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 第41章 第41章

“樱田小姐，接下来的一周请注意休息，不要熬夜，不要剧烈运动……”

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护士小姐的叮嘱下，樱田明雪用棉签按着手肘内侧离开了採血窗口。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医院，倒不是因为落水生病了。

她跟村上先生通电话时，村上的妻子杏子小姐得知来电人是她，因为万分感激她救下了她一家三口，坚持要亲自向樱田明雪道谢。

樱田明雪想起了那身病号服，就关心了一下她的病情。

杏子小姐确实很不幸，是急性白血病晚期，需要骨髓移植才能有一线生机。

骨髓移植要想成功，最核心配型条件就是人类白细胞抗原（HLA）系统高度匹配。

杏子小姐其实有配到过合适的骨髓。

但因为她是稀有血型，捐献者是大众血型，两者并不相容，导致了移植失败。

当时樱田明雪有些好奇，随口问了一下是什么类型的稀有血型。

因为她也是稀有血型，比RH阴性血还希有，整个霓虹都只有二十多例。

结果一问，才知道杏子的血型跟她一样。

那确实很稀有了。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樱田明雪就到东京大学附属医院跟杏子进行了配型。

幸运的是，两人的HLA匹配度竟然是全相合10/10.

樱田明雪是未成年人，本不建议捐献，担心影响未来发育。

不知是不是有四分之一咒灵血统的缘故，她的体格比绝大多数人来得强健。

经过医生的评估，也就是她大表哥加茂宪成的评估，她本次捐献的干细胞对她的发育没有丝毫影响。

出于对救人一命的想法，樱田明雪略加思索，就答应捐出造血干细胞。

她本以为直接抽血就可以了。

没想到，捐献之前的准备工作很多。

首先就是全方位的体检，外科、内科、血液、家族病史……都要检查。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血液检查。

刚刚樱田明雪被採血就是完成血液检查。

她的愈合能力很强，别人采完血都需要棉签按压几分钟止血，而她几乎是在护士小姐拔出针的那一刻，血就自动止住了。

所以她在离开採血窗口后，就第一时间将止血棉签丢到了医用垃圾桶里。

接着樱田明雪便前往咨询科检查家族病史。

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爸爸妈妈早早就成了孤儿，她如今也成了孤儿，去哪里了解什么家族病史。

倒是可以问问舅妈，毕竟爸爸妈妈一直在加茂家体检，那里应该有他们的体检档案。

推开咨询门诊的大门，只见大表哥一身白大褂，坐在医生所在的办公桌后，正对着屏幕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樱田明雪不由怀疑地自己走错了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就诊信息明明写的是绿间医生啊。

怎么是大表哥！

像是猜出她的心思般，加茂宪成扶了扶鼻梁的镜框，“你没走错地方，就是我给你做家族病史检查。”

大概咨询科主要是以问为主，里面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两排柜子，以及角落的洗手池。

办公桌靠在最里侧的墙边，桌上竖着一台电脑显示屏，还摆着键盘、鼠标、和一台自动打印机。

以电脑显示屏为界，前后以及不靠墙的方向各有一把椅子，大表哥作为医生自然坐在了正对显示屏的椅子。

樱田明雪因为想看显示屏上的内容，就选择了显示屏侧方位的椅子。

“医生可以随便换吗？”她知道加茂家跟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有着很深的合作，但没想到已经深到可以随便互换接诊医生的地步了，哪怕这个科室只是个咨询科罢了。

加茂宪成笑了笑，“当然不能，绿间医生今天请假，和我换了个班而已。”

樱田明雪怀疑地看向他，“是吗？”

昨天他还说在血液科交换学习呢。

“不然呢？”加茂宪成往椅子上一靠，带着一股不可捉摸的笑意看向她，“莫非表妹以为我是专门为了你而来。”

“好吧，我不该怀疑大表哥。”樱田明雪也不跟他争辩，“可以开始了吗？”

大表哥虽然说过想要娶她，可生活中倒也没有骚扰过她，甚至都没有特意来见过她。

即便偶尔撞见，也不过是简单的寒暄两句，就很得体地离去了。

当然这也并不能消除樱田明雪对他的讨厌。

大表哥就不该为了生个有天赋孩子，从而生出想要娶她的念头。

“没必要。”加茂宪成坐直了身体，笑着对她道：“我已经给你写好了。”

樱田明雪探头看向屏幕，只见诊断栏上写着——无任何家族病史。

“妈妈的身体还有亲人在世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妈妈的本质是咒胎，需要受肉人类，才能拥有肉/体。

也就是说，妈妈的身体原本有亲人。

加茂宪成虽然不如禅院家那样鄙视普通人，可也只是比较会掩饰罢了，他骨子里其实从来瞧不起普通人。

所以当他竟然建议未成年的她给杏子捐造血干细胞的时候，樱田明雪第一时间就怀疑妈妈是不是跟杏子有什么渊源。

“有啊。”在樱田明雪震惊地眼神中，加茂宪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就是我们一家啊。”

加茂家就没有不激进的成员，但家主这一脉被称为加茂家的激进派，就是因为他们不光拿旁系的成员进行实验，就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当年奶奶生得根本不是死胎，而是一个身体非常强健的女孩儿，只不过被爷爷送上了实验室，受肉咒胎九相图罢了。

不然以家族对血脉的注重，怎么可能认一个外人为嫡女。

“我知道舅舅一直把妈妈看作亲妹妹。”樱田明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加茂宪成在玩文字游戏。

事实上，她也曾猜测过加茂宪嘉的身体主人可能就是加茂宪冈的亲妹妹。

可想到舅舅舅妈一直想要她跟表哥结婚，樱田明雪当即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加茂宪成嗤笑一声，“是表妹会错了意，给你妈妈受肉的孩子，就是我的亲姑姑。”

樱田明雪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那我跟表哥不就是——”亲表兄妹。

加茂宪成摇了摇头，“算不上，活下来的是咒胎，表妹可以理解为咒胎吸收我的姑姑，从而成长为了一个全新的个体。”

当年爷爷不知是不是后悔了，曾带着受肉后的姑姑做过亲子鉴定，发现姑姑跟他以及奶奶并无血缘关系。

他甚至怀疑爸爸把孩子换了，但最终检验出姑姑跟150年前的加茂宪伦有血缘关系。

樱田明雪揉了揉因震惊而僵住的脸颊，“只能说加茂家到底还算有点底线。”

加茂宪成扯了扯嘴角，长辈们到底还是将表妹保护得太好了，以致于还对家族的底线抱有幻想。

即便是表兄妹又怎么样，霓虹难道不容许表兄妹结婚吗？

她也不想想加茂家为什么不让表兄妹结婚，无非就是以前表兄妹结婚得太多了。

以加茂家的底蕴，他们几百年前就知道表兄妹结婚有隐患，但为了生出祖传术式的孩子，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罢了，直到血脉太过“纯净”，以致于快要绝嗣了，才痛下决心严禁近亲属结婚。

世人总以为大家族死板不知变通，事实上这些家族的底线灵活着呢，根本不会被世间的条条框框所束缚。

当一个规则无利可图、甚至有害的时候，加茂家自然会毫不犹疑地禁止。

那要是有利可图的时候，自然也会毫不犹豫地恢复。

看到樱田明雪被打击得垂头丧气，加茂宪成不知为何笑了笑。

他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建议你救杏子？”

“是的，我有点好奇，以我对大表哥的了解，你应该不会插手。”樱田明雪没有否认。

“没有理由。”大概是樱田明雪怀疑的表情太过明显，加茂宪成看了她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道，“再冷酷无情的人，偶尔也会想做一件好事吧。”

……

结束所有检查后，樱田明雪去住院部探望了杏子，还顺道尝了尝村上先生的手艺。

因为有些检查需要空腹，所以早上不能吃早饭。

也许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表达出谢意，村上先生就主动提出为她准备午餐。

村上先生显然很费心，保证清淡营养的同时，还色香味俱全，丝毫不比大厨的手艺差。

在将村上先生准备的午餐一扫而光后，樱田明雪就向村上一家提出了告辞。

村上先生的五岁大的儿子很是舍不得，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直到樱田明雪和他拉钩保证明天还会来，他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樱田明雪倒也没有骗他，今天下午大概就会出结果。

按照大表哥的说法，她的身体壮得跟牛似的，完全符合捐献的标准。

只不过东京大学附属医院要求严格，而且人家只相信自己医院的检查结果，因此体检流程必不可少。

在捐献造血干细胞之前，捐献者要接受皮下注射造血干细胞动员剂，还要随时接受医生的监测和观察。

一天1次，一共5次，所以她这一周都会来医院。

医生建议她住院观察，但想到随时会碰到大表哥，她就拒绝了。

婉拒了村上先生要送她的热情后，樱田明雪便走出了病房。

自觉吃得有点多，她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走的楼梯。

没想到刚下了3层楼，就听到下方传来一阵一男一女的谈话声。

楼梯间碰到有人谈话声很正常，但是声音的主人却是她认识的人，而且谈论的内容似乎还跟她有关。

“宪成，如果你真的想要生出一个天才儿子，我替你跟明雪生一个孩子好不好，我发誓一定会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

听到麻生姐姐卑微至极的建议，樱田明雪既同情麻生姐姐所遇非人，又很郁闷麻生姐姐竟然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

麻生姐姐以为那跟捐造血干细胞一样简单嘛！

这可是涉及一个孩子的一生啊。

“这不可能，麻生。”

没想到加茂宪成断然拒绝了，樱田明雪不由对大表哥起了一丝改观。

她屏住呼吸，继续竖起耳朵听，“我曾经立下誓言，绝不生异母之子。”

没想到舅舅纳侧室的行为，居然对大表哥产生了一定的正面影响。

“只要我们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麻生，这不是别人知不知道的问题，而是我明白作为一个母亲，不可能对丈夫跟其他女人的孩子没有芥蒂。”

樱田明雪听得无语。

大表哥和麻生姐姐是一点儿也没想过她根本不会同意啊。

懒得再听他们的离谱发言，樱田明雪抬脚就往楼里面走了。

走之前还重重地跺了跺脚。

在离开楼道的时候，她听到交谈声戛然而止了。

大概是为了方便疏散，楼梯跟电梯有七八米的距离，也就是要穿过一部分病房走廊。

路过一间间病房时，樱田明雪发觉里面的病人大多都是孩子，最大的也不超过15岁。

她立刻猜出是来到儿科的住院部了。

走在儿科的住院部，樱田明雪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七岁以前，她的肥胖问题很严重，爸爸妈妈每隔三个月就会带她到东大附属医院就医，医生通常会让她住几天院观察。

大概生病的人就向往蓬勃的活力，没人嫌弃樱田明雪长的胖，反而很羡慕能吃能睡精神足，所以她在住院部很受欢迎，一起住院的小病友们都喜欢来找她玩儿。

大家知道她爱吃肉，专门就把便当里的肉留给她吃，她则把小叔送来的水果、零食分给大家吃。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相处时间又太短，她已经完全不记得病友们的模样了。

不过有一个是例外，那就是表舅禅院直哉。

他在东京拔除咒灵受伤，被紧急送到了东大附属医院，因为不满15岁，被分到了儿科住院部，跟樱田明雪成了病友。

如果说樱田明雪是人见人爱，禅院直哉就是人憎狗嫌。

主要是他颜控，看到一群病歪歪的小病号，心情自然是不太爽的。

生病的孩子很敏感，哪怕极力掩饰，他们也能感觉得到，更何况禅院直哉直接把讨厌挂在脸上了，甚至还让一个因生了重病而容貌有异的女孩子离他远点。

小朋友们爱憎分明，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每次看到禅院直哉都把脸扭到一边。

当然他也不屑于搭理一群小病号们。

与其说大家孤立他，不如说他孤立了大家。

正当樱田明雪想着这段往事时，一道好听的女声引起了她的主意。

“幸村可是被称为神之子呢，上天一定会你康复的。”

除了那声音实在好听之外，还因为她提到了神之子。

小叔就被称为神子，没想到这里还有个神子。

樱田明雪忍不住朝着声音来源——604号病房望去。

病房的门正敞开着，里面只有两个明显带着稚气的初中生。

一个少年，一个少女，少女明显是来少年的，身上穿的一身考究的常服，此时正将一束鲜花插入少年床头的花瓶里，少年则带着笑意向她轻声道谢。

不知是窗外的阳光太好，还是少年容貌气质太过美好，樱田明雪一时没能移开视线。

这个有着神之子之称的少年，光从外表来看，那绝对配得上，真是恍如神人。

更重要的是，明明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也很温和，可就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就像小叔很多时候随和到冒傻气，可没人真的敢因此而轻视他。

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少年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

就在两人的目光即将碰上的时候，电梯打开的声音惊醒了樱田明雪。

她连忙收回了视线，快步朝着电梯冲去。

因此也就错过了少年惊艳的眼神儿。

只不过在跑到电梯口后，樱田明雪又及时刹住了进入电梯的脚。

大表哥和麻生姐姐被她打断了谈话，很有可能会坐这趟电梯，遇到了岂不是尴尬。

樱田明雪又悄悄地折返到楼梯口，在路过604号房时，又鬼使神差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少女抱住少年的一幕印入了她的眼帘。

平心而论，画面非常美好，樱田明雪却自失一笑，带着说不上的心情移开了视线。

就在她移开目光的那一瞬，她没有注意到少女就流着眼泪松开了少年。

少年则面带歉意地递给了少女一块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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