秒，一团墨绿色的东西凭空落在地上。

那是一团黑褐色的腐殖精华，散发着浓郁的土味。

【物品：深层腐殖精华】

【效果：植族专属营养剂】

大江流喝下急速治疗药剂，气血恢复至满值，他又一次随机抛出自己的技能。

一团装在透明囊袋里的淡绿色液体，表面浮动着细碎的灵气光点。

【物品：营养液】

【效果：植族专属能量补充剂】

大江流看都没看地上的东西，只是收回手，靠在断壁上闭目养神，摆明了不配合的态度。

燕临溪垂下眼，指尖的黑雾散去，没有辩解。

段城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头，把引灵藤往燕临溪手里塞了塞：“别理他们，你说在哪就在哪。实在不行老子现在就冲进去砍了那老绿皮，一样能拿到东西。”

他说着就去拔唐刀，却被燕临溪按住了手腕，引灵藤也回到了他的手里。

僵局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浓雾深处突然传来激烈的藤蔓碰撞声，夹杂着陌生人类的声音和灵气爆破的轰鸣。

段城复手里的引灵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透明藤蔓从那撮银白发丝中伸出来，像章鱼的触手般在空中疯狂挥舞，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哎哎哎？怎么回事？” 段城复吓了一跳，想把引灵藤扔出去，却被藤蔓缠在了手上，“卧槽！”

眨眼间，十几颗米粒大小、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种子被触手卷了回来，落在他的手心。

【物品：破雾籽】

【品质：普通】

【效果：捏碎后可短暂驱散 5 米内干扰雾，持续 10 秒】

燕临溪同步数据讲给段城复听。

“我靠！这玩意儿这么好用？” 段城复眼睛一亮，立刻捏碎一颗。淡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诶，怎么没反应？哦！咱们还在非公共区域，干扰雾在对面公共区！”

燕临溪拽着他，喊上其他两个人，“走！交替捏碎，往东边撤。”

走到公共区域，周围的浓雾瞬间被破雾籽驱散，露出清晰的地面和远处晃动的植族影子。

四人快速移动，段城复捏碎一颗，燕临溪捏碎一颗，淡金色的光晕在浓雾中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引灵藤的触手还在空中不停挥舞，时不时抓回一些零碎的植族道具。

就在这时，一根触手猛地卷回一块巴掌大小、刻满星轨纹路的蓝色石头。

【物品：星轨传送石】

【效果：激活后可立即传送回锚点位置】

“小心！后面！” 段城复突然大喊。

十几根带着倒刺的藤蔓冲破浓雾，朝着他们的后背刺来，最前面的一根已经离大江流的后心不到半米。

燕临溪对着段城复说道，“用掉道具。”

段城复看都没看上面的纹路，直接捏碎。

蓝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四人，藤蔓擦着他们的衣角刺空，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天旋地转过后，熟悉的淡蓝色天光落在身上。

四人站在第一次解锁的初始锚点旁，脚下是平整的地面，身后的干扰雾被远远甩开，一丝雾气都看不到。

段城复甩了甩手里的引灵藤，那些透明的触手已经收了回去，重新变成一撮不起眼的银白发丝。

“呼，总算逃出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把破雾籽扔给燕临溪，“这破植族，下次我一定打死他们。”

燕临溪踉跄了一下，很快站稳。指尖残留着虚空能量的冰凉触感，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衣兜，掩去微微颤抖的指节。

段城复甩了甩手里的引灵藤，那些透明的触手已经收了回去，重新变成一撮不起眼的银白发丝。“呼，总算逃出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把破雾籽扔给燕临溪，“这破植族，下次我一定打死他们。”

大江流第一时间退到离他最远的断壁边，靠在冰冷的石面上，脸色比之前更苍白。

他看着燕临溪，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决绝：“不要再使用虚空能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不想死在队友手里，更不想有一天，不得不亲手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空气彻底凝固。段城复刚要开口打圆场，就听见一直沉默的伊人开了口。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重量。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

“虚空能量侵蚀灵魂。不可逆。”

他握着剑的手骨节泛白，“我哥哥。大熔合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微型虚空裂隙。他把我推到安全区，自己被漏出的能量擦到了肩膀。”

“一开始只是伤口发黑，不足一分钟便蔓延到全身。他开始失眠，会对着空气说话，再后来，他认不出我了。那天晚上，他差点杀死我。”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最后外公亲手杀了他。”

“没有例外。” 他抬眼看向燕临溪，淡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之前的警戒，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悲悯的平静，“被虚空缠上的人，要么变成怪物，要么被杀死。”

段城复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把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咽了回去，难得安静地坐在地上。

燕临溪衣兜里的指尖攥得很紧，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