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房间是重力机关,第五个是流沙陷阱,第六个是密码锁,第七个是华容道式的滑块机关,第八个是声音识别机关。
段城复一路畅通无阻,把八个机关房间全破解了,每个房间都拿到了一捧星芽碎屑。他把所有碎屑都倒进背包里,拍了拍背包,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发了发了!这下咱们两个人分这些材料,完全够用了,用到下次进遗址都没问题!”
燕临溪站在走廊尽头,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城堡的雕花窗户洒进来,落在段城复的后背上,他刚刚被擦干净的两片柳叶状灵域泛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像只晒着太阳的猫。
自从进入遗址以来,接二连三的打击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无休无止。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一个人走在黑暗里,直到腐烂成泥。
可段城复出现了。
这个人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会因为一道错题骂半天,会因为捡到一捧星芽碎屑开心得乱叫,会在所有人都抛弃他的时候,理所当然地留下来。
他从来没有过哥哥。如果真的有哥哥,或许…… 或许会是像段城复这样的吧。
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段城复不该被他这样的家拖累。
如果…… 如果他是段城复的弟弟就好了。
他不是那个被当作废品生下来的燕临溪,只是一个普通的、可以跟着哥哥跑遍各个遗址,捡捡石头的弟弟。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轻轻晃了一下,却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段城复兴高采烈地把最后一捧星芽碎屑倒进背包。
我配吗?
我不配。
两重谜题破解的快乐还没散尽,城堡顶层的石门便发出一阵沉重的吱呀声,向内缓缓滑开。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锚点核心,只有一块一人高的星银石碑静静立在中央,碑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片流动的星空投影。
段城复走上前,指尖刚碰到石碑,银色的光芒便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来,一行淡蓝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在碑面上:
【还原埃尔德林第二纪元覆灭的核心隐患】
段城复皱起了眉。他蹲在石碑前,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地面,把脑子里所有关于埃尔德林的史料翻了个遍:
“是星核能量过度开采导致地脉枯竭?不对,史料里说他们的星核利用率只有百分之十七。
是贵族阶层腐化堕落?也不对,星咏帝国的贵族是靠天赋选拔的。
是对周边文明的残酷压迫引发了联合反抗?
还是虚空裂隙的早期渗透没有被重视?
或者…… 是星轨传送网络的能量过载引发了连锁崩溃?”
他每说一种可能,就伸手在石碑上点一下。
可石碑既没有亮起代表正确的绿光,也没有亮起代表错误的红光,依旧是一片平静的星空投影。
“什么破玩意儿?” 段城复骂了一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对不对倒是给个准信啊!”
话音刚落,整个城堡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刺耳的嘶吼声从城堡下方传来,黑紫色的虚空能量顺着楼梯缝隙疯狂涌上来,凝聚成一只只形态扭曲的畸变体。为首的是一只三米多高的精英畸变体,外骨骼上覆盖着厚厚的晶体,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这下好了!答错了!” 段城复立刻抽出背后的唐刀,淡青色的灵气顺着刀身流淌开来,“把守卫引出来了!”
他率先冲了上去,唐刀带着破风声劈向精英畸变体的头颅。
可刀刃砍在外骨骼上,只溅起一串火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精英畸变体挥起巨爪,带着黑紫色的虚空能量拍向段城复,他侧身躲开,巨爪砸在地上,将地板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混战中,段城复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燕临溪数的评估——战斗方式单一。
一股不服气的劲瞬间涌了上来。
他咬了咬牙,不再刻意将灵气附着在刀身表面,而是猛地将一股淡青色的灵气顺着刀刃的缝隙,狠狠灌进了精英畸变体外骨骼的裂痕里。
“轰 ——”
一声闷响从精英畸变体的体内传来。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外骨骼上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段城复眼睛一亮,不再硬砍外骨骼,而是专找畸变体身上的缝隙,把唐刀玩得像刺剑,刀尖一探进去就将淡青色的灵气灌进去。
灵气在敌人体内横冲直撞,从内部撕裂它们的血肉和骨骼,无视了所有外部防御。
不过片刻,几只冲在最前面的普通畸变体就纷纷炸开。
有点恶心。
另一边,燕临溪站在楼梯口,黑紫色的虚空能量在他指尖缠绕。他的虚空污染度稳稳地停在 20% 的刻度上,任凭燕渊的声音在脑海里喋喋不休:
“你看他多厉害,你连一只普通畸变体都杀得这么费劲。”
“你就是个废物,连自己的能量都控制不好。”
“所有人都会离开你,只有我会永远陪着你。”
可无论燕渊怎么说,污染度的数值都纹丝不动。
燕临溪抬手关掉了数据化视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值、轨迹线和分析报告瞬间消失了。太多冗杂的信息和污染混杂在一起,反而成了累赘。
现在他只凭自己的眼睛去看,凭自己的手去控制能量。
段城复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战斗方式,游刃有余地周旋在精英畸变体周围。
他余光瞥见燕临溪将黑紫色的虚空能量揉成一团,毫无章法地丢出去,大半能量都在半空中消散了,忍不住开口喊道:“你别瞎扔啊!聚成尖刺再丢!浪费大半能量!”
“收一点!太散了!打不着要害!”
“对!就是这样!再凝实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躲开精英畸变体的巨爪,反手一刀将灵气灌进它的肩膀,疼得它又是一声嘶吼。
燕渊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别听他的!吸收这些精灵残留的能量!吸收了它们,你就能变得比他还强!你就能掌控一切!”
“这里只是遗址的投影,没有真正的能量。” 燕临溪淡淡地在心里回应。
“投影又怎么样?” 燕渊嗤笑一声,“你感受到的痛苦是真的,流的血是真的,那这里就是真实的。只要你想,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燕临溪没有再理他。
他试着按照段城复说的,一点点控制指尖的黑紫色能量,试图将它们凝练成尖刺。
可虚空能量桀骜不驯,刚凝聚起来就又散开了。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指尖的黑紫色能量突然微微一颤,一丝极淡的金红色光芒从能量深处透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将那丝金红色的光芒抽了出来,黑紫色的虚空污染像灰烬一样纷纷脱落,剩下的是纯粹的、像火焰一样耀眼的金红色灵气。
段城复正好一刀解决了精英畸变体,转头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我靠!”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凑到燕临溪身边,盯着他指尖的金红色灵气看个不停,“你这颜色也太帅了吧!金红色!跟我灵域的暖金色绝配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淡青色灵气,一脸嫌弃:“烦死了,我的怎么就是大众款淡青色。上次跟伊介一起打架,他的剑气也是这个色,差点砍错人。”
燕临溪看着他指尖的淡青色灵气,沉默了几秒。
“淡青色很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像远山。”
段城复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一刀劈飞了一只冲过来的畸变体,淡青色的灵气在刀身流转,像远处连绵的青山,沉稳而可靠。
城堡外突然传来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
一只通体覆盖着骨刺的巡逻精英怪撞破了城堡的窗户,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震得整个顶层都微微晃动。
与此同时,冰冷的星灵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整片遗址的每一个人脑海里响起:
【第一个公共锚点已解锁,坐标:X:73.21,Y:19.47,Z:-12.83。所有溯源者可前往争夺。】
段城复正好一刀刺穿最后一只普通畸变体的头颅,
淡青色的灵气从刀尖收回。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皱起眉:“哎?难道我刚才蒙对了?答对引怪,打完才解锁锚点?这什么奇葩规则。”
燕临溪抬手重新打开数据化视野,数据在他眼底飞速闪过。他朝着坐标的方向扫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这里。是有人在别的地方成功了。”
“不可能吧?” 段城复瞪大了眼睛,拎着唐刀就冲上去迎向那只巡逻精英怪,“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小队,连铭文都认不全,跟弱智似的,怎么可能比我们还快?”
他的唐刀带着破风声劈向精英怪的骨刺,淡青色的灵气顺着刀刃灌入,骨刺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再说了,能解开连环嵌套谜题的能有几个?”
“天外有天。” 燕临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金红色的灵气在指尖凝聚,射向精英怪的眼睛,“遗址里不止有人类。说不定有机械族。”
“机械族?” 段城复撇了撇嘴,侧身躲开精英怪的甩尾,反手一刀砍在它的关节处,“你往后站,挡着我了。这玩意儿皮厚,你打不动。”
燕临溪没有动。
燕渊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柔,“你看,他只让你往后站。因为你只会拖他的后腿。”
“他护着你,只是因为你能帮他。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会像江照野和伊介一样,头也不回地走掉。”
“没有人会真的喜欢你。没有人会愿意带着一个随时会失控的灾星。”
燕临溪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三支小队先后冲了上来,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散落的星芽碎屑和星轨传送石。
“是他们!刚才的能量波动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杀了他们!东西全是我们的!”
十几道不同颜色的灵气同时爆发,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段城复脸色一沉,立刻侧身挡在燕临溪身前。他握紧唐刀,淡青色的灵气暴涨,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人就砍了过去。
燕临溪深吸一口气。
数据化视野的分辨率调到最高,所有敌人的弱点、移动轨迹、灵气流动都被标注成了红色的线条。
他抬手射出一道黑紫色的虚空能量,缠上了一个男人的手腕。
能量顺着男人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他正准备顺着能量链接掠夺那个男人的灵气。
下一秒,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了燕临溪的大脑。
是漫天的火光。男人抱着浑身是血的队友,跪在废墟里哭嚎。“对不起!对不起!”
是冰冷的雨夜。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被父母推出家门,“我们养不起你了,你自己活下去吧。”
是昏暗的小巷。男人颤抖着举起刀,刺进了一个陌生人的胸膛。“对不起…… ”
所有的感官都失控了。
男人的哭声、父母的咒骂、受害者的喘息,所有的声音都放大了一百倍,在他的脑海里尖叫。
血腥味、雨水味、灰尘味,所有的气味都混杂在一起。
冰冷的雨水、温热的血液、粗糙的墙壁,所有的触觉都同时出现在他的皮肤上。
没有轻重缓急,没有先后顺序。
所有的信息一窝蜂地涌了进来,塞满了他的大脑。
燕临溪的瞳孔涣散。
他站在原地。
“嘿!又在战场发呆!”
一声大喊猛地把他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段城复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他身边,一手挥刀挡开迎面而来的攻击,另一只手抓着一把星芽碎屑,不由分说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清甜的草木味在舌尖蔓延。
好苦涩啊。
【虚空污染度:19%】
燕渊的蛊惑声音瞬间消失了。
至少耳朵清净了不少。
段城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从背包里摸出三瓶治疗药水,拧开瓶盖就往他嘴里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一点大脑的灼烧感。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他砍翻一个冲过来的人,“你大脑都要烧干净了!你不头疼吗?”
“太痛苦了。” 燕临溪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所有的痛苦都叠在一起,反而感觉不到了。”
“我现在轻飘飘的。”
“轻飘飘个屁!” 段城复一刀劈飞了一把射过来的匕首,“那是你要死了!快点把你那破数据化视野关了!”
燕临溪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飘飘的,没有一点起伏:“不是视野的错。是超感。”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每一个人的。”
段城复一刀劈断迎面砍来的长剑,回头瞪了他一眼:“那叫什么感受?那叫污染!你被他们的破灵气污染了脑子!别抢别人灵气了,行不行?”
“不行。” 燕临溪的指尖又凝聚起一丝黑紫色的雾气,“我的灵气不够用。”
段城复看着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又看了看周围源源不断冲上来的敌人,心里一横。他往燕临溪身边凑了凑,把后背露给他,咬着牙说:“那你抽我的。”
“我的灵气多,够你造。别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燕临溪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段城复宽阔的后背,犹豫了几秒,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丝黑紫色的能量顺着指尖探入段城复的体内,淡青色的灵气像温顺的溪流一样,源源不断地流进他的身体里。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冰冷的雨水,也没有血腥味。
他只看到一片刺眼的白光。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高台上,背对着阳光,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下方。男人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段城复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父亲。”
燕临溪猛地收回手。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段城复就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抬头瞪着燕临溪,嗓门都劈叉了:
“我去!你抽这么多。你是抽水马桶吗?给我抽虚脱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