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了!” 段城复突然冲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他故意的!这明显是激将法啊!他们就是想让你走,想让我们内讧!”
他转头看向伊介,语气难得地认真:“你外公那么厉害,能教出你这么能打的徒弟,肯定不会有事的!
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路上就得被他们截杀!到时候才是真的给你外公添麻烦!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等第二阶段开启,我们一起回去!”
伊介握着剑的手微微松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江照野的右手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淬着无色毒液的匕首,没有任何预兆,朝着燕临溪的后心刺去。
“小心!”
段城复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扑到燕临溪身前。
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毒液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将他的肩膀染成了青黑色。段城复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照野:“你脑袋终于被畸变体啃了?”
江照野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匕首,冷冷地看着燕临溪。
燕临溪站在原地,看着段城复肩膀上不断渗出的黑血,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段城复苍白的脸,看着伊介震惊的眼神,看着江照野冰冷的目光,看着周围所有人幸灾乐祸的表情。
原来真的像燕渊说的那样。
他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受伤。
自己还不如早点死掉,为什么要贪恋人间,害了其他人。
“你看,又有人因为你受伤了。” 燕渊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段城复不会被刺伤。如果不是你,伊介不会和江照野反目。如果不是你,他们现在早就安全离开了。”
“你本来就不该活着。你是个怪物,是个灾星。没有人会真心爱你,没有人会真心对你好。”
“你不配被爱。你只配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永远孤独地腐烂。”
黑色的雾气从燕临溪的身上疯狂涌出,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虚空污染度:17%】
【23%】
【27%】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一道漆黑的虚空能量从掌心射出,将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拦腰斩断。
断裂的树干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向他体内涌去。离得近的几个溯源者脸色骤变,他们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不受控制地流失,像被一个黑洞吞噬着。
燕临溪的身体微微晃动着,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
一道又一道虚空能量无差别地向四周射去,有的打在地上,炸出一个个深坑。有的打在树上,将树木炸成碎片。有的擦着人的耳边飞过,留下一道灼烧般的痕迹。
没有规律,没有目标,只是纯粹的破坏。
就在这时,天空的淡蓝色天光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冰冷的星灵声音在整个遗址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埃尔德林星轨能量校准完成】
【遗址第二阶段正式开启】
【所有区域规则失效】
【无安全区】
【无攻击限制】
话音刚落,一道虚空能量就朝着围观的人群射去。几个反应慢的溯源者瞬间被击中,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的队友也突然消失在原地,什么都没有留下。
所有人都慌了。
“疯了!他真的疯了!”
“快跑啊!再不走就死定了!”
“跑什么跑?他现在无差别攻击,往哪跑?只有杀了他才能活!”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几方势力,瞬间达成了共识。所有人都围成了一个圈,小心翼翼地靠近失控的燕临溪,试图联手杀死他。
江照野没有放下匕首,他拒绝相信一个危险的源头。
伊介的剑转向了燕临溪的方向,却没有进攻,他看上去只准备防御。
可虚空能量太强大了,他们的灵气攻击一靠近黑色雾气,就被瞬间吞噬。
“等等!” 之前为首的人类男人突然大喊一声,他指着段城复,眼睛亮了起来,“刚才他怎么失控的来着!”
他几步冲到段城复身边,从怀里掏出一瓶解毒剂,一股脑倒进段城复嘴里。然后他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架起段城复的胳膊,把他举到了半空中,朝着燕临溪的方向晃了晃。
“你看!段城复没事!他好好的!你别激动!”
“对!你看清楚!他没死!你冷静一点!”
段城复被架在半空中,肩膀的疼痛还在一阵阵袭来,毒液虽然被解了,但浑身还是软得没力气。
他看着下面所有人紧张的脸,看着不远处被黑色雾气笼罩的燕临溪,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戒备的伊介和江照野,突然觉得无比崩溃。
搞什么啊。
一个被虚空侵蚀失控了,一个因为家族的事快要疯了,一个刚才还想捅死队友。
全队看起来最正常的三个人,都不正常了。
就他一个正常人,现在还被当成吉祥物举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放我下来!丢死人了!” 段城复在半空中扑腾着腿,“我不是什么狗屁道具!再举着我跟你们急!”
“别动!” 架着他的男人死死按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现在只有你能让他冷静!你要是掉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点头:“就是!委屈你一下,等这事过去了,我们给你赔罪!”
段城复骂骂咧咧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那三个人却像铁了心一样,把他举得更高了,还不停朝着燕临溪的方向晃:“你看啊!他真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黑雾里的虚空能量依旧疯狂肆虐,又一道漆黑的能量波扫过,将旁边的岩石炸得粉碎。几个离得近的溯源者吓得腿软,突然瘫坐在地上:“我要退出!星灵!我申请退出挑战!”
星灵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
【当前无己方占领锚点,无法主动退出。退出方式仅剩余:自身死亡、队友死亡、抵达己方占领锚点。】
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大家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现在整个遗址都是无规则区域,没有安全区,上一阶段的锚点没有被继承,他们要么杀了燕临溪,要么被燕临溪杀死,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段城复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不远处被黑雾笼罩的身影,又看了看周围绝望的人群,突然猛地一用力,手肘狠狠撞在旁边男人的肚子上。
那男人吃痛松开手,段城复趁机挣脱束缚,从半空中跳了下来,踉跄了几步站稳。
“我的亲大哥,大爹!你要干嘛!” 有人大喊。
段城复没有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漫天飞舞的黑色雾气冲了进去。冰冷的虚空能量刮得他皮肤生疼,像无数把小刀在割肉,可他没有停下,径直冲到燕临溪面前,伸手抓住了他冰冷的手腕。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燕临溪。”
燕临溪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燕渊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来:“别碰他!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离开你!他现在对你好,只是因为怕你杀了他!等他不怕了,就会像江照野和伊介一样,丢下你一个人!”
“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燕临溪的指尖猛地收紧。黑色雾气瞬间暴涨,几乎要将段城复的手吞噬。
他看着段城复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
“不……” 他在心里微弱地反抗,“他不会的。”
“不会?” 燕渊嗤笑出声,“连你的爸爸妈妈都不要你,还有谁会爱你?所有人都会离开你。”
“你看,他的手已经在抖了。他怕你。他马上就要跑了。”
燕临溪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
可段城复却握得更紧了。
“谁他大爷的要当一个落荒而逃的老鼠了!”段城复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燕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色雾气在两人身边剧烈地翻涌着,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最终,雾气慢慢平息下来,像有生命一样,轻轻蹭了蹭段城复的手背。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黑雾的缝隙里闪过。
江照野不知何时绕到了燕临溪的身后,手里的淬毒匕首泛着冷光,手臂肌肉绷紧,眼看就要刺下去。
“铮 ——”
长剑出鞘的声音很刺耳。
伊介的剑横在燕临溪的后心,挡住了江照野的匕首。
他背对着燕临溪,眼眸冷冷地看着江照野,声音压得很低:“杀了他,没好处。”
江照野的眼神阴鸷,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却终究没有再往前刺一寸。
他知道伊介说的是对的,所有人都盯着这里,他要是真的杀了燕临溪,先不说回到归墟洲会如何,这个遗址挑战他们也将永久无法进入。
黑雾渐渐变得稀薄,燕临溪的身体不再晃动,虚空能量的波动也平稳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燕渊的声音突然在燕临溪脑海里响起,带着尖锐的、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海祟嘶吼声:“吼 ——!”
那声音像一把锤子,喊着“八十!八十!”就狠狠砸进燕临溪刚刚平复的神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黑色雾气再次疯狂爆发,比之前更加汹涌。
【虚空污染度:31%】
【35%】
【39%】
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差别的破坏。
无数根漆黑的尖刺从黑雾中凝聚而成,带着致命的寒意朝着每一个眼神里带着恶意的人射去。为首的人类男人脸色骤变,转身就跑,却还是慢了一步,尖刺穿透了他的小腿,黑色的腐蚀痕迹瞬间蔓延开来。
剩下的尖刺分成两拨,一波朝着四散奔逃的敌对小队射去,另一波则直指江照野。
伊介下意识地侧身挡在江照野身前,将射来的尖刺全部挡开。
黑色的雾气沾在剑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坑洞。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是杀死自己兄长的能量。
燕临溪定定地看着他们两个。
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发动攻击。
他们第一次找到野果林,段城复爬树摘了满满一兜野果,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个狗啃泥。他把最大最红的三个果子塞给伊介,又把有点酸的塞给江照野,最后把最青最小的那个塞给了燕临溪。
江照野当时翻了个白眼,咬着酸果子吐槽:“你这分配方式也太明显了吧?给伊介的是好东西,给我的是凑数的,给燕临溪的就是恶作剧是吧?”
段城复理直气壮:“伊介长得好看,就该吃最好的!你话多,就该吃酸的!燕临溪天天板着个脸,醒醒神怎么了?”
伊介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自己手里最红的那个果子,偷偷塞给了燕临溪。
他曾经也拥有过这样的时刻。
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就像被虚空能量炸碎的岩石一样,拼不回来了。
他缓缓收回手,周身的黑色雾气重新缩回他的体内。
周围的人见状,连滚带爬地朝着密林深处逃去,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还挤满人的空地,瞬间只剩下四个人。
江照野收起匕首,看了一眼燕临溪,又看了一眼伊介,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伊介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后看了燕临溪一眼,也跟着江照野走了。
燕临溪站在原地,低着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刚才爆发的力气被抽干了,他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麻木的抑郁状态。
段城复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 他说,“我一个顶三!也可以顶四个人。”
燕临溪没有回应,依旧低着头。
段城复也不在意。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才的混战中,不少人仓皇逃窜,丢下了满地的物资和道具。治疗药剂、灵气结晶、武器装备,散得到处都是。
“发了发了!” 段城复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安慰燕临溪了,蹲在地上开始捡东西,“你看看你,闹这么大动静,把人都吓跑了,不过也好,这些东西全归我们了!”
他一边捡一边碎碎念,把能用的东西都塞进背包里。走到一块断裂的岩石旁时,他踢到了一块沉甸甸的石板。
段城复弯腰把石板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掂量了掂量:“石板!发大了!”
燕临溪站在原地。
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受潮的棉絮,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却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气息。
阳光照在身上,是冷的。
风吹在脸上,是疼的。
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只想找一个黑暗的、没有人的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永远都不要出来。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
他就是一个灾星。
走到哪里,就把灾难带到哪里。
段城复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边只有燕渊的声音在反复回荡:“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